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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见(三) 无论她拒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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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川绘在书上见过横滨地图,那里有全日本最大的港口和繁华的中华街,还是个黑/道文化盛行的地方。她猜想着森鸥外大概在那里有不小的产业。下一秒,她听到森鸥外说:“你知道港口黑手党吗?我是那里的首领。”
荒川绘:嗯……嗯?!
虽然猜到他多少沾些灰色产业,但没想到这么劲爆。直接这样告诉她真的没关系吗?森鸥外看起来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森鸥外有那样的通病完全是理所应当,能像现在这样低调属实已经很难得了。光是事业有成这点就足以让人艳羡,换做是她恨不得在街上横着走。
荒川绘坐在副驾驶座,局促地扯出自己被安全带压住的衣摆,不免自惭形秽起来。
汽车发动后,车内安静下来,只剩下车载导航机械的播报音。
她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奈何实在没有和年长者沟通的经验,只好老老实实闭上嘴。也许是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森鸥外问:“你晕车吗?要不要把窗打开通通风?”
“诶?我不晕的。外面还在下雨呢,不用开了。”她战战兢兢地回答。
“想问什么就说吧,我又不会吃了你。”森鸥外看了她一眼,有些好笑地说。
荒川绘斟酌着词句:“那个……您为什么会认识我的父母呢?我明明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为什么您会来亲自接我呢?”
荒川绘决定假装相信森鸥外刚开始编造的胡话。反正能套一点信息是一点。她已经上了贼船,这会也不能跳车了。
“哦,这个呀。”她竖起耳朵等着接下来的话,紧接着听到森鸥外笑眯眯地说,“因为小绘酱长得可爱哟,忍不住想要亲自见一面。”
荒川绘:……
果然是个可怕的男人!三两句话就把她打发了。
眼见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她索性盯着窗外发起呆。街道的景色像潮水般飞快地向后退去,东京和横滨都是沿海城市,这一路上都能看见绵延的海,在夜色中显得平静又祥和。
她已经很久没看到过外界的模样了,不免看得入神。
“带你回总部之前,我要先去一个地方。”森鸥外单手握着方向盘,空出另一只手发着信息。
汽车驶入岔道,荒川绘看了一眼,导航电子屏上显示他们即将抵达港口造船厂。
现在已经临近夜里三点了,森鸥外去工厂做什么?
“在车上等我一会,困的话可以睡一觉。”他将车停稳在路边,从后座上扯过毛毯和靠垫丢给她,顺道取回了自己的大衣。
荒川绘趴在车窗上向外看,森鸥外的背影消失在造船厂大门口的集装箱后。折腾了一宿,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她这才后知后觉的感到困意,歪着脑袋沉沉睡去。
森鸥外停车的地方在半废弃的造船厂背后,隶属于横滨租界。在这里没有人不认识他的车。
横滨租界是一片很特殊的区域,本质上是一片治外法权的鱼龙混杂之地,连军警都无法轻易插手。而森鸥外在这片土地却算得上来去自如,可见Mafia对这座城市的影响力。
他倒是不担心把女孩一个人留在车上会出什么意外,毕竟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好几车的保镖在暗中盯梢。这个城市有太多的人想要他的性命,年轻一无所有时他对此无所畏惧,如今倒变得惜命多了,无论去哪总有保镖如影随形。
破败的造船厂只不过是海面上露出的冰山一隅,其能够存在这么多年依旧没被拆除,最大的原因是位于厂址的正下方,有一家Mafia经营的地下赌/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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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小时前。
森鸥外沿着造船厂背后隐蔽的扶梯走了下去。这里的赌/场外观看起来并不像电影里那样繁华奢靡,反而称得上是低调。经理早早接到了通知,正等候在门口。
他们走的是快速通道,绕开了灯光明亮的前厅,在门童的指引下从中间穿了过去,直接抵达赌/场的最深处。
这一片区域用屏风单独隔开,无论是布置还是感官都和前厅截然不同。
前厅大多是财政界的知名人士或是军官,来自上流社会的人们在灯光下碰杯,聊着辛秘要闻,金钱在赌桌上宛如流水,衬托着这片区域格外朴素。
这里的客人风格迥异,其中不乏外国游客,混杂在人群里有些突兀。这里和前厅相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Maifa对此来者不拒,偶尔也会从这些散客身上榨些油水。
这样安排的用意也很明显。诚然,赌/博是违法行为,但若是有人查封,前厅的名门贵族既是门面,也是很好的挡箭牌。不过开业至今,倒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军警敢搜查这里。
森鸥外要见的人正坐在屏风后的赌桌边,衣着普通,脸颊泛着常年酗酒的酡红,举手投足间透出一股市井气。
他走上前,敲了敲桌子:“您好,请问是荒川雅彦先生吗?”
