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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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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
三天后,二班宿舍。
宁微眠从禁闭室出来,全连看他的眼神像看瘟神。
没人搭理他,没人问他饿不饿,累不累。李班长扔给他一套干净作训服,陈骁递了瓶水。
宁微眠接了,没说话。他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摸出那枚被撕下来的军衔,在手里摩挲。
他没道歉。太子爷的字典里没有“对不起”三个字。
他觉得自己没错。
错的是邢辞诩,是那帮子死脑筋的兵,是这个不把少爷当少爷的破地方。
……
表面上的服从,他做到了。但骨子里的叛逆,像毒疮,越压越化脓。
他开始观察哨兵换岗时间,观察营区监控死角,观察围墙哪段比较矮。
他从小玩赛车,对地形、路线、时间差有天生的敏感。这些本事没用正途,全用来策划怎么逃出去。
他不是想逃跑。他只是想出去透口气。
抽烟、喝酒、找个姑娘聊聊天,或者只是坐在有空调的酒吧里,感受一下正常人的世界。
这破地方,每天五公里、十公里、叠被子、喊口号,他快疯了。
他觉得自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赛犬,不跑就得憋死。
……
他利用打靶训练的机会,摸清了哨兵巡逻路线。
又借着帮厨的名义,在炊事班顺了把备用钥匙——那是后山小门的钥匙,平时用来运菜,晚上锁着,但哨兵不怎么注意。
他还联系了外面的“朋友”。
用的是偷藏的手机。
不是iPhone,是陈骁淘汰下来的老款诺基亚,被他藏在厕所水箱后面。信号不好,但足够发短信。
“老地方,夜魅酒吧,订个包厢。再叫两个姑娘,要会说话的。”
短信发出去,对方秒回,语气带着调侃:“宁少?您不是当兵去了吗?”
“少废话,准备好。钱打我账上。”
“得嘞!”
他把手机藏好,心里盘算着。周三晚上,全连要搞政治学习,八点开始,十点结束。
他可以在学习前假装肚子疼去卫生队,然后从小门溜出去。
酒吧离营地十七公里,他朋友开车来接,两点前肯定能回来。
神不知鬼不觉。
计划天衣无缝。
周三晚上。
政治学习开始前,宁微眠捂着肚子,脸色煞白地找李班长请假。
“班长,我胃疼,想吐。”
李班长皱眉:“怎么回事?”
“可能是下午喝凉水激的。”宁微眠演得逼真,额头都憋出了汗,“我去卫生队拿点药,一会儿就回来。”
李班长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看他确实脸色不好,摆摆手:“快去快回,别耽误学习。”
宁微眠捂着肚子,弓着腰,一步步挪出宿舍楼。
拐过墙角,他立刻直起身,眼神里哪还有半点病态,只有得逞的快意。
他熟门熟路地摸到后山小门,用钥匙开了锁,钻出去,再把门虚掩上。
外面是自由的世界。
夜风裹着黄土味,但对他来说,这是自由的味道。
他沿着山路往下跑,很快看见山脚下等着的车——一辆黑色奔驰G63,他朋友的车。
“宁少!”朋友降下车窗,一脸刺激,“牛逼啊,真跑出来了?”
“少废话。”宁微眠拉开车门坐进去,“走。”
车子发动,音响里放着震耳欲聋的电子摇滚乐。
宁微眠靠在真皮座椅上,点了根烟,深吸一口,感觉活过来了。
这才是他该过的日子。
夜深酒吧。
包厢里灯光暧昧,音乐低回。两个姑娘,一个清纯,一个火辣,坐在宁微眠身边,一个倒酒,一个喂水果。
宁微眠喝着威士忌,听着姑娘软软糯糯地叫他“宁少”,感觉这半个月受的罪都值了。
什么邢辞诩,什么训练,什么军衔,全他妈滚蛋。
他宁微眠,生来就该在灯红酒绿里打滚。
酒过三巡,姑娘的手开始不老实,往他大腿上游走。
宁微眠眯着眼,正享受这久违的温存,包厢门突然——
“砰!”
被踹开了。
门口的声控灯亮起,惨白的光照进来。
邢辞诩一身常服,站在门口,目光冷冽得骇人。
他身后,跟着宪兵,还有陈骁。
陈骁的脸色煞白,看着宁微眠,像看一个死人。
宁微眠的手还搭在姑娘腰上,烟还夹在指间。
他看着邢辞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
宁微眠被宪兵架着,一路拖回营地。
他没反抗,也不敢反抗。邢辞诩就走在前面,背影冷硬得像块铁。
他宁微眠再混,也知道这次是真捅了马蜂窝。
夜不归宿,私自离队,还在外面喝酒、找女人——这在部队是天大的事,比跑不及格、叠不好被子严重一万倍。
这是对纪律的公然挑衅,是对邢辞诩权威的当面打脸,更是对整个新兵连的羞辱。
回到营区,宁微眠被直接扔进禁闭室。
不是上次那种小黑屋,是正式禁闭室,有铁门、铁窗、水泥地,墙上还贴着《纪律条令》。
邢辞诩站在门口,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怒火,只有彻底的失望。
“宁微眠,”他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以为你只是骄纵,没想到你连军人的底线都不要。”
“我……”宁微眠想解释,想狡辩,可话到嘴边全堵住了。
说什么?说“我只是出去透透气”?说“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这些话,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今晚的事,我已经上报团部。”邢辞诩说,“明天上午,全连军人大会,你当众做检查。”
“检查完了呢?”宁微眠声音发颤。
“完了?”邢辞诩冷笑,“完了你就滚蛋。强制退伍。宁家再有权势,也保不住你。”
宁微眠的脸,瞬间惨白。
滚蛋?
