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回响》林和煦

3、第 3 章 “你地址在

　　很久远的记忆了，可望着前方那道身影，又恍惚觉得，一切不过是昨天。

　　车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清香。林言臻随手抽了几张纸巾，侧身递到她们手边，动作自然又妥帖。

　　“你地址在哪？”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

　　许诺心头轻轻一紧。不想麻烦他们，就拿出手机输入一行字，想要递给林言心，却发现她一直低头整理裙子，没有注意到她。

　　反而林言臻的手，已经安静地伸在了半空，像是早就在等。

　　她轻轻抿了抿唇，把手机递了过去：“送我到地铁站就好了。”

　　林言臻只看了一眼，很快就把手机递回给她，语气平静：“暴雨地铁站人多，你直接给地址。”

　　这时林言心也抬起头，立刻接话：“去什么地铁站呀，肯定直接送你回家。”她说着抬手看了眼时间，眼睛一亮：“也到饭点了，要不我们先一起去吃点东西？我都饿了。”

　　林言臻没有接话，只是抬头从后视镜看了许诺一眼。

　　许诺静默了两秒，抬眼时眼底带着明显的歉意，对着林言心轻轻摇了摇头。她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跳动，敲下一行字：“抱歉，下次吧。布丁胆子小，刚打完疫苗得静养，我想早点带它回家。”

　　林言心立刻会意，脸上扬起温和的笑，也跟着摇头：“也是，刚打完疫苗最娇贵了。没事，我们下次再约，猫猫要紧。”

　　许诺弯了弯唇，很是感激。

　　“那把地址给我哥，我们直接送你回去。”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许诺不再犹豫，迅速输入公寓地址，顺便在后面敲了句‘麻烦了’，才将手机递给了林言臻。

　　雨是真的很大，路上也特别的堵。

　　许诺和林言心一起坐在后排，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两人多年未见，话题没有那么多，就是客套的问问最近的生活工作之类的。
　　大部分都是林言心在说，许诺点点头或者摇摇头，又或者在手机上输入文字回复。

　　如果是不知情的人，一定会觉得许诺是个很没礼貌的人。

　　林言臻是很尽责的司机，一路上话很少，专心致志地看着路况。遇到红灯，他才松了松握着方向盘的手，抬眼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两个人。

　　一部手机在中间递来递去的，还挺有意思。

　　察觉到他的视线，许诺从手机里抬起头。猝不及防，两人的视线在后视镜里撞了个正着。

　　林言臻微怔一瞬，随即轻轻点了下头，眼尾微微弯起，带了点浅淡的笑意，而后便偏头望向窗外。

　　许诺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下来，久久没能回过神。

　　一旁的林言心全然没留意到方才那微妙的瞬间，依旧兴致勃勃地接着话题：“猫好养吗？”

　　林言臻忽然开口：“打消你的念头。哒哒你都照顾不过来了，还想养猫。”

　　林言心轻轻啧了一声。

　　许诺这才回过神，低头笑着在手机上敲字：“不算好养，就是不用遛，比较适合我。”

　　“那倒是。” 林言心附和，“我每次遛哒哒都快累死了，它太能玩了。”

　　“你也没遛多少次。” 林言臻淡淡拆台。

　　“林言臻。”林言心直呼其名。

　　林言臻耸了耸肩，继续开车。

　　许诺被这兄妹俩逗笑了。

　　她继续在手机上敲：“哒哒还是很调皮么？”她记得以前去她家的时候，哒哒确实经常惹恼林言心，还被林言心评价是专业拆家能手。

　　林言心说：“它现在年龄大了，比以前安稳了一点。”

　　许诺轻轻笑了笑。

　　到达目的地，许诺跟两人道了谢就要伸手去开门。

　　雨还在下，林言心拿着雨伞说要送她到楼里。

　　许诺刚要摇头拒绝，车门已经被人先一步推开。林言心撑着伞绕到她身旁，利落开了门，动作一气呵成，半点没给她推辞的余地。

　　许诺拎着航空箱，躲进那片小小的伞里，朝她轻轻笑了笑。

　　其实真的不远，也就两三米的距离。两人很快便站在了屋檐下。

　　“上去吧。” 林言心笑着说，“有空一起吃饭，记得常联系。”

　　话音一落，便转身跑进了雨里。

　　许诺就站在屋檐下，望着雨幕里的车与人。林言心上了车，还特意摇下一点点车窗，朝她用力挥了挥手。

　　许诺带着浅浅的笑意，也轻轻抬起手，慢慢晃了两下。

　　视线不自觉偏移，落在驾驶座上。他没有开窗，只是低着头，不知在忙些什么。

　　似乎是林言心喊了他一声，他才缓缓抬眼，朝窗外淡淡一瞥，目光掠过屋檐下的许诺，没说话。
　　下一秒，车子便稳稳驶进雨里，渐渐远去。

　　-

　　林言心坐在后座，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手机忽然轻轻一震，她点开一看，是许诺发来的消息，认认真真、一遍遍地跟她们道谢。

　　林言心弯着眼，指尖轻快敲下：【不用客气呀。】

　　前排的林言臻淡淡抬眸，扫了她一眼：“这么开心？”

　　林言心嘴角翘得老高，眼睛亮闪闪的：“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她，她可是我高中时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这么多年没联系？” 林言臻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疑惑。

　　林言心瘪了下嘴：“她那时候本来就没有手机，我暑假又去艺考培训了。”顿了顿，才接着说，“而且高三学习还紧张，我那时候天天跑辅导机构，她想找也找不到我……”声音越来越小。

