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回响》林和煦

6、第 6 章 这是一次很

　　许诺一整夜都没睡好。第二天醒来时听到客厅里的动静，就一直窝在房间里没出去。

　　直到妈妈出门去买菜了，她才从床上爬起来。

　　客厅被收拾得干净整洁，被子被叠得工工整整的放在沙发上。餐桌上放着一份还在冒着热气的瘦肉粥和一杯豆浆，旁边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姐，我和妈妈给外婆送早can去了。妈妈说你的冰xiang里没什么菜，还要去买菜。你xing了早can要是凉了就热一下再吃。”
　　字迹还挺工整，但有些字是用拼音代替的。

　　这两天降温，昨晚又是淋雨，又是盖薄被子的，许诺醒来后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没有吃早餐，将纸张收好，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

　　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她才去的医院。

　　到病房看到许珩还在的那一刻，她愣了一下。

　　外婆一见到她，立刻拉住她的手，语气撒娇：“怎么现在才来？小珩都陪我说好久的话了。”

　　许诺抬手比划：“起晚了。”

　　外婆眯着眼看她：“是不是又很晚才睡？老是熬夜，你看看你这黑眼圈，都快掉到地上了。”说着还伸手比划，掌心托在她的下巴下面，作势要接，“外婆都要接不住咯。”

　　许诺忍不住笑了：“外婆，你很夸张。”

　　外婆立马正色：“我没夸张。这是小珩刚刚告诉我的。”

　　许珩的脸腾地红了，小心翼翼地抬眼瞟了瞟许诺，声音越来越低：“这是刚刚护士姐姐说，外婆昨晚很晚都没睡，我才说的。”

　　许诺闻言，立刻转过头，一脸严肃地盯着外婆。

　　外婆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眼神四处飘，最后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这床睡不舒服。”

　　许诺轻轻叹了口气：“周一就能做检查了，您再忍忍。一会儿我们带您去楼下走走。”

　　外婆立马精神：“还等什么一会儿，就现在呗。”

　　-

　　连续下了两天的雨后，海榆的天空终于放晴了。虽然温度还是低的，但毕竟是冬天了嘛。

　　祖孙三人等着电梯。

　　叮的一声，门开了。

　　正要进去，许诺一眼看见了电梯里的林言臻。他和一位男医生正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不知在讨论什么。察觉到有人，他抬起头视线落在许诺脸上时，明显也顿了一下。

　　许珩扶着外婆走进去，许诺跟在后面。

　　林言臻往旁边让了让，抬眼看向许诺，语气平常：“去几楼？”

　　许诺心脏重重跳了一拍。她回头，刚要伸出一根手指，外婆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1楼。”又笑着补了句，“谢谢你啊小伙子。”

　　林言臻说：“不客气。”

　　许诺回头看他，右手伸出大拇指，朝前弯动了两下。

　　林言臻也轻轻笑了一下，没再多说什么，目光落回手里的资料上。

　　电梯到二楼的时候林言臻他们就先下去了，很快又有其他人进来。

　　人头攒动，许诺她们退到了里面，她稍稍伸长脖子，林言臻的身影已经完全被人群遮挡了。电梯门很快就关上。

　　一楼的空气总是比较好的，天气好，在下面散步的人也不少。

　　外婆今年七十整，头发全白了。在老家的时候，她闲不住，总爱去邻居家串门聊天。这才在医院住了两天，就把她憋得浑身难受。

　　老太太苦着脸叹气：“怎么周末不给检查呢？要是给查，我现在不就能回家了？”

　　许诺笑着比划：“医生也得休息呀。”

　　许珩歪着脑袋，一脸认真：“那医生都休息了，病人怎么办？我们刚刚下楼的时候不是还看到了医生吗？”

　　许诺又一次想起了林言臻。她想了想，认真比划解释道：“不是所有医生都休息，有值班的。像住院部、急诊这些地方，24小时都有医生护士。他们是轮休的，就跟……警察一样。”

　　许珩“哦”了一声，忽然眼睛一亮，天真地望着她：“那不是和咱爸一样？姐，你懂得真多。”

　　许诺怔了一下，轻轻点头。

　　外婆看着两姐弟，和蔼的笑了起来。

　　“妞妞，”她握住许诺的手，“你从家里搬出来自己住了，一个人在外面，千万要注意安全。”