“是我。您是……?”男人睁大朦胧的醉眼,将森鸥外上下打量了一番。大概是因为森鸥外看起来气度不凡,穿着正式,他的语气还算客气。
是惯会见人下菜碟的那一类,森鸥外心里想着,面上却不显:“我是这儿的总负责人。我想您应该直到我为什么来找您。”
听到这句话,荒川雅彦一下子清醒过来,语气也变得哆哆嗦嗦:“是因为之前欠下的那笔钱吗?我……我今天晚上就能赢回来……”
森鸥外依旧脸上挂着得体的笑:“那么,如果今晚依旧不能偿还呢?过了今夜,您就逾期了。您知道Mafia的行事风格,这也是我不希望看到的……”
“我、我还有个女儿,您看……能否用来抵消一部分欠款?”
“怎么个补偿法?”森鸥外似乎来了兴致。见他感兴趣,荒川雅彦的眼睛里倏地迸发出希冀的光。
“她在东京异能特务科的研究院里……您看,”他说,“无论安排个什么职位给她都好,她作为异能者,总比普通人用起来顺手些。”
“这是在将您的女儿向火坑里推啊。”森鸥外幽幽地说。
男人没注意到他异样的神情,絮絮叨叨地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养育她,我也付出了很多心血。我想她若是知道,也会愿意报答我的。她一向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那么,她的异能力是什么呢?Mafia可不是所有的异能者都全盘接收的。我们只需要绝对忠诚且有用的伙伴。”
“我向您发誓,她绝对是世界上最听话的孩子。至于异能嘛,”他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是什么来着……”
见他这样,森鸥外也不打算继续刁难他了:“时间我为你宽限到明早八点,这取决于她对我来说是否有用。”
他叫来经理,俯身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得到他的许诺,荒川雅彦松了口气,瘫软在椅子上。他没注意到最后那句奇怪的话,自然也没认出刚才和自己对话的男人就是整个港口Mafia都闻风丧胆的首领。
森鸥外出了门,拨通了电话:“喂。安吾吗?是我。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
他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扩散出去,接收到这通电话的却不止坂口安吾一人。
在横滨万千建筑群中某个昏暗的房间里,监听者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笑。
他摘下耳机,拨打了另一通电话:“帮我联系泽田美月,就说,计划如期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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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森鸥外驱车又回到这里。
在他离开赌/场去东京的这段时间里,荒川绘的亲生母亲得到消息急匆匆赶了过来,不过很显然并不是来阻止荒川雅彦的。
据经理说,她还没落座就开始喋喋不休地诉说起自己抚养女儿长大有多不容易。说这些时她眼里闪着贪婪的光,像是嗅到腥味的鲨鱼,企图挤进来分一杯羹。
荒川雅彦还坐在原先的位置上,正抓着头发等待着最终的结果。他的妻子荒川真凛就坐在他身边,正在说些什么,他心不在焉地应着。
见森鸥外回来,他赶忙站起来。
“您的女儿我带来了,就在厂房外面。要去见见她吗?”森鸥外淡淡地问。
荒川雅彦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必了,由您处置就好。那么欠款的事……”
“一笔勾销。”森鸥外微笑着说。
一直坐在荒川雅彦身旁的女人终于看准时机插了进来:“那个……”
森鸥外看向她。对上他的视线,她无端有些紧张,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我想,小绘毕竟是由我们两个共同抚养大的,我刚才也在和雅彦商量这件事——我是否也有权力分得一部分所谓的补偿呢?”
真是贪得无厌啊。森鸥外见多了这样的嘴脸,懒懒地点头:“当然,作为亲生母亲,您也有权参与此事,我无意干涉。作为交换,补偿欠款的金额我将以现金形式交付,至于后续这笔钱是用于清还赌债还是另有用途,你们可以自行决定。”
他招招手,经理将提前准备好的黑色手提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扎一扎成捆的万元大钞,对面两人的眼睛都亮了。荒川雅彦一边点数着金额一边说:“一言为定!”
“对了,政府那边……就这样把她带走没关系吗?”他的妻子真凛这才想起这件事,赶忙问道,“到时候会不会追究起来,把当时的补偿金要回去?”
“放心,若是真的追查起来,可能需要你们配合向政府解释了。”森鸥外露出耐人寻味的笑,没给两人继续追问的机会,紧接着说,“那么,从现在起,你们的女儿就由我代为收下了。为了确保今后不再出现不必要的纠纷,我想,正如身体出现肿瘤时需要进行手术切除部分坏死的器官,对于不再有价值的、不健康的关系,我们是否也需要采取一些手段去切割掉呢?”
话落,底下的人立即递上协议。他对荒川绘的母亲致意:“您来得正好。既然也参与了财产的分割,就一起在这份文件上签个字吧。”
这是断绝亲子关系转让抚养权的合同,一式两份,条款清晰。
两人接过来粗略地看了一眼,在看到交换女儿价值一千八百万日元时,不约而同地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狂喜的神情,立刻就在协议上签完字,分别按上了手契。
森鸥外满意地将协议收进一个棕色的牛皮纸袋。他起身,悄声吩咐经理:“想办法制造起意外,借特务科之手解决掉吧。”
说完,森鸥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夫妻二人还在为如何分赃而争执,并不知晓危机早已悄然降临在自己头上。
从今以后,名叫荒川绘的女孩就只属于Maifa了。她会恨自己吗?森鸥外没去考虑这个问题。从他决定带走这个女孩的那一刻起,无论她拒绝与否,这都是注定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