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吟》青姜绾

3、父女对峙 怒喊声

　　怒喊声不绝于耳，噩梦侵蚀着她，暮江吟心头一震，全身上下登时瑟缩起来，不由自主地捂住胸口。

　　“府里能喂的药尽数喂了，为何仍不见起色？”

　　“江吟天资愚笨，不堪为任，倒是淡月，天赋异禀，乃我暮家之幸。”

　　“混账东西，淡月已入练气，因何盗窃？莫不是你这废物意欲修仙，偷吃丹药，嫁祸妹妹？！”

　　“顾家世代修仙，那顾怀青早早被青冥仙宗内定，亲事若成，你可随之一道去往青冥山，到时多多于各位仙长面前美言，为你妹妹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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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脏被揪成了一团，额前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恍然惊醒，自己正蜷缩于褥被之中，四周是尤为熟悉的装潢。

　　迟钝片刻，久久不能回神。

　　“让那逆女给我滚出来。”

　　洪亮之声传入屋内，直冲脑门，扫去她不少顿意。

　　“家主，小姐昨日受伤，仍在修息。”是绿绮。

　　暮兴元闻言，怒极而笑：“淡月为寻她崴脚，她倒是心大，一声不吭就歇下了。”

　　话已至此，屋内人纹丝未动，暮兴元继续道：“来人，把门给我踢开。”

　　暮兴元身旁一身护卫得令，大步上前，作势要踹门。

　　绿绮手指一抖：“不可！”

　　电光火石之间，“吱呀”一声，门打开了。

　　暮兴元拧眉望去，一道清丽人影现于人前。

　　“父亲清早扰我安眠，所为何事？”

　　护卫后退一步，让出了地方，霎那间，二人目光相聚。

　　“哼，”暮兴元冷哼一声，“来人，把她给我绑了。”

　　护卫闻言，作势上前。

　　“且慢，”暮江吟出手阻止眼神冷了几分，“父亲，因何绑我？”

　　“你还有脸问？”暮兴元斥责道。

　　“为何不能问？”暮江吟不卑不亢，“父亲，您要抓我也要有正当理由。”

　　暮兴元冷哼一声，人既然已经出来，也不急得抓捕，他负手，诘问：“你昨日干了什么你不记得吗？”

　　“昨日？”她故作思索一通，暮淡月私自带暮江吟出府说是出去踏青，所以，“我不是同淡月城外游玩吗？”

　　暮兴元讥讽：“游玩？我看你是故意引她出去害她性命吧？”

　　听闻此话，暮江吟先是顿了顿，终于弄明白他是何意之后，不以为意：“我害她干嘛？”

　　“你携淡月一同前往，未料路遇猛虎，生死之际，不念手足之情，撇下亲妹就跑，你就是这样做姐姐的？”

　　暮江吟“哦”了一下：“路遇猛虎不假，可谁跟你说是我抛下她的？”

　　“暮淡月吗？”

　　暮兴元被噎了一下，暮淡月只是说她被猛兽追逐之际并未瞧见她姐姐，可这不是明摆着，暮江吟为了逃命丢下她吗？

　　想到这里，暮兴元没觉得自己误会什么，淡月心善，可能并不想让任何人察觉到她们姐妹二人有什么不睦，才避重就轻说出昨日之事。

　　他腰板又挺直了几分：“不然呢？她要是不说，我还不知道你竟如此恶毒心思！”

　　他提起“淡月”之时，眉眼戾气淡然些许：“淡月心软，死里逃生后见你久久不归，不计前嫌，恳求我派人寻你，更是不顾脚伤，亲自前往。”

　　话锋一转，言语立即夹枪带棒：“而你明明已回府内，却不与我报备，害她在外滞留一夜，受了风寒。暮江吟，你心思如此歹毒，今日我不打死你，我枉为人父！”

　　他一壁斥骂，一壁上前扬起手中长鞭，重重落下。

　　暮江吟抬手遏止，一把拽住鞭尾：“等等……”

　　“你要反抗吗？”

　　暮兴元质问道，大女儿性子软，脑袋也不灵光，往常犯了错甘愿受罚，今日竟敢反抗他？

　　暮兴元气得更甚，施了个法，往鞭子中注入灵力。

　　暮家这些年有些没落，但家底颇丰，有不少亲眷于那些小宗小派修过些底子，灵法虽不及正经修士，但对付暮江吟这种毫无灵力的普通凡人来说，已是够用。

　　以往惩戒她，都是乖乖受着，这次竟敢反抗，若今日不给她个教训，来日若闯下大祸，如何是好？

　　他虽修为不高，好歹正经练过，有些本事，不然风雨飘摇之际暮家也不会推他为主。

　　眼下他往长鞭里施了些灵力，这手中长鞭乃百年藤蔓制成，鞭身倒刺锋利坚硬，往其中注入灵力，便可威力大增，一旦抽在人身上，那人定会皮开肉绽，彼时灵力化成无形之刃，再趁机钻入伤口，游弋体内，刀刀割肉，痛不欲生。