　　许诺认真点头：“放心吧外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外婆叹了口气：“你爸妈那人，是固执了点。你小时候他们工作忙，陪你的时间少。住不到一起，就不住了。”她说着，眼眶渐渐泛红，“就是可怜了你，好好的，就不能说话了。当初外婆就不该答应让你跟他们走。外婆对不起你。”

　　许诺连忙摇头，眼眶也有些发热，却仍认真地比划着：“外婆，怎么又说起这个了。这不怪你。那时候，也是我自己想跟他们走的。都过去了。”

　　她从小就和外婆一起生活在芜镇，一直到上小学的年纪，妈妈说市里的教育好，就把她带了出来。
　　可是妈妈和爸爸的工作都很忙，一个在铁路局，一个在警察局，根本就没时间照顾她。

　　她现在对这件事其实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只是记得，七岁那年夏天，海榆遇到了强台风，爸爸妈妈都回了工作岗位。因为来不及找人看她，她就只能自己在家。
　　那天晚上她突发高烧，打电话给妈妈却一直没人接，自己在家里的药箱找到退烧药吃下后就躲到被子里。
　　那时候的条件不好，台风一来，就大面积的停水停电。她就拿着一个手电筒缩在被子里，发着抖，嘴里念着外婆给她唱过的歌哄自己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只知道后来她是在医院里醒来的，妈妈一直守在她的身边。她张了张嘴想要喊妈妈，却发现自己没办法发出声音。

　　再后来，就是外婆再一次把她接回了镇上，带她四处看医生。

　　问她怪不怪自己的父母，她当然也怪过。

　　但那时候总能哄好自己，说他们也是身不由己，谁也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现在嘛，她也不清楚了，也许还是难过的吧。

　　毕竟，在许珩出生后，妈妈就转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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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诺回过神，温和的笑着看向外婆，再一次认真比划：“我现在也很好的。”

　　许珩一直沉默，他知道姐姐变成这样的原因。因为好奇，他不止一次问过父母了。他抬起头，声音虽然轻，但也带着小少年特有的认真：“外婆，你别担心，我会照顾姐姐的。”

　　外婆欣慰地笑了：“好。你们姐弟就应该要互相帮助照顾。”

　　许诺轻轻笑了一下。

　　在楼下坐了会儿。阳光淡淡的，风也轻。

　　外婆去洗手间的时候，姐弟俩就站在外边等着。

　　昨晚的事还在心里。她看了许珩一眼，抬手比划：“我和妈妈吵架的事，别告诉外婆。她年纪大了，别让她操心。”

　　许珩点点头：“我知道。”

　　他安静了几秒，忽然又说：“我会劝妈妈的。”

　　许诺怔了一下，看向他。

　　男孩儿没躲她的目光，只是坚定又真诚地说：“姐，你就做你自己喜欢的事。不想结婚就不结。以后我会努力赚钱的。”

　　他没有明说为什么要努力赚钱，但许诺猜得到。

　　许诺其实一直不太知道该怎么和这个弟弟相处。他比她小二十岁，他们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他不了解她，她也不太知道他在想什么。

　　可她也能感受到，他对她很好。甚至是她从家里搬出来的时候，他都会把自己的零花钱偷偷塞到她的行李箱里。

　　尽管一直以来，她对他都不太热情。

　　许诺看着他这般天真可爱的模样，忽然觉得很愧疚。
　　她和父母的矛盾，她的那些不好的情绪不应该影响到他的。

　　他什么都不知道。

　　许诺弯起眉眼笑了，轻轻点了点头。

　　-

　　妈妈送来午饭后没多久，外婆的探视时间也结束了。许诺没有回家，去附近的咖啡店看了会儿书，等到下午又去医院陪外婆。

　　下午依旧是两姐弟陪外婆说话聊天，直到妈妈把饭送来。

　　外婆说：“你看这一天天跑来跑去的，多浪费时间。明天不要送了，我看这里是有饭堂的，我到时候自己过去吃点就行了。”

　　许珩说：“外婆，医院做的哪里有我妈妈做的好吃。”

　　妈妈只顾着把饭菜从保温盒里拿出来，没有说话。

　　许诺也没有说话，甚至从妈妈进来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低着头。

　　幸好还有许珩一直在和外婆搭话，气氛才不至于那么紧绷尴尬。

　　冬天天黑得快，妈妈和许珩先一步离开了医院。许诺没有走。

　　没有许珩叽叽喳喳地说话声，病房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了。外婆转头看向她，温柔询问道：“是不是和你妈妈吵架了？”

