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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法器 竟然在一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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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咔——咔——咔——”
上万根白骨从岩浆底部探出,白骨相触发出接连不断的、密密麻麻的“咔咔”声,循环传入在场每一个修士的耳中。白骨如同藤蔓一般,本身明明是坚硬死板的存在,此时却给人一种柔软妩媚之态。
白骨向内收拢,随着它们向上涌动,逐渐显露出更多,隐隐约约的,让人看出船舫的形状。
一座巨大且诡异的、由白骨组成的船舫。
如此看去,白骨足有数百万根之多。
“……敬一前辈这、这是……”
“这些能随意杀死数百修士的白骨,竟然只是一个法器吗?”
“天哪……敬一前辈果真名不虚传。”
引长风抬头看去,也睁大了眼,拍了拍官云鹤的衣袖:“云鹤你看!”
他心性纯良,看骷髅舫时眼睛里没有任何贪婪、觊觎之色,对于是否能进去秘境也浑不在意。这次秘境之行,对于引长风来说只是能与好朋友一起出玩的经历,其中令人艳羡的奇珍异宝,他并无执念。
“好壮观啊。”引长风感叹道。
官云鹤也看着骷髅舫,喃喃道:“原来这才是它的全貌,难怪会叫‘骷髅舫’。”
此时趁着骷髅舫浮出岩浆并无攻击意图之机,所有本来就在岩浆上空的修士已经急匆匆地成功渡了过去。站在原地的一部分低阶修士已经升起了退避之心,打上了退堂鼓。可来这一趟,又不甘心空手而归,有许多小门派和散修讲目光放在了同行的修士身上。
方才目睹官云鹤随手拿出十枚上品灵石的几个修士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将三人围了起来。
无须道挑眉道:“几位,这是何意?”
六人中明显为首的剑修扬声道:“修真一途,本就弱肉强食。”
“咻——”
破风声倏然响起,六人几乎同时动了起来。其中两人来到了引长风与官云鹤身边,另外四人则围住了无须道。
“白头发那个不过是个练气期的小修士,他身边这个更是身上一点灵气波动也无。那个叫无须道的我虽然看不出他的境界,可想必也不会超过金丹期,否则也不会来这里兜售这些东西,另外几位道友足够对付。保险起见,你我二人来应对这两个小子,我们速战速决,然后去帮助徐兄他们。”
无须道退了几步,退到了岩浆边,退无可退后才道:“几位找我做什么?你们不也看到了,我在这里兜售半天,只有那个白头发的小道友买了我一张通灵符,除此之外,在下实在是身无分文啊。”
他笑得世俗又谄媚,放在旁人身上或许显得猥琐又难看,可无须道本就容貌英俊,身姿挺拔,身上又带了些落拓风流的气质,这么一笑,竟然和他那一身装扮凑在一起显出奇异的和谐感。
“在下拿着的那些符纸,本就是胡乱做出来哄骗小朋友的,除了那个白头发的小子,你们看还有谁来买我这东西?这几枚灵石,且当在下孝敬几位道友了。”无须道微微弯腰,手心里已经多出五枚上品灵石,闪着幽幽的白光。他摆出这么低的姿态,面上却没有半分拘谨与不自在的神态,依然笑眯眯地说道。
“五枚?”徐姓修士拿过他手里的灵石,冷笑一声,“拿一张破纸换十枚上品灵石,现在你只拿出五枚就想换活命?”
散修没有宗门庇佑,像徐修士这种初入金丹期的来说,一枚上品灵石就能换一万枚下品灵石,要知道他如今的全部身家也不过不足十万枚下品灵石。况且官云鹤拿出的那几个上品灵石,只粗略看去就知其成色十分上乘,用来修炼更是事半功倍。
否则他们也不会这么不要脸地公然杀人夺宝。
徐修士的长剑已经出鞘,搭在了无须道的肩上,后者仍然面带微笑,手心里又出现三枚灵石。
徐修士拿走后,冷声道:“还有呢?”