强制退伍?
他宁微眠,被家里扔进来受苦,受了那么久,现在要被踢出去?
那他的骄傲呢?他的不服气呢?他还没让邢辞诩认输,自己先被开除了?
“不……”他猛地扑过去,抓住铁门,“邢教官,我错了,我真错了!你别上报,我改,我改还不行吗?”
“你错了?”邢辞诩看着他,眼神冰冷,“你错在哪儿了?”
“我……我不该出去……”
“不对。”邢辞诩打断他,“你错在,你根本没把这里当家。”
“宁微眠,你心里,宁家是家,酒吧是家,温柔乡是家。部队不是。”
“所以你才敢半夜翻墙,才敢把纪律当儿戏。”
“你根本没想过,你翻墙的时候,站岗的哨兵会因为失职被处分;你喝酒的时候,二班因为你的缺席,全班被扣了集体分;你搂着姑娘的时候,陈骁在帮你圆谎,说你去了卫生队!”
邢辞诩每说一句,就走近一步,最后逼到铁门前。
“你宁微眠是潇洒了,可别人呢?”
“你以为你付了钱,买了酒,点了姑娘,就两清了?”
“我告诉你,在部队,有些债,钱买不到,权压不住,你得用命还。”
宁微眠的手,从铁门上滑下来。
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被这些话砸懵了。
他想过邢辞诩会骂他,会罚他,甚至会打他。
但他没想过,邢辞诩会说出这种话——
“用命还。”
“我……”他嗓子发干,“我没想连累别人……”
“可你连累了。”邢辞诩说,“宁微眠,你最大的错,就是从来没想过别人。”
他转身离开,铁门“哐当”关上。
宁微眠瘫坐在水泥地上,看着墙上“令行禁止”四个字,第一次觉得,这四个字像四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
宁微眠一夜没睡。
他脑子里反复转着邢辞诩的话,转着陈骁煞白的脸,转着那两个姑娘惊恐的表情。
他忽然想起,自己翻墙的时候,后山那盏路灯下,有只蛾子一直在撞灯罩。
他想起,朋友接他时,那辆G63的轮胎碾过营区外的黄土,扬起一片尘,像在给谁送行。
他想起,包厢门被踹开时,那个姑娘尖叫着躲到他身后,可他没能护住她。他连自己都护不住。
他想起,自己好像真的,从来没想过别人。
小时候,他砸了家里的古董,佣人挨骂。他不在乎。
赛车时,他差点撞死人,对方进ICU,他觉得“又没真撞上”。
进了部队,他害全班跑吐,害陈骁跪下求情,害哨兵失职——
他从未觉得,这些跟他有关系。
因为他是宁微眠,宁家的太子爷。
他的世界只有他自己,其他人都是背景板,是NPC,是活该被连累的蝼蚁。
可现在,邢辞诩告诉他:
在部队,蝼蚁的命,也是命。
而且,你宁微眠,才是那只蝼蚁。
……
第二天,所有人集会。
全连一百二十号人,坐在礼堂里,座无虚席。
邢辞诩站在主席台上,脸色铁青。
“昨晚,发生了一起严重违纪事件。”他开口,声音在礼堂回荡,“新兵宁微眠,夜间私自离队,擅入地方娱乐场所,严重违反《内务条令》第一百零三条、第一百一十七条。”
“经连队党支部研究,报请团党委批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站在台侧的宁微眠身上。
“给予宁微眠同志,留队察看处分。察看期一年。期间再有违纪,直接除名。”
“另,其在察看期内,不得参与任何评优,不得担任任何职务,所有训练成绩,以双倍标准计算。”
宁微眠站在台侧,听着这判决,脑子里嗡嗡响。
留队察看?
不是开除?
他猛地抬头,看向邢辞诩。
邢辞诩没看他,只是继续说:“希望全连同志引以为戒。纪律是铁,谁碰谁流血。”
大会结束,众人散去。
宁微眠被叫到邢辞诩办公室。
“为什么不开除我?”他劈头就问。
“因为开除你,太便宜你了。”邢辞诩说,“留队察看,让你每天看着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比直接滚蛋更难受。”
他扔给宁微眠一张纸:“这是察看期间的行为规范。违反任何一条,自己滚。”
宁微眠接过,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条款:
- 每天提前一小时起床,打扫全连公共卫生区
- 每天熄灯后,加练体能两小时
- 每周写思想汇报,不得少于三千字
- 每月考核,成绩未进前十,全班陪着加练
“你这是要玩死我。”宁微眠死死咬着牙。
“对。”邢辞诩坦然承认,“玩不死你,你就脱胎换骨。玩死了,你活该。”
宁微眠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最后,他折起来,塞进兜里,抬头看着邢辞诩:
“行。”
“我宁微眠,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