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会我读心术这件事就拜托叔叔了》绘为

2、初见（二） 既然如此，

　　森鸥外简单地介绍完当下的状况，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你不愿意再见你的父母，我也可以为你介绍其他去处。”

　　自由似乎唾手可得，虽然不用想也知道这背后一定有阴谋，自己则是其中最不重要的一环。
　　罢了。她漫不经心地想，管他呢。
　　总不会比现在更糟了。埋藏在危险中的生机也是希望，哪怕是被推出去顶锅，也好过在这里蹉跎一辈子。她相信美月，毕竟如果想害她的话，大可以不必在梦里出声提醒她，自己在她的空间里足够死上一百回。
　　此时此刻也许那孩子正在头顶的房间里急得团团转吧？

　　面前的男人安静地看着她，还在等待她的答复。
　　她打量了森鸥外一眼，适时地调整出一副心动的神情，期期艾艾地开口：“那么，森……先生，我需要一个能够庇护我的归宿。我需要为您做些什么？或者说，我该怎样报答您？”
　　见终于说动了她，森鸥外似乎心情很好：“什么都不需要做。能够帮助可爱的少女解决困扰是我的荣幸。只要荒川小姐愿意，我们即刻就能启程。”
　　于是她装作犹豫的样子，半推半就着站起身。

　　她没有行李需要收拾，于是什么也没带。临出门前，她最后环视了一圈这间住了两年的房间，视线落在桌时，森鸥外问：“不带走吗？”
　　他指的是桌上的书，那是好心的楼警看她太无聊特意借给她的。森鸥外正盯着放在最上面的一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荒川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是纪德的《窄门》。
　　“不了吧。”她摩挲了一下封面，像是告别。

　　出了房间她才惊觉这一层现在安静地可怕，与她同排的另外几个房间里空空荡荡，人像是集体蒸发了一般。
　　从她醒来到森鸥外出现，中间间隔不到二十分钟，这些人在无声无息中消失了。
　　虽然平日里也会有半夜被特务科的人叫去测数据之类的情况出现，但从来没有像这样兴师动众。更何况她也没听见任何有人离开的声响。
　　她压下心中的不安，跟着森鸥外进了电梯。

　　异能特务科的大厅里同样空无一人，这不应该。按理说这里全天都该有人轮班把手才对。她瞥了一眼森鸥外，对方看起来有十成的自信，两人堪称大摇大摆地从大厅正门走了出去，甚至没有避开监控。
　　楼外还在下着淅淅沥沥的雨，荒川绘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亦步亦趋地跟在森鸥外身后。

　　飘着雨丝的风吹在荒川绘身上，她没有外套，只穿着特务科统一发放的条纹衬衣。因为平日没有外出的需求，布料做工很是单薄。她瑟缩了一下。
　　森鸥外脱下大衣搭在她身上，顺道将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微微俯下身指向不远处的黑色轿车：“车就在那里，我们走吧。”
　　他贴得近了，冷冷的吐息喷在耳边，像是冰冷的蛇吐着信子。她的身体颤得更厉害了，本能让她感到害怕和抗拒，但想着美月的话，她还是硬着头皮向前走去。
　　森鸥外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张开伞笼在她头顶。

　　既然车停的离大楼这么近，他的伞看起来为什么像是在雨里淋了很么久呢？
　　荒川绘边走边思忖着，她记得闲聊时美月跟她说起过，负责情报传递的线人为了防止窃听，有时会在雨天撑伞站在路边交换情报。雨天行人本就少，再加上撑伞能够挡住脸，又不突兀，是很安全的做法。
　　再结合森鸥外手里有钥匙，刚才进电梯是也刷了通行卡，在这里简直是来去自由，想来异能特务科里一定有他的眼线，或者他本身就是埋伏在特务科里的人。
　　看来是个来头不小的人，绝非他口中“普通公务人员”那么简单。荒川绘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一改先前的看法，不由得肃然起敬。

　　荒川绘的异能力是“失序的墓园”，正确判断目标当前的想法和情感后能够使其随自己心意改变，猜对的越多，能够做出的改动越大，但前提是对方曾经拥有过这样的感情。
　　也就是说，她的能力只是复刻出对方记忆深处体会过的情绪，并不能凭空捏造。如果她想让厌世的人感到幸福，只要这人从未幸福过，那么即使她判断正确了也没办法改变。
　　更何况思维情绪本就是瞬息万变的东西，即使她改变了，持续的时长也不可控，要说能带来什么用途……充其量能改变一瞬间的决定而已。

　　她自觉这是个很鸡肋的能力，使用起来耗费心神不说，她还总猜不对。父母把她送到特务科时她也尝试过扭转他们的想法，可她始终猜不出他们对自己究竟抱有什么样的感情，只好作罢。
　　好在猜错也没有太严重的代价，只是心脏会细密地刺痛，持续几分钟到十几分钟不等，严重时牵扯的整个胸腔一起，痛得几乎站不起来。
　　她本就怕痛，一来二去就恐惧上了这份能力，不再轻易使用了。

