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zz》bandrupt

10、终章

　　Jazz当然不会告诉任何人他的决定，但他还是得和齐商政讲清楚。他本打算八月底再走的，但是隐隐作痛的心使得他不得不赶快离开这里。
　　在遇见何成楦的后一天，Jazz来到了酒吧，作最后一场演出。
　　“好吧，既然你都已经决定好了，我也不拦你，这是这两个月的工资。对了，明天走要不要去送你？”齐商政有点遗憾地问。
　　“不用了，承蒙您照顾这么久，这样已经够了。”Jazz向前弯了弯身子，算是鞠躬道谢了。
　　“那就祝你一路顺风咯。”齐商政笑着祝福道，“快上台吧，好好表演啊。”
　　“嗯。”点点头，Jazz走出了齐商政的办公室。

　　张林站在走廊的这头都能听见老头儿发火的声音，不由得一身冷汗。
　　“好你个不孝子，给你找了个未婚妻你还有什么不满的？喜欢谁不好非得喜欢上一个男人，你是不是有病啊！”气得发抖的老头儿控制不住情绪地对自己的儿子咆哮。
　　一脸呆滞的何成楦什么也不说。他都不要我了，我还在乎什么？
　　“?儿那么喜欢你，而且你们连婚都订了，好好儿过日子不就成了？你非得弄这么一出戏！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想气死我是不是！”老头儿烟锅里的烟草早就烧了个精光，在极度愤怒之中，连灰都被甩得一干二净。
　　“我辛辛苦苦把你培养成人，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吗？你这个……”
　　“反正只是养子而已，杀了也不会心疼的，对不对，死老头儿？”何成楦心灰意冷地嘲讽着自己的命运，“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啊，你杀了我啊！”
　　面色铁青的老头儿一拳挥上何成楦的连，大声道：“小高，把他给我拖出去，毙了他！”
　　“老爷，您可要想清楚啊，成哥好歹也是您养育大的孩子啊！”小高急得连汗都出来了，看到何成楦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都快急疯了。
　　“拖出去毙了他，就当白养了一只狗！”老头儿往椅子里一坐，从抽屉里掏出了一把枪，丢到了桌面上，“快去！”
　　小高淌着冷汗连声应道：“是……是……”
　　何成楦自行打开门，走出了昏暗的屋子。走廊上的白炽灯一时刺得他连眼睛都睁不开。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他挑起唇角，笑着走在小高前面，往房子后的小巷走去。