“这位道友,”无须道说,“在下有一朋友,前些日子不慎走火入魔,所幸他所修功法十分奇特,目前尚有回转余地,只是需要一种灵药相辅,那药草正好是两枚上品灵石的价钱。在下还请道友包涵,容我去救那朋友的命。”他这么说着,双膝落地,人已经跪在了地上。只是低着头,徐修士看不到他的脸。
远处的谢峡目光微沉。
徐修士笑道:“你倒是个善人。”
他本来因为看不清无须道的境界而有些忌惮,可无须道在面对他时这一连串的反应和动作,极大地捧高了他的优越感,平白便产生了一种能轻松杀了无须道的错觉。徐修士居高临下道:“可你那朋友又与我何干?交出你的灵戒。”
无须道垂着头,低声道:“请道友略发善心,怜悯怜悯我这朋友吧。”
……
这一边官云鹤甚至未留意他身边的两个修士,目光专注地落在骷髅舫上。那双仿佛蒙着一层阴翳的眼睛看起来十分漂亮,似乎对于此时发生的任何事都毫不在意。
这些人原本也不配让云鹤注意。
引长风握住剑鞘,看到修士脸上贪婪与丑恶交织的神情,如此想道。
“一个练气期,一个都未踏入修道之门,这样两个小孩,难道家中长辈没对你们教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吗?今日死在我二人剑下,只能怪你们命不好了。”
说罢,长剑直奔引长风而去。
“咔——咔——咔——咔——”
骷髅舫的动作似乎加快了许多,在诸多目光的注视下,有几根白骨伸到了岩浆边。
向引长风出手的修士脸上浮现出骇然,惊恐地向后退去,他手中的长剑已经被白骨夺走,换了方向,朝着他飞来。
他并没有来得及跑出太远,便被他自己的法器击穿眉心,失去了生机,后仰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云鹤!”引长风早在白骨朝这边来的时候便抓着官云鹤的手朝后方掠去。
此时岩浆上空,不知何时又多了一道身影,手中剑与白骨相交,几乎看不清。但又不少人认出了他的身份。
“谢峡又出来干什么?”
徐修士等人早以退到了安全地带,在白骨挥舞的范围内,只有无须道一个人跪在地上,竟然看不出是死是活了。
“你们杀了他?”引长风怒声道。
徐修士:“没有!”
白骨如同狂暴一般,手中剑发了疯地挥舞着,眼看就要甩到无须道身上。
谢峡加快了手中的动作,迅速摆脱了白骨的纠缠,向这边疾驰而来。
引长风也迎了上去。
“无须道!快跑啊!”
岩浆翻滚,时间似乎就此停滞。白骨带着长剑,已经无限接近于无须道的身体,而引长风的剑还有半尺的距离,谢峡与无须道还差了五个身位之远。
“叮叮叮叮!”
谢峡的剑和引长风的剑一先一后击中了白骨,但他们都没有赶上。
徐修士看到谢峡竟然会赶来救无须道,心中早就慌乱不已,方才的优越荡然无存,他根本不敢惹谢峡这个杀神,早已经悄悄离开了。
人们预想到的无须道死亡的画面并未出现,白骨不是以攻击者的姿态击中无须道,而是保护一般,密密环住了无须道的身体,看起来反而是它帮助无须道挡住了引长风、谢峡两人的攻势。
无须道站起身,笑着拍了拍骷髅舫。
“你疯了吗?”谢峡冷着脸,收起长剑,目光像他的剑一样锋利。
他看着这个早已经消失在他的人生里面的男人,模糊的记忆中还能找到他的脸。
那个时候谢峡还很小,小小孩童走在一个沉默内敛的青年身旁,手紧紧抓着他指腹上全是伤痕的手。彼时那人虽然沉默,但其实很有趣,有很多逗孩子的办法。爱笑,笑起来很好看,又有点青涩和拘谨。
以前无须道和现在的无须道差别太大,衣服整洁、一丝不苟,黑色劲装干脆利落,总带着一把七尺长剑。谢峡今日初见到他时,有些难以辨认。
官云鹤也走过来站在白骨旁边,认真地打量着。
“砰!砰砰砰砰!”
