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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拨云见雾(二) 不敢与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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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嫡女?
刘禄的一双眉皱起来,这案子涉及朝廷官员的家庭,处理起来变得麻烦。
刑部的人闻讯赶来,带走了那名男子。
*
刑部大堂之上,气氛严肃。
烛火明明灭灭,映得堂上青砖都泛着冷光。
刑部李侍郎端坐案后,乌纱蟒袍,面容严肃,身旁的司官执笔待命。
李侍郎端起茶碗抿了口,看着对面垂首浑身发颤的男子,“王公子,请你好好说明林小姐遇害的过程。”
底下的王有康显然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语气仓惶:“今日我与阿衿相约茶楼,我们正说着话,一团黑气就从窗外飞向她。”
他咽了咽口水,话音打着颤,继续道:“接……接着,就凭空出现一只利爪杀死了阿衿。”
“大人,阿衿一定是被妖物所杀,会不会是春水没死?”
“不是春水。”李侍郎还未说话,在堂外的捉妖司少卿刘禄先答,“春水是恶妖,已经魂飞魄散了,极可能是同一种妖。”
听见“春水”二字,李侍郎眼眸一眯,捋了下胡须问王有康,“王公子,林小姐死的时候,脸皮可有被剥下?”
王有康猛地抬头,“没有!”
“阿衿被妖物杀死时,我吓得跑出雅间,当时她的脸皮并未被剥下。但……”
他没再说了,因为林子衿现在的脸皮确实是被剥了。
箬祎离开竹墨楼后,听说死者是林青山之女,便忍不住想来看看。她让青荷先回去,就拉着莳煜箫跑来刑部大堂。
二人才从人群中挤到前面来,就听见王有康的那段话。
林小姐死的时候并未被剥下脸皮?
箬祎心中如惊涛拍岸,她下意识朝前方的捉妖司少卿刘禄看去,对方似有所感,扭过头来撞进小姑娘有些惊惶的眸子,刘禄只是冲她点点头,又扭了回去。
莳煜箫始终立在箬祎身旁,观察着她的反应,轻声说:“怎么了?”
箬祎被刘禄扫过来的眼神定住,心中惊惶,那眼神似平静又似……死神的警告。
她垂下眼,“没事。”
书中描写的双鬼杀人时会先剥下人的脸皮,根本不会先杀后剥——所以捉妖司在隐瞒真相……
李侍郎对这些捉妖常识并不清楚,方才那样问只是走个过程,让问话显得不那么仓促。
“王公子,那为何妖物只杀了林小姐,而你却毫发无损?”
“不知道……”王有康下意识喃喃,“我不知道。”
说完,他忽又想起什么,摸向衣襟里,掏出一张已经泛黑的黄符,“可能是因为我身上有驱邪符,这是我母亲在寺中为我求来的,我一直放在身上。”
刘禄看着那符纸,点头道:“确是驱邪符,这符保了他一命后就会泛黑,再无作用。”
问的差不多了,李侍郎当即定案,既是妖物所为,剩余的事就全权交给捉妖司处理了。
差吏将王有康送走后,刘禄也跟着离开了。他走后不久,捉妖司那边就传出妖物已被捉捕的消息,
是一只双鬼。
*
天色渐晚,林府后院焦急的奔跑脚步声不停,大夫号完脉,朝站在床边的小丫鬟叹口气,“夫人这是受了极大的刺激,幸好胎儿无大碍,切记要稳住夫人的情绪,否之一尸两命。”
林夫人的丫鬟喜鹊咬紧唇,看着自家夫人心疼的直掉泪。
怎么稳?大小姐人都没了……
大夫也知道今天的事,拎起药箱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在这样透黑悲寂的长空中,林府书房的光亮的灼眼。
书房中的中年男人发髻凌乱,身上素来严整的官服也被弄得皱皱巴巴。
林青山身前堆了一摞山似的书籍,翻书的声音沙沙作响,书案后的书架上只余一两本古词。
“找到了!”
“找……找到了……”
林青山抬起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他随意拿袖子拂去眼角流下的泪,抱着怀中的书直奔后院。
“夫人、我找到了!”
“我们可以为阿衿报仇了!“
“哈哈哈哈……”
府中的下人一个个恨不得把头勾到地上,他们老爷在大小姐死后好像都快疯了。
*
箬祎回到驿站后就端着盘糕点敲响莳煜箫的房门。
“进。”
得到准许,箬祎推门进去,她将糕点放在桌上,坐在圈椅上一言不发。
今晚的她格外沉默。
莳煜箫斜倚在软榻上,等了半晌也没听见她讲话,很快便猜到箬祎的心思。
他合上手中的信纸,抬眼看向箬祎,“你想说今日林子衿一案。”
箬祎终于有了反应,犹豫一会儿,还是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王爷,杀死林子衿的不是双鬼,对吗?”
小姑娘的双手紧紧捏着膝上的下裙,嫣红的唇色被她咬得泛白,眸光却坚定的很,那句话不是疑问,是肯定。
橙红的火苗映进少年锐利的眸中,添上一些少有的温度,莳煜箫坐直了身体,这样一个小事的真相,他也没打算瞒她。
“双鬼喜欢美丽的脸皮,但剥来的脸皮触到他们身上的妖气会快速衰老,所以双鬼只能日日饮被剥脸之人的血来维持脸皮的年轻。”
他又补充道:“必须是活人的血。“
莳煜箫起身缓步来到箬祎身旁坐下,他捏起一块箬祎送来的糕点递到箬祎手边,声音惫懒带笑,“我的公主殿下,臣解释的可明白?”