　　酒吧的大门被“嘭”的一声推开，吓坏了在场的宾客。
　　Jazz停止了唱歌，眯起眼睛辨认门口气喘吁吁的人。
　　“杨恺逸！你……你快点跟我走，成哥他……成哥他出事了！”张林用尽全力吼了出来，声音压过了音响里的伴奏乐。
　　什么？Jazz的瞳孔在瞬间放大。张林看清了Jazz那双因惊惶而颤动的眼眸。
　　丢下吉他，Jazz从舞台上纵然跃下，直奔向门口。
　　“你说什么？他怎么了？他怎么了！”扳住张林的肩膀，Jazz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咽了咽口水，张林在泪水夺眶而出的时候回答道：“他快死了！”
　　脚下一软，Jazz差点跌坐在地上。“不会的……你骗我……我要去见他，我要见他！”
　　张林扶起Jazz，把他放进了车里。开到最大速度，张林不管红灯一路直飙到风源山庄。拉着Jazz，张林领着他全力奔到了那幢大房子后面的小巷里。
　　巷子里静得出奇，什么声音也没有。Jazz的心高高地悬了起来。他慢慢地往里走，张林跟在他身后。
　　一股刺鼻的气味儿窜进了Jazz的鼻腔，他没有捂住口鼻，尽管这味道令他作呕。腥咸的味道……是血！
　　Jazz的眼里映入一滩血，在暗暗的灯光下，呈现出暗红色的血！
　　他拔腿朝那个方向冲去，他相信能在前方找到他……
　　“……喂，你听得见吗？”站在何成楦身旁，Jazz轻轻地问。
　　“听见了就起来。”他缓缓地蹲下来，握住了何成楦的手。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我在叫你你没听见吗？”他摇晃着何成楦的手，但躺在地上的人始终没有任何反应。张林使命捂住自己的最不让自己哭出来。
　　“你不是说你爱我的吗？为什么我叫你你都不理我呢？”凉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Jazz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他慌了，这次真的慌了。
　　Jazz抱起何成楦的上身，扶住他的肩膀，大声吼叫着：“你就是这么爱我的吗？不理我就叫爱我了吗？你说话啊！你这个神经病，你这个大傻瓜，你这个不正经的同性恋，谁允许你闭上眼睛的？你给我睁开，睁开！听见没有，何成楦？你给我睁开眼睛啊，你这个人渣！”激动地一松手，何成楦的上身便不受控制地往后倒。
　　Jazz一把抱住何成楦，将自己的唇贴上了他冰凉的唇。
　　“你不是喜欢亲我吗？你的回应呢？为什么我吻你你却无动于衷呢？难道你不爱我了？你不是很爱我的吗？”死死地抱住何成楦，Jazz不顾旁边还有人在，自顾自地大喊大叫，还做着平常绝对不会有行为。我要是不在乎你，为什么来这？要是对你没感情，我干嘛还来见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你这个大骗子，骗子……
　　一直在一旁看着的张林终于反应过来，他拨通了“120”：“救护车马上就来。”他哽咽着告诉Jazz。
　　“……没用了，他已经死了……”Jazz抱着何成楦轻轻地说，声音贯穿了整个巷子。
　　他推开何成楦的身体，慢慢地站了起来。衬衫上沾上了血的Jazz抬脚正追被走的时候，裤脚却被人拽住。
　　Jazz惊诧地回头，地上的何成楦正微笑着，正是他拽住了Jazz。
　　幽幽的嗓音从何成楦嘴里冒出来：“下一次，我……等你来爱……爱我……”
　　清澈的笑容在何成楦脸上徐徐绽开，Jazz站着，任泪水肆意流淌。他坚定地答道：“好。”
　　何成楦的手一下子就松了，他微睁着眼，看着那修长的双腿渐行渐远，脚步声回荡在狭窄的巷子里，激荡着何成楦越跳越慢的心。
　　张林望了望Jazz消失在巷口的背影，跑到了何成楦身边：“成哥，他走了，他已经走了。你先休息一下，别再胡思乱想了，以后还会有机会见面的。”张林尽量不让自己哭，因为他知道那样只会让何成楦更难受。
　　Jazz泪流满面的样子一直印在何成楦脑海里，他在自责中昏了过去：我让他伤心了……

