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关系》八月了

10、第 10 章 租屋里

　　租屋里，早晨的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柱。
　　梁惜惜被手机闹钟吵醒，迷迷糊糊抓过手机按掉，屏幕自动亮起，锁屏界面上，微信图标上有个红色的“1”。
　　她点开。
　　苑文安的头像静静躺在消息列表最上方，时间显示是早上七点整。消息内容一如既往的简洁，只有两个字：
　　“早安。”
　　梁惜惜面无表情地划掉了这条通知，仿佛没看见一样，把手机扔回枕头边，起身去洗漱。
　　一连好几天了，每天雷打不动，七点整，这条打卡式的“早安”都会准时出现。她一次都没回过。
　　在城市的另一边，医院住院部的走廊里，穿着白大褂的苑文安发完那条“早安”后，便将手机揣回口袋，神色如常地开始带领一群实习生查房。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偶尔提问，目光扫过病床上的患者时，带着医生特有的冷静与专注。
　　他几乎从不发朋友圈，对各种短视频社交软件更是敬而远之，认为那是浪费时间的无意义消遣。
　　但这几天，他的某个私人社交账号，却突然转性了。
　　查完房，趁着手术间隙短暂的休息时间，他坐在医生办公室的角落里，拿出私人手机，点开那个几乎长草的APP，上传了一段十秒钟的视频。
　　视频是昨天半夜回家后拍的，镜头有些晃，画面里，一只圆滚滚的起司猫正抱着他的手指啃咬，发出“呜呜”的撒娇声，背景是暖黄色的家居灯光。
　　他没什么剪辑技巧，只是原样上传，配文只有一个简单的猫爪表情。
　　等他又完成一台小型急诊手术，洗净手，换下手术服，再拿起手机时，那个视频的浏览量已经悄悄爬升到了几十。点赞数个位数，没有评论。
　　他扫了一眼，没什么表情，锁屏，将手机放回储物柜，继续投入工作。
　　……
　　梁惜惜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打着，努力集中精神处理一份下午就要交的报告。然而，眼睛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放在手边的手机屏幕上瞟。
　　第五次瞟过去的时候，屏幕因为长时间未操作暗了下去。她指尖动了动，忍住没去点亮。
　　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挠。
　　终于，又过了十分钟，报告卡在一个难点上。她像是找到了正当理由，迅速抓过手机，解锁，指尖精准地找到那个猫猫头图标，点开。
　　“用户：橘子滞销帮帮我们”的访问记录里，那个熟悉的猫猫头账号果然有了新动态。
　　这几天，苑文安那个老古板，终于舍得发Robert的视频了！
　　她的宝宝！她的小猫咪！她日夜思念的Robert！
　　如果说分开这两年，对那段感情她有什么实实在在的、无法释怀的遗憾，排第一位的绝对是她没能带走Robert。
　　那时候她自己都前途未卜，租房不稳定，实在没能力给猫咪一个安定的家。
　　分手时，关于Robert的归属甚至没有争议——它自然是跟着苑文安，有更宽敞的住处，更稳定的生活。
　　视频开始自动播放。画面里，Robert雪白柔软的肚皮朝上，粉嫩嫩的小鼻子，毛茸茸的粉色爪爪在空中虚抓，圆溜溜的乌黑眼睛懵懂地看着镜头……
　　一切都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甚至好像更圆润了些。
　　而镜头边缘，偶尔会带过一只修长白皙、戴着简约腕表的手，正温柔地挠着Robert的下巴。
　　“老母亲”在工位前，对着手机屏幕，差点流下老泪。她的宝，看起来被照顾得很好，真好。
　　就是……那偶尔入镜的手腕和手表，有点碍眼。划掉划掉，专注看猫。
　　“干嘛呢梁惜惜？一脸春心荡漾。”同事刘瑞妍抱着一沓文件经过她的工位，停下脚步“提醒你一下，下午Boss要这个季度的数据分析汇总。”
　　梁惜惜瞬间收回脸上不自觉露出的“慈母笑”，恢复成面无表情的职场人模样，一把按熄了手机屏幕。
　　“知道了。”她接过文件，在微信跟陈组长又确认了一下细节，心里盘算着，今天可能需要加一小会班。
　　忙碌了一整天，梁惜惜简直腰酸背疼，她起来打了杯咖啡，忽然发现，苑文安的视频又更新了。
　　在视频里，镜头正对着他从锁骨到腰的白衬衣，Robert躺在他的怀里，蹭着他的手，声音娇软，喵喵喵的叫个不停。
　　作为一只男猫，Robert的勾引人心一直是可以的。
　　梁惜惜恨不得能把手伸进屏幕里，一把把Robert薅过来，使劲儿亲亲抱抱，目光扫过那人的胸肌，衬衫贴在上面，随着活动有点紧绷绷的，她不由得闭了闭眼。成长环境对孩子太重要了，有这样的爹，她很担心小萝卜会学坏。
　　加完班出来，夜色已深。初冬的晚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梁惜惜裹紧大衣，缩着脖子快步走向地铁站。
　　路过小区附近那个熟悉的路口，烤肠摊的灯光在寒夜里显得格外温暖，油脂炙烤的香气飘出老远。
　　她走过去。卖烤肠的小哥似乎已经认识了这个总在加班后出现的姑娘，抬头笑道：“来啦？老规矩，一根加辣，一根不加辣？”
　　“嗯，谢谢。”梁惜惜扫码付钱，接过用纸袋包好的两根烤肠。
　　加辣的那根她自己咬了一口，热乎乎、香喷喷，辣椒粉刺激着味蕾，驱散了一些疲惫。
　　走到租住的老旧小区楼下，她没有立刻进单元门，而是绕到楼侧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那里放着几个废弃的花盆。
　　她蹲下身，轻轻唤了几声：“咪咪？小玳瑁？出来吃饭啦。”
　　悉悉索索的声音从灌木丛后传来。过了一会儿，一只毛色斑驳、以黑黄棕三色杂乱交织的玳瑁猫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警惕地左右张望。
　　它很瘦，但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晶晶的。
　　梁惜惜把不加辣的那根烤肠掰成几小段，放在干净的地面上，然后退开几步离开了。
　　那只小玳瑁猫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蹲在地上吃起来。
　　忽然，它好像听到了什么，警惕得抬起头，盯着黑暗的角落看了一眼，然后快速叼着烤肠跑开了。
　　黑暗里，停着一辆车。
　　车上一只皮鞋踏下来，穿着毛呢大衣的男人，抱着一只猫，目送走进楼道的女人。
　　冬天的路灯下，男人呼出一口白汽。
　　那猫，是个漂亮的起司猫，粉鼻子粉爪，黑白相间的花纹，圆溜溜的懵懂眼睛。此刻它好像也感觉到了什么，拼命的挣扎想跳下来，差点把男人的博柏利围巾蹬出一个窟窿。男人安抚地摸了摸它：“你妈妈有别的猫了，不要我们了，怎么办，萝卜。”
　　他站在楼下，抬头看去。只见那间小小的格子，亮起温暖的灯光。
　　他握着猫咪的粉爪晃了晃：“这样下去可不行哦。想个办法，把妈妈抢回来好不好？”
　　起司娇滴滴地喵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