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回响》林和煦

7、第 7 章 你怕我么？

　　两人一前一后从超市里走了出来。

　　许诺落后他几步，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心里涌起一阵很大的满足。
　　他很高，腿很长，步子迈得也很大。似乎从她认识他以来，他的一步，始终顶她的两步。

　　眼前的人忽然停下脚步。

　　许诺猛地顿住。

　　他回过头看她：“你怎么回去？”

　　许诺抿了抿唇，从包里翻出一张公交卡。

　　林言臻点点头。瞧着两人的距离，明明是一起下的电梯，她却落得那么远，他忽而笑了：“走那么慢，你怕我么？”

　　许诺一愣，连忙摇头。

　　她只是习惯了。

　　垂下眼睫，她快走几步，来到他身侧。两人并肩走出商场。周末的夜晚总是热闹，广场上人来人往，海榆市的灯光璀璨，一片繁华。

　　林言臻说自己的车就在前面。

　　许诺点点头，对他伸出手，竖起大拇指，朝前弯了两下。

　　林言臻轻轻一笑：“不客气。”

　　许诺微微愣住。

　　许是看出她的疑惑，他解释道：“这是谢谢的意思吧。你以前好像说过。”

　　许诺心头一动，眼睛亮亮地望着他。
　　他还记得。

　　“那再见了，”他说，“路上注意安全。”

　　许诺回过神，点点头。

　　林言臻转身向前走去。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身影，就像是从前那样，直到手腕上传来一阵刺痛，她才注意到手里沉甸甸的袋子。

　　她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快步追上去，轻轻拉住他的手臂。在他的注视下，她把袋子放在地上，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飞快地写下一行字：“我要怎么还钱给你？”

　　林言臻本想说不必，却猜到她大概是不会同意的，便说：“我加你微信吧。手机号能搜到吗？”

　　许诺摇摇头。

　　“那我告诉你我的手机号，你加我。”

　　许诺抬起头。

　　男人低垂着眼，漆黑的眼眸注视着她。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
　　许诺心跳加速，一时间让她忘记了他们身处的喧闹环境。

　　她只听到了他的声音。

　　见她没反应，林言臻出声说：“许诺？不方便么？”

　　许诺回过神，赶紧摇头。拿着笔抵在笔记本上，抬眼看向他，表示她已经准备好了。

　　林言臻弯唇笑了一下，温声念了一串电话号码。

　　-

　　许诺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他会站在她的面前，一字一顿的将自己的联系方试告诉她。她看着手里的笔记本，小心翼翼地将本子合上放进包里，生怕把字迹给弄糊了。

　　公交车缓缓驱使离开，窗户上映射着海榆市繁华璀璨的灯光，同时也映照出了她的脸。

　　她看着自己朦胧的脸庞上。

　　思绪渐渐飘远。

　　以前，也曾有过这样的时候。

　　那是一个她自认为很卑劣的行为。

　　她第一次去他家。是期中考试之后，她和林言心成为了同桌。
　　那会儿两人经常约着周末去书店写作业，许诺家比较远，她平时很少出门，书店和林言心家在一个方向，所以每次她都是先去找了林言心，两人一块过去的。

　　然而海榆的天气实在变化多端，雨来得总是很突然。

　　两人碰面之后，一直等不到公交车。雨越下越大，林言心便问要不要去她家。

　　林言心说：“我家里没人，就哒哒在。”

　　许诺看雨越下越大，公交车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等到，在这样等下去，她们的衣服都要湿了。于是她点点头，应了下来。

　　许诺到现在都还记得他们家的样子。

　　两层小别墅，房子很大，被布置的特别温馨。

　　一开门就去，哒哒就冲了过来，围着林言心打转。

　　林言心揉了一把哒哒的脑袋，笑着对她说，“它就是哒哒，特别调皮。我爸妈回我奶奶家了，这两天都不在家。”
　　林言心特别热情地招待她，拿拖鞋，拿饮料，还洗水果，拿零食，就像是开派对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许诺赶紧拉住她，笑着摇摇头，然后拿出本子，写上一行字：“你拿那么多，我们哪里还有位置写作业。”