　　他轻易不会拿出作惩戒之用。

　　只是，今儿这逆女实在过分，丝毫不念手足之情。

　　暮淡月天生灵脉，是唯一一个有资格带领暮家重现辉煌之人，如若出事，那暮家将永无出头之日！

　　暮兴元神色冷了冷，不论暮江吟是出于嫉妒还是不小心，她都要长长记性，明白暮淡月不是她一个废物能够伤害的！

　　暮江吟将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尽收眼底，冷不丁地冒出一句：“父亲，我没错，为何要受罚？您只听淡月一人之言就定了我的罪，这么听她的话，你们两个，到底谁是爹，谁是儿？”

　　此话一出，暮兴元心中怒火更盛，他指着暮江吟，气得吹胡子瞪眼。

　　逆女，逆女……

　　平常修炼不用功就罢了，居然还敢讥讽于他，他眉头皱成一团，手里翻涌着磅礴的灵力不断注入长鞭，语气狠辣地像是要活剥她：“我今日，就打死你！”

　　见她暮江吟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打吧打吧，打死之后，暮淡月少了个废物姐姐害她，多了个风流夫婿疼她，也算是稳赚不赔。”

　　暮兴元僵住一瞬。

　　手中长鞭高高扬起，却迟迟不曾落下。

　　一时之间，院中寂静地过分。

　　系统有些纳闷。

　　［宿主，他这是怎么了？］

　　暮江吟偷偷回答它：“不舍得自己“亲女儿”嫁给顾怀青呗。”

　　“亲女儿”两个字她刻意咬的很重。

　　系统了然。

　　暮家人丁稀少，到了暮江吟这一辈，就只有暮江吟和暮淡月二位小姐，一旦暮江吟出事，那么联姻之事，必会落到暮淡月头上。

　　而暮兴元对暮淡月寄予厚望，怎么可能舍得她嫁入顾家？

　　系统吐槽：［真不愧是虐文女主标配渣爹。］

　　不过话又转回来。

　　系统警告道：［宿主，原主性子软，经常被暮淡月诬陷，故而被亲父厌恶，不可以脱离人设哦。］

　　暮江吟一脸无辜：“我哪里脱离人设了？”

　　［你刚才那句“谁是爹谁是儿”差点被系统机制警告，原主不会说出这番话。］

　　暮江吟佯装生气：“我只是过分好奇，求知若渴，适时求教亲父解惑罢了。”

　　她提醒道：“你看看暮兴元的好感度是不是下降了？”

　　系统看了一下，还真是，下降了五个点。

　　它妥协下来，姑且认同暮江吟的做法，毕竟，刚上岗的系统遇上一个通情达理、愿意沟通的宿主极不容易，且有且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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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兴元一时哑口无言，一口气憋在心里，抓心挠肝地难受。

　　暮江吟虽自小修炼，却未入炼气，这一鞭子下去，重则殒命，轻则半残。

　　他认真分析利弊关系之后，果断放下了鞭子。

　　暮江吟不能出事，起码大婚之前不行。

　　“还有。”

　　暮江吟目光落在他手握之长鞭上：“昨日暮淡月回来是何时，我回来又是何时？”

　　“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端倪，父亲，”她神色真挚，满脸担忧，“我有点担心你是不是傻了。”

　　还未等暮兴元答复，她继续乘胜追击：“脑子不灵光便罢了，父亲，您眼睛也坏掉了？”

　　暮江吟缓步靠近，一转身，因伤口开裂而浸透鲜血的一大片衣裳映入眼帘。

　　那血迹斑斑驳驳，仿若冬日红梅点缀之上，鲜艳夺目，触目惊心，让人轻易便能猜到她伤的一定不轻。

　　“巨虎凶残，直追我来，暮淡月为保命，撇下我提前回府，应是去搬救兵。可我没想到，几个时辰过去了，她是路痴吗，还是蠢货？我都要死了她还没来？”

　　“你！”暮兴元被她激得下意识扬起武器，竟敢咒骂淡月？

　　可当他看到暮江吟一脸视死如归，心里又打起了退堂鼓，望着手里的武器，退也不得，进也不得，愤懑无处发泄，恰好此时瞧见一旁成年男子两个腰宽的参天大树，一鼓作气，甩了过去。

　　“啪”地一声，长鞭挥出的强大法力在柳树树干上震荡开来，整个树开始摇摆不停，有几片嫩绿柳叶簌簌而下。

　　粗糙厚重的树干上嵌入一道又深又长的鞭痕，惊得一旁的赤飞和绿绮都吸了一口气。

　　这棵柳树乃灵树，暮家第一代家主亲手所植，吸收日月精华百年，早已不同普通柳树。这长鞭威力如此之大，难以想象，若是落在暮江吟身上……

　　然被关心的暮江吟却无任何恐惧之意，她拍了拍手，道：“父亲好鞭法。”

　　暮兴元气消了些许，懒得搭理她：“哼，再有下次，这一鞭，就不只会是打在树身上。”

　　暮江吟听懂他话里警告之意：“不过，父亲，您可莫要厚此薄彼。既然心中已有答案，只是事实反了过来，就不做惩戒了？”

　　暮兴元不傻，不然也不会成为暮家家主，单从时间上来看，他就能明白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只不过换成她被暮淡月抛弃，便不想再追究下去。

　　可她并不想暮兴元如愿。

　　出去的只有她们二人，想必那抛弃之话，是暮淡月阴阳颠倒一番说给这个便宜父亲听的。

　　院中，突兀多了一道女声，打乱她的意图。

　　“姐姐，你回来了，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