《Jazz》bandrupt

9、第九章

　　像是地狱一般的气氛，何成楦在父威之下大汗淋漓地坐在老头儿旁边的椅子上。俗话说“伴君如伴虎”，但此刻，何成楦不得不感叹：伴父亦如伴虎。
　　“成楦啊，既然你已经订婚了，就别再去见他了。”老头儿手拿着一个老式烟斗，“啪嗒、啪嗒”地抽了两口，白白的烟从烟锅里冒了出来，幽微的烟草香从何成楦鼻子底下悠悠地飘过，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难不成那天晚上他又派了人跟踪吗？
　　偷瞄了一眼身边的父亲，何成楦松了口气儿。那么悠闲的神情，应该什么都不知道吧！
　　忍着强烈的痛苦和不满，何成楦强笑道：“现在我和她只是朋友而已，真的没什么了。”本来就没什么……
　　“那就好。”再次抽了口烟，老头儿似信非信地点了点头。
　　缓缓地轻舒了口气，何成楦抬手看了看表上的指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今天他有演出，去给他捧个场，没问题吧？”
　　“早点回来，?儿今晚会来我们家。”老头儿仰头靠在椅背上，把烟锅放在桌沿磕了两下，烧掉的烟草变成黑色的灰从半空慢悠悠地飘落。
　　“好，十一点以前我会回来的。”尽量放松急躁的步伐，何成楦不想让老头儿看出自己的焦虑。
　　开门，走尽了这条走廊来到楼梯口的瞬间，何成楦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下楼。钻进车，他扭动车钥匙，在不等车轮完全适应之前，他用力转动方向盘，飚上了马路。

　　酒吧里还是和往常一样，客人们坐在自己挑选的座位上，聊天的聊天，喝酒的喝酒。
　　何成楦长吁了一口气，走进了酒吧。他边走边寻找着Jazz那纤细的身影，突然，眼睛里闪过意思亮光，他疾步往吧台走去。
　　喝着服务生递来的啤酒，Jazz毫无防备地休息着。
　　“亲爱的，我来了。”声音轻柔地在Jazz耳边低语了一句，何成楦满意地望着Jazz惊讶的表情，勾起唇角笑了。
　　神经病！Jazz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喝他的啤酒。
　　要了一杯冰啤，何成楦拉开了Jazz身边的椅子，径自坐了下来。
　　“怎么又是这副脸啊，我很不高兴哦！”何成楦故作生气状。
　　Jazz瞪了一眼何成楦，把脸扭到了另一边：这人我不认识。
　　因为看到了Jazz不再注视着自己，何成楦抓住他的手，硬把他拖下高脚凳。
　　“先生，他马上就要上台了，有什么事您可以等到演出结束吗？”服务生急急地探出身子阻止何成楦。
　　“一会儿就好。”温文儒雅地笑笑，何成楦不顾服务生的话把Jazz拉进了卫生间。
　　松开Jazz的手，何成楦一把将他抱住：“我好想你，你知道吗？”
　　“嗯。”Jazz点点头。
　　“十一点之前我必须回去，所以没办法送你回家，一个人可以么？”
　　“嗯。”
　　“我爱你。”
　　“嗯。”
　　“……”何成楦无奈地叹了口气。为什么就只有一种回答呢？他不由得把Jazz抱得更紧了。“让我亲一下……”
　　Jazz愣了愣，微红着脸拒绝道：“不。”
　　“为什么呢？”何成楦把他推到自己面前，凝视着眼前红晕已退去的Jazz。
　　“会影响演出。”这个回答，应该算合理吧……
　　当然，某人自然不会将这种回答列入“满意”的范畴之内。转身锁上卫生间的门，何成楦将Jazz圈在了墙和自己手臂之间：“一下又不会怎样，嗯？”
　　头一别，Jazz冷冷道：“不要。”
　　“好，这是你说的哦！”狡黠地一笑之后，何成楦“霸王硬上弓”式地强行吻住了Jazz的嘴唇。
　　每次都要把我逼到绝境上！Jazz忿恨地想：认为我好欺负吗？狡猾的家伙！
　　心里骂得虽狠，但Jazz没有拒绝。反正接了那么多次了，哼，算便宜他了！Jazz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所以还是微微涨红了脸。
　　长长的一个吻结束后，何成楦在他的脸颊轻轻地撒下细碎的吻，温柔的动作，仿佛是在怕摔碎水晶球一般的小心。
　　“时间到了。”Jazz冷不防地丢出一句话，把沉浸在幸福中的何成楦从甜蜜里狠狠地拉了回来。
　　“去吧，我会等你到结束的。”何成楦恋恋不舍地扬起唇角对Jazz保证。
　　“嗯。”他点了点头，拉开了卫生间的门。可他出去后没过几秒又回来了。Jazz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东西，扔给了何成楦，“我好不容易找到的。”说完，他带着一种难为情的心理快步走开了。
　　何成楦打开手掌，惊讶地发现手心里躺着的竟然是一枚厚厚的铜板！“喂，你什么意思啊？”满脸郁闷地追出去，何成楦拦住了Jazz。
　　“我妈留下来的。”Jazz简短地答了一句，而何成楦脸上明显是一副“不明白”的表情。扔下一句“送给你”之后，Jazz走到吧台边拎起了吉他，走上了台。
　　送给我？何成楦在脑子里重复着这三个字，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该做什么。手里握着那枚半径还算大的厚铜板，呆滞地将视线投向舞台中央那个正在表演的青年。算是传家宝吗？他轻笑了一下，把铜板放进了胸前的口袋里。