　　林言心这才注意到书桌上，被她堆着满满的各种吃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连忙又收拾了一下。

　　“那你想吃什么，自己拿，不要客气。”

　　许诺点点头。

　　她们是在林言心的房间写作业的，对面紧闭的那一扇门，是林言臻的房间。她抿了抿唇，紧张又小心的在本子上写：“那你哥哥呢？”

　　“你忘记啦，海中高三年级周六要上课的呀。”林言心说，“他上学去了。”

　　许诺这才想起来。
　　忽然有点小小的失落。

　　“放心吧，就算他在，你们大概率也不会见面。”

　　许诺疑惑。

　　林言心夸张道：“他一放假就窝在房间打游戏，不见天日的那种。”

　　许诺笑了笑。

　　两人没再闲聊，从书包里拿出练习开始进入正题。

　　完全没办法真的静下心去写，两人写着写着，就开始莫名其妙的话题。林言心问她平时喜不喜欢听歌，有没有喜欢的明星。

　　许诺平时会听歌，但喜欢的明星并没有。

　　那会儿林言心在追周杰伦，房间里有特别多周杰伦的专辑和海报。她给她放了周杰伦的歌，又献宝似的把自己的所有珍藏端出来，“有两张被我哥拿走了，等下次再给你看。”
　　“真的真的，他的歌都特别好听，而且人也很有魅力。”

　　许诺看着她笑。

　　林言心打开其中一本杂志，找到里面的采访给她看。过了一会儿，她对她说：“你先自己看会儿，我去上个厕所。”

　　许诺点点头。

　　她坐在林言心的书桌前，看着她搬出来的各种杂志海报，认认真真地去看那些采访和文章。身心放松了下来，她忍不住跟着音乐动了起来。

　　“琥珀色黄昏像糖在很美的远方，你的脸没有化妆我却疯狂爱上，思念跟影子在傍晚一起被拉长，我手中那场入场券陪我数羊……”林言臻一路哼着歌走到门口，“林言心，你挺会享受啊，不是去书店嘛？”

　　看清房间里的人是谁后，他微微愣住。

　　许诺从杂志上抬起头，转头看向他，小脸唰的一瞬红了。

　　林言臻很快反应过来：“啊，抱歉，我以为是林言心。她去哪里了，怎么只有你在？”

　　许诺咬唇，低头在纸上，小心谨慎地写了几个字后，起身拿去给他：“去厕所了。”

　　林言臻‘噢’了声，对她微微笑了一下：“没事儿，你玩吧。”说完，转身就开门回房间去了。

　　许诺心脏就跳在嗓子眼，手里的本子被她捏得很紧。

　　仿佛男生的气息还围绕在周边。

　　她站在原地，久久不敢动弹。

　　这是她第一次，和他完整的对上一次话。

　　不是点头或者摇头。

　　林言心很快就从厕所出来，立马去敲林言臻的房门，然后打开：“林言臻，你怎么回来了，现在才三点多。你是不是逃课了？”

　　林言臻从房间里推着她的脑袋走出来：“什么鬼，你哥我可是三好学生，会逃课？”

　　“呵。”林言心问，“那你怎么那么早回来？”

　　林言臻走到冰箱旁，拿了一瓶可乐，单手打开，喝了一口后才说：“老师都去开会了，就提早让我们回来咯。”

　　“真的假的？”

　　“不信你去问云峥。”

　　“切。我才不问。”林言心跑回房间，“反正我和我朋友在写作业，你别来打扰我们啊。”

　　林言臻走到房门口，靠着门框，悠哉悠哉喝着饮料，看着屋子里面的两人，轻轻挑眉：“你们这是……学习开演唱会？”

　　“……”