　　说起来人类真是复杂的生物，言行不一，难以理解。从荒川绘记事起父母就总争吵，没人教她该怎样与人沟通，从书里学来的又太浅薄，她只能摸索着判断父母当下的喜怒，小心翼翼哄他们开心。
　　也许正是因为她太渴望知晓别人真实的想法，才会觉醒这样的异能。可上天赋予了她能力，却又不教会她该如何使用。特务科的人对她不甚重视，将她登记在册后就不了了之了，能和她说上话的人也是少之又少。这些年身边的人死的死逃的逃，每次听闻他们离开的消息，她都不免有种兔死狐悲的感慨。而现在，终于也轮到她离开了，一时间竟不知该抱有怎样的心情才好。

　　两人并排走在雨里，心思各异。
　　荒川绘心里惦记着美月的话，想要留在森鸥外身边，首先得让他喜欢上自己吧？毕竟谁会把讨厌的人带在身边呢。
　　可她不够活泼，也不讨喜，思来想去，好像也只能使用异能碰碰运气了。
　　他在对我感到好奇吗？荒川绘用余光小心地瞥着森鸥外，发现他也在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自己。两人的视线碰在一起，于是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冒了出来。

　　她尝试着去猜，有嫌弃吗，或者是觉得累赘和讨厌？
　　心脏开始隐隐作痛，她反而松了口气，起码排除了想象中最坏的结果。
　　那就是不在乎？对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只要能利用其他都无所谓吧。不过自己真的有用吗？她对此持保留意见。
　　又错。
　　她痛得龇牙咧嘴，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好将牙打碎了往肚里咽。好在她走在前面，森鸥外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
　　要是有读心术就好了……她恨恨地想。

　　其实她看得出森鸥外看自己时有种居高临下的轻视，是书里常写到的、拥有权力的上位者常有的洋洋自得，简直是中年男人的通病。荒川绘对此深恶痛绝。
　　大概是对于客体的凝视，判断和权衡吧，顶多算是略微有些兴趣——她这样猜测时，原本抽痛着的心脏终于安分下来。
　　幸好，误打误撞地竟然被她猜对了。

　　于是她继续想，森鸥外会有哪些感情呢？即便是同情，大概也近乎于施舍吧。
　　她不确定森鸥外是否清楚她的具体能力，因此使用起异能也小心翼翼，只敢做些微末的改变，同时暗自祈祷着他不要察觉。
　　不过即便森鸥外知道她的异能力，应该也不觉得她能猜得对，否则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露出一副毫不设防的样子。这样看来，所谓中年男性的通病反而是桩好事了。

　　至于做出的改变……
　　只要一点点就好，她想。她需要微妙的怜惜和保护欲，偶然间动了的恻隐之心，还有相信她能够任凭拿捏的信心。
　　她深谙做人不能太贪，向来都是见好就收。毕竟要求森鸥外突发奇想不计回报去帮助她什么的未免也太不实际了，森鸥外光是看着也不像是善良的人。
　　拜托了，请相信我只是一个无所依靠仅有异能傍身的懵懂少女。无论如何，请留我在身边吧。
　　荒川绘虔诚的许愿。

　　她小心翼翼地回头窥着森鸥外的神情，不知道自己的祈愿能够实现到何种程度。
　　森鸥外看向她的眼神比刚才柔和了些。前方是一段长长的台阶，那辆黑色的丰田世纪就停在台阶旁。他绕到她身前，向她伸出手，似乎是想搀着她下楼。
　　荒川绘轻轻呼出一口气，将手放进他的掌心。
　　虽然有点怕他，但孤身一人，显然还是跟在森鸥外身边更安全……吧？她心里也有点没底。
　　总之她已经尽力了。至于接下来他要把自己送到哪去，只好听天由命了。
　　希望等美月来找自己时还能看到她的全尸。

　　她被森鸥外牵着一级级迈过台阶，暗自揣测他有没有发现自己刚才的小动作。
　　在她看来森鸥外笑眯眯的外表不过是心狠手辣的伪装罢了，私下里或许是个喜怒无常的人也说不准。倒不是因为美月说的话，单纯是因为和森鸥外站在一起时她总会无意识地浑身紧绷。她在害怕。
　　她摸到了森鸥外掌心厚厚的茧，猜测那是常年持枪磨出来的。这样的人曾经也会有所谓的恻隐之心吗？她又开始怀疑自己的异能到底有没有起到理想的效果了。

　　她拉开车门时，正巧一道闪电从头顶的天空劈过。
　　“你都不问我要带你去哪吗？”森鸥外随口问。
　　轻飘飘的话语和轰鸣的雷声一起砸下来，把荒川绘吓了一大跳，在心里默念了半天的话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去哪里都可以！能跟在你身边就更好了。”
　　森鸥外轻笑一声：“既然如此，你就跟我回横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