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续夏天》冷白开水

3、再续夏天 约定

　　夏日傍晚的河岸披着橘红薄纱，顾岁桉把最后一块鹅卵石扔进水里，涟漪搅碎了西天的霞光。“该回家了，小木头。”他扯了扯时习之的衣角，对方正蹲在青石板上，指尖悬在一只蜗牛壳上方三厘米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紫色的阴影。
　　时习之的耳朵尖微微动了动，像是刚从深海浮出水面。他缓慢地转过头，绿色的瞳孔里映着渐暗的天色，却辨不出焦急或留恋。“家？”他重复道，尾音轻飘飘的，像蒲公英绒毛。
　　“对，家。”顾岁桉捡起地上的帆布包，里面露出半截漫画书和啃了一半的桃子。蝉鸣已经稀疏下去，晚风卷着青草味掠过河面。顾岁桉注意到时习之裸露的脚踝沾着几片苍耳，伸手想帮他摘掉，却被对方轻轻避开——不是抗拒，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闪躲。
　　“妈妈会担心的。”顾岁桉把书包甩到肩上，夕阳在他晒黑的侧脸上投下少年人特有的棱角。时习之终于站起身，怀里还捧着那只背着螺钿壳的蜗牛，手指小心翼翼地托着，仿佛那是易碎的星子。他突然把蜗牛举到顾岁桉眼前，声音依旧平铺直叙："它有十七条触角。
　　“是腹足啦。”顾岁桉笑着拨开他的手，“明天再来看它好不好？现在天快黑透了。”远处居民楼的窗户亮起暖黄的灯光，像散落人间的星星。时习之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些光点，忽然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两个身影沿着河岸慢慢走远，顾岁桉的运动鞋踩在石子路上发出咯吱声，时习之却走得悄无声息。
　　暮色中，时习之的金发泛着淡淡的光，偶尔弯腰捡起路边的玻璃碎片或干枯花瓣，都要对着天光端详许久，直到顾岁桉回头喊他名字，才迈着细碎的步子跟上去。河水在他们身后缓缓流淌，把最后一丝余晖也卷进了深蓝色的夜幕里。
　　顾岁桉盯着他“明天还来吗？我带面包屑，说不定能引来锦鲤。”
　　时习之的视线又落回水面，那里有蜻蜓点水时留下的细纹。他没有立刻回答，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垂到胸前的银发丝。夏虫开始鸣叫，空气里有青草和湿润泥土的味道。
　　“好。”过了一会儿，他轻轻说。尾音像羽毛飘在风里。
　　顾岁桉已经习惯了他的慢半拍。他知道时习之不是不情愿，只是需要时间把“明天再来”这个概念放进心里。就像春天的种子要在土里待够了日子才肯发芽。
　　“那说定了！”顾岁桉用力拍了下时习之的肩膀，时习之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弯。
　　暮色四合，远处的炊烟扭着腰钻进黛色的云里。顾岁桉重新背起帆布包，时习之重新站起身。他们没有再说再见，只是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池塘边只剩下蛙鸣和渐暗的天光，还有两个约定好明天再续的夏天。
　　他的时间和人类不同，他的情感也和人类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