　　三月的芳菲早已尽了，四月的空气里飘动着香樟花的芬芳，清新淡雅地引诱着人们把身心投入其中。
　　清晨的阳光透着春末的冷凉，还有即将来临的夏季的那份温热，这样的温度使得空气中的香味更加诱人。
　　已经上大四的Jazz在学校的广播站里工作，自然是因为他先天优厚的嗓音条件，但这并不能让他赚到一分一毫的学费。每次他去银行查账时，总会发现账上的钱会无缘无故地多出好多。他向银行的人打听其中的情况，但银行的人也不知道，无奈地，他只好选择放弃。
　　自从四年前那一天离开那个城市后，Jazz就再也没回去过。明确地说，时间上还不满思念，但也没几个月了。他对那个城市只有两部分记忆：一是在酒吧的工作生活，另一部分就是关于何成楦的记忆。
　　他还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也记得他帮自己买衣服，帮自己搓背，帮自己准备早擦等等的生活琐事。但Jazz已记不清何成楦吻他时的感觉了，毕竟自己不是甘心情愿地让他吻自己的，因为从本质上来说，Jazz还是个异性恋者。
　　最近，一个同学把狗寄放在Jazz那里，而这只狗有怪癖：喜欢在早上五点多出来散步。想睡懒觉的Jazz经常会被这只叫旋翎的大狼狗用嘴拖下床，弄得他蓬头垢面的。
　　同学没给他狗链，要跑起来，Jazz当然跑不过旋翎。
　　兴奋死掉拉倒！Jazz盯着前方又跑又跳的旋翎，就是不懂为什么它每次都可以这么无忧无虑。这两天我严重睡眠不足，都是你害的！
　　眼睛一亮，Jazz撒腿追了上去，打算再追一次看看。当是锻炼了！他安慰似地想。
　　旋翎边跑边叫着。在学校湖边的树间小路上狂奔不止。Jazz可没它那么好的体力，早就累蹲下了。妈的，就算我孤寂一生也死都不会养狗！
　　仰面躺在湖边的草坪上，Jazz用自己的胳膊做枕头垫在了自己脑下。补眠，这是他想到的第一个词儿。
　　感觉到身边有动静，Jazz睁开眼往旁边看。旋翎吐着舌头乖乖地趴在草上，尾巴摇晃着。Jazz伸出一只手抚摸旋翎的背脊，侧躺着身子，再次合上了眼。
　　由于几天的失眠，Jazz支撑不住地睡过去。意识在逐渐模糊之时，他感觉到头发被人拨弄着，他嘟囔着：“别把你的爪子放在我头上，快拿开……拿开……”但他终究敌不过睡意的侵袭，沉沉地睡过去。
　　旋翎警惕地盯着坐在它身旁的男人，嗓子里发出低低的怒吼。
　　男人带着黑色的墨镜，注意到了这只愤怒的狗。他伸出手，在旋翎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手指放在嘴边比划了个“噤声”，旋翎的低吼渐渐消了下去。
　　当旋翎再次趴下时，男人摘下来鼻梁上的墨镜，旋翎更加安静了。
　　轻轻地将草地上的Jazz移了移，男人让他枕在自己腿上。他慢慢地笑了。
　　潜意识里感觉到有人在，Jazz揉揉眼睛，睁开了。
　　好耀眼！他看到一刹那间闪过的阳光，赶紧用手挡在了眼前。不对……不是阳光……Jazz的瞳孔在手下放大了。他小心地移开手，一双清澈的眼眸和他的目光碰个正着。
　　宛如春天里的阳光一样，灿烂而又不刺眼的柔和，散射着绚丽的金色，那双眼眸里藏着无尽的温柔和想念。
　　我又在做梦了！Jazz想起以前经常梦到这种情景，醒来之后什么也没有。他不会来的，他已经……
　　“恺逸，我想你了。”眼前的光线一暗，一个好听的声音在Jazz面前响起，一阵温热的气息呼到了他脸上。
　　不是梦吗？真的不是梦吗？Jazz狠狠地掐了掐自己的腿，疼！
　　“自虐不是人干的事哦！”这句熟悉的话接踵而至。
　　是他，是他！不管三七二十一，Jazz一把抱住说话的人，泪水在顷刻之间溢出眼角，滴落在何成楦腿上，滑下，落入草中。
　　“我真的让你伤心了，对不起，对不起，恺逸……”何成楦慌手慌脚地拥住Jazz，道歉中透着悔恨，“对不起，恺逸……”
　　Jazz拼命摇头，搂在何成楦腰间的手越收越紧。
　　在清楚地听见脊椎“咯”的一声后，何成楦苦笑着边拍Jazz的背边说：“送一下好吗？我的腰快断了。”
　　Jazz的动作僵了一下。他连忙松开何成楦，转过身背对他。我怎么会这样抱着他呢？我疯了吗？
　　轻笑了一下，何成楦从Jazz身后将他抱进怀中，不顾Jazz的挣扎，径自伏在他肩上细语：“我说了我会来找你的，因为我爱的人是你啊！要不是你送给我的铜板，我的心脏早就被子弹打穿了，谢谢你。”感到Jazz的身体颤了一下，何成楦在他颈上轻轻印上一吻，“我爱你……”
　　温柔地把Jazz的扳过来，何成楦对他轻声说：“闭上眼，一下子就好。”
　　其实Jazz早就知道他想什么，所以乖乖地闭上了眼。
　　如期而至的，是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吻。Jazz感觉不到自己下巴上的力道，因为他不明白这次是自己期待已久的。
　　春风荡漾时，多了一分燥热。灵动的舌尖轻触时，灼热的气息冲得两人都难以招架，思想一片空白，眼里只有对方，心里承载的是已经彻底沉沦的爱。
　　一声犬吠突颓地插入两人之间，何成楦又气又不舍地松开了Jazz的唇。
　　他扭头，死死地瞪着旋翎，咬牙切齿地握紧了拳头：“死狗，坏我好事！”
　　考到何成楦不停地在旋翎脑袋上敲，Jazz一直不曾扬起的嘴角有了一丝笑意。
　　他趴过去抱住何成楦，倚在了他怀里。

　　四月份，有平静的湖面，被风吹起的层层粼波在湖面上荡漾。香樟花的味道伴风四散，夹带着幸福的芬芳，一朵青色的香樟花从枝头落下，随风而旋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