　　许诺呼吸一滞，偏开了视线，不敢看他。
　　他是不是觉得，她们在浪费时间。

　　林言心恼怒，反驳道：“这是休息时间好吗？什么都不懂。”她摆摆手，“快点去打你的游戏吧。”然后‘嘭’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走到许诺的身边，对她说：“你别介意啊，我哥他就这样，没恶意的。我也不知道今天他会回来那么早。之后我们还是去书店吧。”

　　许诺连忙摇头，赶紧在纸上写：“我知道。没事的。”不想让林言心一直和她解释道歉，她想了想，继续写，“他回来了，我们有不懂的题还能问他。”

　　林言心眼睛一亮：“对啊。咱俩刚刚做物理卷子的时候，不就有不懂的题吗？”
　　“我现在就去找他。”说着，人又跑去开门，骚扰对门的林言臻了。

　　林言臻的声音懒洋洋的从房里传出来：“干嘛？”

　　林言心抓着门把手，殷勤地笑着说：“哥哥，你出来一下呗。”

　　“有事求我？”林言臻语气贱兮兮的。

　　林言心咬牙瞪他，她深呼了口气，继续说：“我们有几道题不太懂，你能不能出来教我们一下。”

　　“你不是让我不要打扰你们？”

　　“……”

　　林言心不在废话，直接进去他房间，把人从椅子上拽起来：“快点吧，真的很难。我朋友还在呢，你这样欺负我，我到时候和妈妈说了。”

　　“哟，还拿妈妈威胁我。”

　　“你快点！”

　　林言臻哭笑不得，无奈道：“大小姐，你等我摘个耳机，给朋友回个消息先，行不？”

　　赶紧把桌子收拾整齐。

　　许诺握着手里的笔，呼吸越发沉重地望着对门。

　　男生换了一身衣服，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懒洋洋的从一间房走进另一间房。几步路的距离，许诺看着，总觉得他走了特别特别久。

　　他在她的身边坐下，拿过她们的物理试卷，询问她们哪里不会。

　　她轻颤着手去指黑乎乎的卷子上的习题。

　　他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特别近，她听的特别清楚。她不敢抬头，只敢用余光克制而又温柔的去看他，他的鼻子很挺，睫毛很长，皮肤特别好。
　　声音还很好听。

　　他们靠得特别近，她几乎能闻到他身上若隐若现的，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像是栀子花香，特别的清新干净。

　　许诺那天整个脑袋都是晕乎乎的，特别特别的努力，才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到卷子上。

　　林言臻偏头看她：“懂了么？”

　　她的心重重跳了一拍，梗着脖子，僵硬地点点头。

　　“讲太久了，”林言臻揉了揉脖子，回头去喊，“林言心，我口渴了，给我拿水。”

　　林言心忙着看电脑，“自己去。”

　　林言臻起身去掐她肩膀，“嘿呀，你这家伙，用完就这态度是吧。”

　　许诺把刚刚林言心拿给她的饮料递出去。但对方并没有注意到她。

　　还是林言心看到了，伸手指向她的方向，说：“许诺给你啦，你快去拿。”

　　林言臻这才回头。

　　他没接，只是笑着说：“没事，你喝。我和她逗着玩的。”

　　许诺抿了抿唇，把手收了回去。

　　不小心把桌子上的笔弄掉了，正要弯腰捡起来的时候，林言臻已经先她一步把笔捡起来放到桌子上。

　　她怔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她伸出手，特别认真的伸出大拇指，朝前弯了弯两下。

　　林言臻愣住，同样伸出自己的大拇指看了两眼，想起她之前也给自己比过，就好奇道：“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许诺拿起那支刚刚被他捡起来的笔，迅速在纸上写下‘谢谢’两个字。
　　双手捧起本子递给他看。

　　林言臻了然地点了点头，微微笑了一下说：“不客气。”
　　“你字写得还挺好看的。”他揉了一把林言心的头发，“和你朋友学习一下，看你那狗爬的字，丑死了。”

　　林言心白了他一眼，转身要打他：“滚。”

　　林言臻灵活闪开，笑哈哈地走了出去。

　　许诺久久不能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