　　许诺愣了一下，微微笑着摇摇头。

　　“那怎么都不和她说话，也不和他们一块走？”外婆不愧是经验丰富的长辈。

　　许诺笑着打手语：“我不想你自己一个人在病房。一会我就回去了。”

　　外婆笑着，没再多说。
　　只是握着她的手，温和有力道：“妞妞，不要什么事情都自己憋着。有什么事，都可以和外婆讲。就算是和你妈妈闹矛盾了，外婆也是站在你这儿的。”

　　许诺眼眶湿润，她笑着点点头：“您是我的靠山嘛，我知道。”

　　-

　　离开医院的时候，不过才七点多。

　　许诺不想那么快回去。想到家里没有多余的拖鞋和日用品，她就去了一趟超市。

　　周六晚上超市的人很多，许诺推着车慢悠悠地逛着。

　　她挺喜欢逛超市的，卡文或者有烦心事的时候，她都会跑到超市溜达一圈。这里颜色丰富，品种多样，东西都是堆在一起的，让她觉得特别满足。

　　挑了一些零食，又拿了两双拖鞋和一些一次性的生活用品。许诺准备推车去排队结账时，看到了一个熟人。

　　年少时的怦然心动也是这样的吧。
　　只是一个普通的瞬间，只是轻轻地抬起头，就将一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人，深深地印刻在了心里。

　　男人身长鹤立于货架前，身旁是一辆购物推车，手里拿着一瓶像是洗洁精类的东西左看右看。像是不满意，又把东西重新放回了货架上。

　　转过身，就看到了她。

　　林言臻愣了一瞬，随后推着车朝她走了过来：“那么巧？”

　　许诺呼吸急促，呆了好一会儿才点头。

　　“自己一个人？”他又问。

　　许诺依然是点点头。

　　林言臻和她不熟，也不知为何从以前开始，他就感觉她似乎挺怕自己的，他也没对她做过什么吧。
　　想不明白。他不打算多聊，只是看到了，就简单的打个招呼，继续说：“那你逛着，我先走了。”

　　许诺还是点头。

　　对方转身离开，许诺才松了松因为用力抓着把手而泛白的手指。看着他的背影，她深呼了口气，怎么那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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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巧的事情并不止这一件。

　　许诺有时候觉得，人在倒霉的时候，真的什么事情都能发生。

　　不知道是抽什么疯了，她的手机在结账的时候莫名其妙地开不了机了。

　　这是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后面排队的人很多，许诺实在窘迫，也没办法，只能推着购物车退回后面去。

　　她日常使用手机的次数很多，外出和别人交流也是靠手机，况且她中午在咖啡厅的时候还充了电，所以不可能是没电了。
　　以为是放在包里的时候不小心按到了什么所以关机了，就一直按开机键，结果就是怎么样手机都没有反应。

　　她想了想，又从包里掏出充电宝，插上想试试看能不能行，结果也是不行。

　　她看着购物车里的东西，好不容易才排到前面，现在只能把它们交给商场的工作人员了。她从包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低着头迅速在上面写下一行字，抬起头寻找工作人员的时候，就看到了站在另一边队伍里的林言臻。

　　看着他，她忽然犹豫了下来。

　　心里冒出一个声音，对她说这是一次很难得的机会。

　　还说，反正都拿了，再退回去也是麻烦工作人员。而且下次还要买，多浪费时间啊。勇敢一点，没关系的。

　　她咬了咬唇，将那一页纸撕掉塞进包里，然后推着车朝林言臻走了过去。

　　她紧张地握了握手，鼓足勇气才去点他的后背。

　　林言臻一脸疑惑地回头，看到她后轻轻挑了一下眉。

　　许诺咽了咽喉咙，再次拿起笔记本和笔，迎着他的目光，迅速在纸上写下一行字：“不好意思。我的手机关机了，身上没带现金，能不能麻烦你，先帮我结账，我后面还钱给你。”

　　她双手将笔记本递给他，心脏就跳在嗓子眼。

　　几秒后，林言臻的声音在头顶响了起来：“好。”

　　在这平凡的一天里，有些东西开始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