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敬一篇（一） 都没有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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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长风伸手安慰地拍了拍它的指骨，连忙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一直没有床榻，现在知道了。”
白骨的指骨软软地垂下来，像是很沮丧似的，从缝里跑出去了。
引长风抓了抓头发，转头看向官云鹤，发现他家云鹤正勾唇笑着，带了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云鹤，”引长风叫了一声，“你笑话我！”
他偷偷用灵力戳了戳丹田中白色的小人，小人微笑着向后倒了一下，不知是引长风的错觉还是什么，他竟然从这个小人的脸上也看出了嘲笑！他有些生气地想那现在就不给官云鹤看这个小人了，等官云鹤不笑他了再说。
“不过，”引长风趴在窗边，看着外面翻涌的岩浆，不过半刻钟，他们已经不知道走了多远，那扇巨大的秘境门已经看不到了，“骷髅舫为什么突然动了，而且半点不排斥我们？”
官云鹤回答道：“应该是我用的咒诀起了作用，这是我在敬一前辈留下的手稿中看到的。而且……”
引长风：“什么？”
官云鹤阖了下眼：“我能感受到，我现在对骷髅舫有一点控制权。”他揉了揉眉心，有些疲倦地说，“很耗灵力。”
引长风握住他苍白而冰凉的手：“可以解除吗？”
官云鹤摇头：“不行，敬一前辈的手稿里并没有记录解除的方法，即使有，现在解除的话，骷髅舫可能会失控。”
引长风将自己的灵力顺着交握的手渡过去，过程很顺利。
官云鹤的手没有那么凉了。引长风有些心疼地碰了碰他的额头。之前因为那位男扮女装的前辈，引长风度过了好一阵灵力枯竭的日子，知道这种感觉有多难受。
“云鹤，”引长风轻声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难怪你要帮我变换容貌，我们直接上了这骷髅舫，确实太招恨了。”
他现在用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除了年龄大致相仿，完全看不出任何与引长风的相似之处。
两个小少年手拉手一起趴在窗边，看着下方翻滚的岩浆。血红色的岩浆卷上白骨，比血还要黏稠。
眼前逐渐出现一扇巨大的铁门，门上锈迹斑斑，门环也只剩一点还在连接，半垂下来，随风轻摆。
铁门在岩浆之上的平面，周围寸草不生，地上有一道长长的剑痕，只是掀起了几方土地，并未造成山崩地裂的后果。
天空暗沉，云从四周聚拢而来。烈风呼啸，成日成日地悼哭。
骷髅舫停止了，几根白骨伸出去，推开了铁门。
数千柄剑整齐地插入地中，露在外面的剑身上亦是血红色的锈迹。黑色的地面似在哀嚎，一条小溪般分割开剑冢的岩浆构成了黑天之下唯一的亮色。风声如啸，给这幅宏大而悲凉的场景增添了阴森的意味。
官云鹤二人离开骷髅舫，跃上剑冢，低头看着这些遍地的剑。它们的主人显然早已经死去了，只留下了他们生前珍若爱人的剑。于是一年又一年经过，在寂寥中日益褪色。
无须道跟在后面，脸上不再带笑，风卷起他披散的长发，他低着头，一个又一个认真地看过去，走到另一边，才说道：“没有敬一的剑。”
他仰着头，声音很轻。
几人重新登上骷髅舫，于是——
第二扇铁门，第三扇，第四扇，第五扇……他们经过了足有上百扇铁门，有些剑甚至已经被岁月腐蚀断裂，落在地上，无法向人诉说它和它的主人曾经做过的事。
“都没有敬一的剑。”无须道的表情愈发严肃。就连一直一言不发的谢峡都紧紧皱起了眉头。一个剑冢里便有数千把剑，上百个剑冢，就是数十万剑修。看剑的成色与腐朽的程度，这几十万剑修死亡的时间相差并不远……到底发生了什么，会在间隔如此短的时间里导致这么多剑修死亡？
“敬一……”无须道摸着铁门，喃喃自语，“你死之前，究竟看到了什么？”
剑冢之后，骷髅舫又带着几人重新回到了秘境大门。岸上修士寥寥，原地留下不少尸体，可见已经经历过一番血腥争斗了。
秘境这一边，门外亦有不少尸身。
如今的修真界，即使是同门师兄弟结伴，也少不了要防备。宗门内部大小争斗不少，为了法宝、灵药导致的自相残杀极为平常。