连续五声,方才那以徐修士为首的几名想要杀人夺宝的修士全部被扔在了地上,额头一道血痕,伤口四周像是被冰冻住了,边缘泛蓝,并无一丝血迹出现。显然出自谢峡的手笔。
谢峡的分身看了本尊一眼,微阖眼,下一瞬,谢峡本尊已经闪现在了对面。
分身则是收起长剑,安静地站在一旁。
无须道蹲下身,从徐修士手上拿走灵戒,取走那八枚上品灵石,摇了摇头,叹息道:“可惜了。有些东西,有命拿没命花。”
引长风挤在官云鹤身边,好奇地望着这根过于长的白骨,森森白骨如玉般光滑,甚至泛着浅光。骨头与骨头之间的连接精妙至极,与人骨的连接方式不同,似乎更接近于房屋建造的结构,契合处十分流畅。虽然并非人骨,但雕琢得又十分逼真,手指修长纤细,形状又与人骨无异。
“这居然真的是一件法器。”引长风低声道,“敬一前辈也太厉害了吧!”
官云鹤的手贴在白骨表面,感受着如玉般的手感,轻声道:“是啊。”
无须道大步走过来,并未受刚才事件的任何影响,和引长风、官云鹤二人的姿势几乎一模一样,区别在于他们两人是平视,而无须道是俯视。
“这骷髅舫是敬一花了快一百年的时间才做成的法器,仅仅是寻找这数百万根白骨的材料,都耗了他不少的时间。”无须道说。
引长风抬头看向骷髅舫的全貌,喃喃道:“真漂亮啊。”
船头、船尾分别有一龙头龙尾,船上有三层,每一层都由白骨组成,细小装饰都雕刻得十分精妙,细看去,这些白骨像活物一般,在小幅度地抖动。
伸到几人眼前的这根白骨张开手,扔掉了长剑,接着开始“咔咔”响动,两根骨头折在一起,组成了楼梯的形状,那只手则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官云鹤握住引长风的手腕:“走。”
引长风半点不犹豫,直接抬脚跨上了楼梯。
无须道紧随其后。谢峡拦住他,面无表情道:“危险。”
无须道笑着说:“这位——虽说在下是一无名小卒,也与道友素不相识,但方才救命之恩,在下感激不尽。”
他揽了下衣袖,拱手道,说话时又换了自称:“鄙人无名无姓,无朋友无家人,孑然一身,生死无谓。多谢提醒,但您请便吧。”
他大步跨进了骷髅舫内。
谢峡皱眉,挥袖,也跟着上了骷髅舫。
后面已经看愣了的修士们目瞪口呆,但还是有几个胆大的欲要跟在谢峡身后上船,被白骨甩开了。化成楼梯的那根白骨盘在了船上。
“骷髅舫会带着我们去哪儿呢?”引长风有些兴奋,好奇地问。
官云鹤从灵戒中取出一些水果和吃食,还取了几床软榻,分给无须道与谢峡的房间,然后安心地躺下来,回答道:“不知。”
引长风放着自己的床不睡,转身又坐在了官云鹤旁边,说:“敬一前辈的这个法器甚是厉害,可惜作为一个船舫来说,到底是不够舒适。”
引长风习惯性夸夸:“还是云鹤厉害!”
“咔——咔——”
缝隙内探入一条手,指骨碰了几下,做了几个动作,似是要说什么。可惜引长风与官云鹤两人皆看不懂。
这条手有些急,手指“咔咔”地摩擦着。
官云鹤拿出白纸与笔墨,递过去。
这只手拿过笔,飞快地在纸上写——
“本来有,掉进岩浆里都没有了。”
它放下笔,修长的两根指骨有些扭曲地对了对指尖。
竟然在一条白骨上看出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