箬祎低头看着手边的糕点愣了愣,直到手边的糕点又往前一寸碰到她的手,她才接过。
箬祎眸光闪了闪,一下抬头直直撞进少年幽深的眸里,“明白,可……”
莳煜箫扬了扬眉,示意她继续说。
“可捉妖司不可能不知道,他们根本不想找出杀人的妖,这是为什么?”
莳煜箫幽深锐利的眸子盯着她看了会儿,忽地勾唇一笑,“公主可知道,鸟儿飞进深水里会淹死?”
这话一出,箬祎瞬间恢复了脾性,她站起来弯腰凑到莳煜箫耳边,“王爷趟的水好像更深。”
如此近的距离,少年明显怔住,呼吸停了瞬,等他反应过来,小姑娘已经推开门跑出去了。
莳煜箫低头笑了笑,他肯定是疯了,刚才竟然不想再让她趟这浑水。
想起正事,他敛起笑,重新走回矮塌边拿起那封被他合上的信。
看来文成王的把柄还需他自己去找。
*
月明星稀,箬祎换上寝衣吹灭床头的灯烛,忽地一阵阴风从背后吹来,箬祎浑身僵直动弹不得。
冷汗浸湿了她的脊背,下一刻,箬祎的身体得到了放松,她大口喘着气。
缓了一会后,她毫不犹豫的迅速抱起被褥跑到熟悉的房门前。
见屋内漆黑无光,箬祎悄悄的蹑手蹑脚地推门进去,摸索着走到床前,把枕头被褥铺到地上打好地铺。
她正准备躺上去时,屋内瞬间亮堂,刺眼的白光让她瞬间闭上眼。
少年懒洋洋的声音响起,“你在干什么?”
箬祎慢吞吞扭头对上他戏谑的目光,讪讪一笑,“我屋里有些诡异,我害怕。”
“诡异?”
“嗯嗯!”箬祎将方才房间里发生的事说给莳煜箫听,“就是这样,诡异得很,我屋里进鬼了!”
莳煜箫穿着白色寝衣坐在床上,寝衣松松拢着,肩背挺拔,胸膛线条干净利落,呼吸间微微起伏,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留在上面的疤痕。
宽肩窄腰。
箬祎脑中迅速浮出这四字,她摇了摇头甩出脑中的废料。
乌黑墨发随意披散着,盖住少年锋利的脸侧,那双丹凤眸微微挑起,在火光映照下,平添几抹昳丽。
莳煜箫弯了弯眸,“我给你的匕首呢?”
“在这。”箬祎从袖中掏出一把精美的匕首,由于今天被春水抓走的经历,她担心文成王一次不成再来一次,就在睡前将匕首放在了袖子里。
“汐月还能杀妖吗?”
莳煜箫下床,走到桌前坐下,倒了杯冷茶喝下,“汐月是上品法器,削铁如泥,可杀妖镇妖。”
“上品法器?”箬祎心中惊讶,她的手指摩搓着匕首上的鸽子血宝石,“可是春水拿过它,也没出事。”
莳煜箫轻嗤一声,“你以为春水为何不立刻剥了你的脸?让你能够拖延时间获救。汐月会遏制她的妖力,不到迫不得已,她不会轻易暴露妖身。”
箬祎听后就双眼放光的把汐月放回袖中,这可是保命的宝贝。
她继续躺回地铺,“可还是在这最安全!”
莳煜箫:“……”
他越过箬祎的地铺上床,“当地潮湿,地上可能会有虫子。”
箬祎“唰”一下睁开眼,猛地惊坐起。
从小到大,她最怕的就是虫子!哪怕来到书里碰上妖怪,她都觉得没有虫子可怕。
莳煜箫以为箬祎听到那句话会回到她的房间,却在刚躺好闭上眼时,脸上压来一片阴影,一道灼热的视线盯着自己。
莳煜箫无奈的睁开眼,“你想如何?”
“王爷,你往里面一点,我们挤一晚呗。”箬祎声音讨好。
比起虫子和妖怪,这算什么,反正这也是个超绝大帅哥,就是有点嗜血。
莳煜箫气笑了,他磨了磨后槽牙,“不敢与公主殿下争床铺。”
他掀被下床走到箬祎的地铺上躺下。
箬祎见状,毫不客气地钻进被子里,鼻尖尽是属于莳煜箫的清冽气息,如雪上青松,雨中青竹。
深夜,万物寂静。
莳煜箫望着屋顶,,听着床上女子熟睡的呼吸声,竟也没有很不习惯,反倒平复了他燥乱的心神。
他思索着今日在竹墨楼的妖物,它的目标本是祁箬祎,被他用真气逼退后才杀了林子衿,今晚又来一次,他在房间内就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妖气。
文成王敢如此冒险行事,定不是只为了他孙女报仇那么简单。
莳煜箫一想到文成王将落入自己之手,就心情愉悦,他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差不多了,该去看看那只妖了。
夜风凛凛,月光稀疏。
子时的街道空荡荡的,偶尔从巷子里传出几声猫叫。
一袭黑影掠过瓦檐,飞入文成王府。
文成王府的书房还亮着灯,里面传出低声的厉喝:“蠢货,让你去杀祁箬祎,几次都未成,还杀死了林家嫡女,林青山为人精明又爱女如命,他不会善罢甘休。”
是文成王。
接着响起一道妩媚的女声,“官人别急,那祁箬祎身边的少年太危险了,下次定不会失败。而林青山不过一个小小的员外郎,他能翻出什么风浪?”
“他虽是员外郎,但他祖上对皇家有恩。”文成王说:“若他求到皇上那……”
只听那妩媚的声音一声轻笑,“那就也杀了。”
书房内烛光闪烁,窗户上映出一具骷髅的影子。
藏在树上的莳煜箫凝着窗户纸上的影子,淡淡勾唇。
原来就是一个——
美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