甚至再有之，此前灵霄宗内一弟子亲手杀了自己的亲师尊……即使在现如今的修真界，这种弑师的大逆不道之徒，也会惹起众怒。只是听说这名弟子并没有死，而是被废去修为逐出师门了，之后数年，了无音讯。不少人猜测这是灵霄宗抹不下面子处死弟子，说是废其修为自生自灭，实际早就在暗地里将人处决了。
毕竟那位被杀的修士，在宗内地位甚高。
骷髅舫待几人离开之后，便重新沉入了岩浆之中。
秘境门已经逐渐消散关闭，几人未顾忌太多，直接进入了秘境之内。
引长风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再次睁眼时，映入眼中的场景如同换了天地。岩浆、黑土尽皆消散，白云舒缓，清风拂柳，溪水潺潺，杏花、桃花在空中纷飞，纯净水面上浮着粉白相间的花瓣。拱桥立于水上，水中鱼影翻动。
引长风倏然站起，下意识喊道：“云鹤！”
周围十分静谧，无人回应。
引长风心中慌乱，但记得出发前官云鹤给他的那只小蝉，闭上眼，却没有感应到官云鹤的存在与位置。
他睁开眼，按捺住心中的焦急，向前方走去，走过拱桥，又看到了新的画面。
约摸八九岁的少年身着蓝白长衫，手中持一小剑，剑身银白，剑上倒映出少年的脸。虽然年龄还小，但一双眼中仍能现出凌冽坚毅，是浓烈至极的长相，双眉中间又透出天生的悲悯之意。
“敬一，”女声从院内传到院外，“今日宗门中的任长老要来挑选内门弟子。”
原来这就是敬一前辈，可从这长相和气质来看，一点也不像浔涧口中的“老文盲”。
引长风跟着敬一进入院中，看到他收回小剑，说道：“娘，都同你说过了，我不拜师。父亲的剑诀很好。”
女人微笑着走出来，整理了一下敬一的衣服：“可是你父亲至今也不过是筑基期，待你筑基之后，总要继续修炼的。”
敬一摇了摇头：“父亲自创的功法远不止于此，我能看出，他的功法与剑诀，足够我修炼到很多人也无法达到的境界。比起宗门内的功法，这套功法更适合我。”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你父亲几斤几两，我还能不知道吗？跟着任长老，不会差的。”
“……”
敬一板起脸，不说话了，随后低头细致地擦着自己的小剑。
“敬一。”院外又走进来个一身黑衣的青年，面容俊朗，脸上带着点温柔笑意，弯腰摸了摸敬一的头发，轻声说，“别让娘生气，嗯？”
敬一依旧板着脸，不说话。
青年又轻笑一声，将敬一抱起来，抬手弹了下敬一的额头：“臭脾气。”
“娘，”他说道，“我带敬一去任长老那里。”
“好。”她温柔笑道。
两人出门后，敬一挣扎了几下，气道：“二哥你放开我，我不去拜任长老为师。父亲的功法比无极剑宗的要精妙许多，根本不是无极剑宗能够比的！”
“敬一。”被称作二哥的青年抬手捂住了他的嘴，疾走几步，走远了。
“唔唔——”敬一抓他的手，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两条腿在二哥怀里扑腾。
“好了好了，”二哥被他踢到了胳膊，拿开手，低头去看他的眼睛，“我知你信任父亲，可是只有加入无极剑宗，才有可能突破筑基。父亲努力了这么多年，也没有突破。”
敬一低着头，不吭声。
二哥笑着摇了摇头，说：“二哥带你去找大哥，好不好？”
敬一睁圆眼：“大哥回来了？！”
“回来好几日了，这几日太忙，还未抽出时间回来。”
敬一：“大哥这次回来给我带什么好玩的了？”
“这个啊……大哥给我们每个人都带了东西，很多。给娘亲带了可以防身的首饰，很漂亮。”
敬一坐在二哥肩上，翘了下脚：“那我今日要去找任长老吗？”
青年抬手刮了刮他的鼻子：“若你实在不愿意，哥哥们也不会强迫你。我到时便跟娘说，是因为你天赋不足，任长老不中意你，所以不收你入门，如何？”
敬一揽住二哥脖子：“不是天赋不足！”
“哈哈哈哈。”二哥勾起唇角，笑声清朗，“那你觉得如何？”
敬一：“……那就是天赋不足吧。”
……
光影微沉，夕阳渐升，混在一起的两道影子被拉得很长。
日落日升，敬一最终并没有拜入无极剑宗门下。
敬一的家族很大，分支众多，且敬家本身就有传承，敬一口中的父亲所创功法也是在敬家传承上做了改良。敬家是当地极为有名的望族，待人慷慨，基础功法、剑诀亦不吝于对外分享，百年来少说也有上万人修了敬家功法，却无一人突破筑基。
在此境况下，他们不得不拜入无极剑宗，寻求突破。
虽然出生于敬家的一个小分支，但敬一并未受到敬家的冷落，整个大家族相处十分和睦，互相之间毫无龃龉。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敬一篇（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