　　夏季总是闷热的，虽然偶尔下的几场雨会让这个季节凉爽些，但毕竟大部分的时间里所有的东西都是被包裹在炎热和郁闷之中的。植物不例外，当然，人也是如此。
　　Jazz手摇着一把扇子坐在椅子上，他抬头通过敞开的窗户看向夜空。因为齐商政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办，所以让全体员工休息一天。Jazz虽然不担心这个月的工资会因这天的休息而少一分一毫，但他心里却空虚得很厉害。
　　夜空被繁星点缀，本是美好的画面却被一幢高楼直劈成两半，这不禁让Jazz的兴致大大减半：该死的城市！
　　想起以前在郊区的生活，Jazz难免有些惭愧：家穷就算了，可恨的是，老爸明知没钱还去炒股。
　　“嘁。”无奈而又后悔地自嘲了一声，Jazz把脚也缩上了椅子。
　　他在干什么呢？这个问题自然而然地从Jazz脑袋里冒出来。干嘛啊我，没事干嘛想起他啊！那个不正常的色鬼，没事就喜欢亲人！哼，为什么找我啊？真搞不懂，男人和男人之间怎么可能会有真爱嘛，那个人肯定疯了！
　　现在已是八月份，晚风吹进屋时也夹杂着熏人的燥热，仿佛要烘干人的喉咙一样。星星都藏进了云里，一股莫名的不安在一刹那间充斥Jazz整颗心脏，随即，一条白色的闪电撕破夜空，留下的痕迹在Jazz眼里印得一清二楚。他怔在了椅子里。