　　“不是都在海榆？”林言臻说。

　　林言心一下子被噎住，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林言臻轻轻笑了下，没再多说。

　　她看向窗外，刚才还雀跃的心情，瞬间沉了下去。是啊，她们都在海榆，为什么就断了联系呢？明明当初那么好。

　　“吃什么？” 林言臻抬眸看她。

　　“随便。” 林言心声音恹恹的。

　　“刚才云峥打了电话，要不去找他？”

　　“嗯。” 兴致缺缺。

　　云峥是林言臻的发小，在一家游戏公司任职。林言臻兄妹俩到了餐厅，径直往预定好的包间走去。

　　推开门时，云峥正靠在椅背上刷手机，见两人来了，立刻放下手机笑起来，抬眼看向林言臻，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林医生今天挺闲啊，不用上班？”

　　林言臻拉过椅子坐下，语气平淡：“休假。”

　　“怎么回事，我们林言心大小姐怎么看着心情不太好啊。”云峥的目光随即落在林言心身上，见她垂着眉眼，给她倒了杯果汁，关切问道，“哒哒还没好吗？”

　　林言心摇头：“不是哒哒的事。”

　　“那怎么了？”云峥追问道。在他这儿，林言心就跟亲妹一样，很多时候，她的事情，他比林言臻还要上心。

　　林言臻在一旁淡淡开口，替她答了：“她遇到了个高中朋友。”

　　云峥轻挑了下眉，饶有兴致的猜道：“仇人？”

　　“是朋友。”林言心立刻抬声反驳。

　　“朋友还心情不好啊？”云峥笑了，又凑近了些，“谁啊？不会是前男友吧。”

　　“许诺。”林言臻喝了口水，放下杯子时缓缓开口：“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以前经常和言心一起回家的。”

　　云峥皱着眉仔细回想了片刻，随后抬起头：“啊，就是不能说话的那个？”

　　林言臻轻轻点头，没再多说。

　　“你们不是闹掰了吗？”云峥说。

　　林言心抬眼瞪他：“谁说我们闹掰了。”

　　林言臻淡淡说了句：“不是闹掰，是断了联系的朋友。”

　　林言心简直要被这两人气死，从小就爱欺负她。
　　不想搭理他们，拿过菜单，招呼来服务员，一口气点了好几个硬菜，那架势就是要这两个人好好出血一顿。

　　云峥和林言臻对视了一眼。

　　“别心情不好了，有什么问题，约她出来问清楚就好了。”林言臻说，“今天不是加了联系方式了。”

　　林言心轻轻抿唇。

　　云峥附和道：“就是呗。大不了就不做朋友了嘛，反正也那么多年不见了。问清楚，就是给自己一个答案。我认识的林言心大小姐，可是很直接的人啊。”

　　“嗯。没错。”林言臻轻轻笑了一下：“所以，今天云峥请客。”

　　云峥：“……”

　　-

　　许诺到家先洗了个澡才给自己准备晚饭。

　　她自己住，一个人的晚饭很好解决。下了几个饺子和一包面条，端到客厅茶几上，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吃。手机响了一下，编辑老师发来消息，催促她尽快开新文。

　　饭后休息了会儿，就坐到了电脑前。

　　盯着屏幕看了许久，却一个字也敲不出来。

　　许诺气馁的往桌上趴下去，布丁蜷缩在电脑旁。她看着布丁，揉摸着它的脑袋，脑海里一遍遍放映着今天的画面。
　　她无法平静下来。

　　不止是因为林言臻。

　　林言心曾是她在学校里最好的朋友，也是她唯一的朋友。她们高一同班，第一个学期过半后才成为的同桌。

　　林言心是艺术生，人漂亮也特别聪明，在班上很受欢迎，不论男女都能玩得来。

　　许诺不行。她不能说话，每次有同学找她聊天，她都需要在一张纸上写出来，很麻烦，而且她这个人不会聊天，经常会一句话就把话题杀死。
　　次数多了，就很少再有人找她说话了。

　　上课听不懂老师讲的内容，她没办法开口问，课后老师又经常被同学们围着，她根本就没有机会去问。最后只能是课后自己一点点琢磨，慢慢消化。

　　直到和林言心成为同桌后，才开始改变的。

　　林言心总会帮她。

　　有人说她是哑巴，她会帮她骂回去，有人误解她高傲时，她又会去替她解释。

　　她听不懂的知识点，林言心也会主动帮她去问老师；她不会写的作业，她会一步步陪着她梳理思路、教她怎么做。要是遇上林言心自己也搞不懂的，她便会笑着跟她说：“等我去问问老师，或者回家问我哥，学会了就来教你。”

　　那些日子里，林言心真的帮了她太多太多，像一束光，照亮了她沉默又孤单的校园生活。

　　只是那时候的自己太过幼稚执拗，也过于贪心自私的希望她也能只有她一个好朋友，也因为……她忽然想起了林言臻，轻轻咬唇闭上了眼睛。

　　因为她那个不可言说的秘密。

　　什么都没有问清楚，就擅自和她断了联系。
　　从而弄丢了一份来之不易的友谊。

　　布丁忽然爬到电脑上，噼里啪啦敲下了一行乱码。

　　许诺思绪猛然收回，立刻将它从电脑上抱了下来，搂在怀里。

　　下雨天，气温又降了几度，海榆又湿又冷。手腕上传来隐隐的刺痛，许诺找了张药膏贴上。
　　实在是没什么灵感，就合上电脑，抱着布丁窝回床上看书。

　　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沉寂许久的相亲对象又给她发来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