　　金元街——这个城市里最繁华的夜街。霓虹灯的绚烂之中，人们来来往往，逛街的也有，吃夜宵的也有，当然，还有一个被父亲命令必须陪“未婚妻”出来逛街的男人。
　　何成楦臭着一张脸，任右胳膊被徐?挽着，眼光一直在街的左边游荡。
　　“你在看什么啊？”徐?撒娇地问。
　　“用不着你管。”冷哼了一声后，何成楦不再说话。
　　徐?轻挑起唇角，狡猾地说道：“如果我告诉爸爸的话，你会吃亏哦！”
　　爸爸？哼，要叫“爸爸”也不是你叫的！何成楦翻了个白眼，没做声。要不是那死老头儿，我才不会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呢！陪你逛街？想得美！
　　“你好歹也说句话啊，我是你未婚妻哎！”嘟起嘴吧，徐?不高兴地喊，引来了不少眼光。
　　又不是因为喜欢你才和你订婚的，干嘛要理你！何成楦瞟了她一眼，又把视线放回了街左边。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他，我才懒得理你呢！天杀的老头儿啊，气死我了！
　　“下雨了，去躲一下吧！”蒙蒙细雨自天空洒落，徐?硬要拖着何成楦去避雨，奈何他压根就不愿避。“你会帮我挡雨吗？”徐?跑到何成楦面前，半讨好地问。
　　要是他的话，我会，可你不是他，而且也不可能是他。何成楦幽幽地看了徐?一眼，继续走他的路。徐?连忙追上去挽住他的胳膊。
　　“你是不是……另有喜欢的人？”小心翼翼地问，徐?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毛了何成楦，毕竟她还不了解这个男人。
　　“那不仅仅是简单的喜欢！”终于，何成楦开口说话了，徐?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禁有些伤心。
　　“那……你是爱她喽？”有点悲哀的语气透露了徐?的伤心。
　　但何成楦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自顾自地开始了他对Jazz的感觉：“没错，我爱他。我知道你会不高兴，但我必须得告诉你，和你订婚，完全是为了保护他。”
　　“我知道。”徐?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已经小得不能再小的地步了。她抬头往何成楦的脸望去，惊讶地发现，此时的何成楦正洋溢着幸福的微笑，这不由得让徐?对他所谓的那个“爱人”产生了好奇。
　　“我真的好爱他，总觉得自己赖定了他一样。呵呵，我真的像个白痴对不对？明明知道他讨厌我那样对他，但我还是想保护他，想要他快乐。我想看他的笑容，但是……算了，反正都这样了，好歹他有点接受我了，我会更努力的。”何成楦笑得像得了宝的孩子一样，那笑容炫目、耀眼，徐?明白，自己在这个男人心中的地位永远也不可能超过那个人，也许连一席之地也没有，这不免让她不甘心，但也无能为力。
　　“他送给我一个很不起眼的礼物，但我还是很珍惜。也许，我早就陷得太深了，你说呢？”当何成楦满脸笑容地转过头来问徐?时，徐?早就哭成了泪人儿。
　　何成楦皱了皱眉头，拿出手帕递给徐?：“再苦我就甩了你！”
　　你早就把我甩了！徐?边擦眼泪边想。她心里那个不服气啊，却也佩服这男人的执着。我知道自己比不过她，但撒个娇总行吧！于是，徐?挽住了何成楦的胳膊。
　　何成楦抓抓后脑勺，叹了口气。当他扬起头时，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也不动。徐?还在纳闷的时候，就听见何成楦声音颤颤地命令道：“放手！”
　　不明所以的徐?自然不会轻易松开，她想暂时将这个男人占为己有，于是搂得更紧了。
　　远远的地方，Jazz撑着一把白色的伞站在街口，远远地望着与他正对面的何成楦，眉头在皱起的那瞬间又舒展开来。他撑着伞，紧紧地握着伞柄，不动声色地往街里走。
　　好不容易拂开徐?的手，何成楦急急地迎了上去。快要碰到Jazz时，Jazz往旁边轻轻一闪，从何成楦身边走过去了。
　　“恺逸。”转过头追上Jazz，何成楦轻声唤他的名字，“我和她没什么，真的！”
　　Jazz没有停下步伐，只是边看着前方的路边说：“是你未婚妻，当然和你有关系。”
　　怔了一下，何成楦疾步上前挡在了Jazz面前：“可我根本就不爱她啊！”
　　微仰起头，Jazz定定地盯着何成楦开口道：“既然已经订了婚，你就该负责。”语毕，Jazz再次绕过何成楦，寻找着超市。
　　“恺逸！”用力拽住Jazz，何成楦强行停住了Jazz的脚步，“你明知道我只在乎你一个人，为什么还这么冷酷呢？难道你对我一点感情也没有吗？”
　　刚追上来的徐?在听到了这句话后不由得打了个趔趄：他爱的人……是个男的！太……太滑稽了！怎么可能呢？这怎么可能呢？
　　Jazz的眉毛稍稍扬了起来。没感情？或许吧，那刚才看到他们手挽手时的疼痛又是什么？不，这不是我想要的感情，因为我不在乎他，我只在乎自己，不是一直都这样的么？
　　“没有。”坚决果断地回答完何成楦的问题之后，Jazz调头走进了超市。
　　心有强烈不甘的何成楦一个箭步冲上去拉回Jazz，想用一个吻来证明Jazz所说的话是假的，但Jazz早有防备地一个巴掌甩在了何成楦脸上。
　　何成楦被这一巴掌打懵了。他呆呆地看着Jazz收好伞走进人多的超市，消失在熙攘的人群里。
　　“你没事吧？”被吓到的人不止何成楦一个，好不容易才把自己拽回现实中的徐?跑到了何成楦身边。
　　听到徐?的声音，何成楦扭头狠狠地瞪着她，强抑着要外溢的泪水，愤怒而又无力地下达命令：“你给我滚，马上！”
　　“为什么？”徐?不明白地大叫。
　　“要不是因为你，他也不会生气，全都是你害的！”何成楦的嗓门也不知不觉提高了，把徐?结结实实地吓哭了。
　　“我要告诉伯父……我要告诉他……”边抽噎着，徐?威胁道。
　　何成楦脚步不稳地走下台阶，无所谓地说道：“随便你，反正我已经累了。”
　　淅沥的雨在那一刹那“哗”地像倒下来的水一样下了下来，滴滴雨水打落在何成楦身上，像是清晰的钟声一样，徐?仿佛听见了何成楦的心在滴血。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巴掌就把这个执着的人打得如此颓废。
　　原来他一直在忍受我的不正常，原来一直都是我在自作多情罢了。恍惚的灯光在雨中明暗不定，何成楦早已分不清脸上沾到的是什么了。我付出了那么多，得到的只是“没有”两个字。哼，真的像他说的那样，笑死人了！累了，我累了……
　　意识模糊之时，何成楦听到有人尖叫着朝他跑来，溅起的水花再落到地上的声音清脆地就像玻璃碎掉的响动一样。但他听得出，那喊声是个女人的，而不是他想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