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桁也临川

8、第 8 章

　　军训已经进行了一周，距离我和谢休辞的谈话已经过了很久。
　　这几天我安分守己，他也没再完成什么任务；出于对薄荷冰棒的12分厌恶，我替他保守了秘密。

　　到军训第9天时，大家都默契地开始祈雨。
　　原因无他:太热了!
　　下雨就好了，这样连寝室门都不用出。快下雨吧，往死里下最好，连谢休辞都这么跟我说。

　　我就笑他，你不是神吗，怎么还要求雨啊。
　　结果他严肃指正了我犯的学术错误:他是神，但是也不能随便改变天气啊；更何况他只是个神界研究生，法力还没大到能改变天气呢。

　　热爱学习积累的我悄悄把他话记到小本本上。

　　时迹给雨神画了张贺图，往微信微博小红书全都发了一道。

　　不得不说，时迹画画确实好，我居然在小红书首页刷到了他的画。
　　我顺手点了个关注，给他评论:这个雨卡密怎么看着像咱们辞哥呢？

　　评论完我就笑了，把手机扔在一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过一会我再看手机，才发现时迹回关了我，还附赠了个表情包:【你品，你细品.jpg】

　　我笑出了声，又切回朋友圈，看见了祝言新发的动态:
　　【暴雨来！暴雨从四面八方 来！魂兮归来！魂兮归来！啊啊...暴雨！啊啊.....魂兮归来！（做法）（跳大神）（围炉转圈）（上香）𓀀𓀁𓀃𓀅𓀇𓀋𓀌𓀎（做法）𓀙𓀠𓀤𓀥𓀫（做法）（念咒）（旋转）（摇铃）（跳大神）（低声吟唱）（摇铃）（甩旗）（点火）（做法）（摇铃）（念咒）暴雨来𓀁 𓀂𓀄𓀅 ....暴雨四面八方来....𓀉𓀊 𓀋 𓀌𓀍...啊啊... 𓀎𓀏𓀐𓀑𓀒𓀓𓀔 𓀕𓀖𓀗....暴雨铺天盖地来....𓀘𓀙 𓀛𓀜 𓀝 𓀞𓀀....暴雨时刻刻来....𓀆𓀇𓀙 𓀚啊啊....𓀐𓀑𓀒】

　　往下一翻，谢休辞居然还转发了。
　　我也点了转发，顺手回了祝言:别祈祷了孩子。马上集合了，别又跑错连了！

　　发完，我把手机装回包里。哨音吹响，众人又集合在了操场。

　　说来这几天，因为当小标兵的缘故，祝言和谢休辞都回来地格外晚。
　　我和时迹都洗漱完上床了，这两人才灰头土脸地推门回寝。

　　而且据他俩说，为了错峰不迟到，他们的饭是靠抢的，水是靠囤的，连人都是苟活的。

　　我一面安慰他们，一面还恶趣味地心想要珍惜呀——这样狼狈的谢休辞，等开学后就见不着了。

　　还是且看且珍惜吧。

　　终于在经过十几日的暴晒后，军训接近尾声。

　　最后一晚，众教官居然没有组织训练，而是各个连队单独组织了联欢晚会。
　　我们教官人特别好，还给我们每人都买了旺仔牛奶，隔壁几个连只能羡慕地看着我们。

　　我在草坪上盘腿坐下，拉开旺仔铁环，旁边是谢休辞。
　　少年看见我，递给了我颗泡泡糖。
　　我道完谢，突然想起已经很久没这么安静地和他坐一起了，尽管操场是那样喧哗。

　　上次这样还能追溯到高二数据，我们一起上化学补习班那年。
　　我化学不好而且当时还感冒了，没想到三九感冒灵居然有催眠功能。
　　听着听着我居然睡着了，旁边的谢休辞也没叫我。下课后他递我了个本子，说是笔记，送我了。

　　一个很普通的本子，得力的，扉页工工整整地写着谢休辞三个字。
　　谢休辞喜欢用钢笔。我抚过内页时，墨香透过纸和一串串方程式，浸染到了我指尖。

　　那个本子后来带我走过了整个高三。

　　时光荏苒，过去的大半年就像场梦一样。
　　高考，一场决定人生方向的大型考试，就像次普通测验般结束了，现在想想还是不可思议。

　　华灯初上，操场是往日一样吵闹充满生机。教官借来了音箱和话筒，鼓励我们上去才艺表演。

　　起哄中，一个寸头男生上去唱了首歌。
　　祝言上去讲了个笑话。很冷，我和谢休辞都觉得一点都不好笑，但是他一讲完隔壁连的女生都冲上来要联系方式。

　　我们教官和隔壁教官看到这幕，对视一眼，一拍即合。诶？男女搭配干活不累，那干脆两个连就一起举行联欢晚会了。

　　于是我们两个连围成了个圈，中间空地刚好形成舞台。
　　隔壁连有女生上去跳舞，引来欢呼尖叫声。我没注意，光顾低头刷手机了。

　　突然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我转头才发现谢休辞出现在了空地中间。
　　他从教官手中接过麦克风，站立抬头，旁边女生连传来阵阵尖叫欢呼。

　　“刚刚发生啥了？他咋上去了？”我在时迹边上蹲下。
　　“你刚在干嘛啊。”时迹递给我袋薯片，我抓了一把，“教官刚才让标兵上去表演，祝言已经去过了，所以现在让他也去表演一个。”

　　谢休辞站在空地中间，取下帽子，拍了拍麦克风。
　　“喂，喂？”
　　他偏长的刘海被风吹起，漆黑的瞳孔在夜里看不清。

　　“大家好，我叫谢休辞。今天，我给大家唱一首《红莲华》。”
　　人群里有人窃窃私语起来。谢休辞打开手机，播放起伴奏。

　　熟悉的前奏，熟悉的曲调，他把麦克风凑近嘴边。
　　“強くなれる理由を知った（我已知晓能够变强的理由）。”

　　他开口，有风掠过我耳边。初秋夜风还带着闷热气息。
　　“僕を連れて 進め（带着我，前进吧）。”

　　间奏响起，队伍里传来掌声和尖叫声。
　　“哇哦——！”
　　“这帅哥谁啊，有点意思！”“谢哥加油加油加油！”

　　“泥だらけの走馬灯に酔う（沉醉于泥泞不堪的走马灯）。”
　　谢休辞半低着头。操场夜灯光打在他脸上。他眼神肉眼可见的淡漠，嘴唇还有些泛白。

　　“こわばる心震える手は（倔强的心，颤抖的手。）”少年声音清冽，带着尚不成熟的质感。

　　他突然迈起步往前走，踢开了前面的石头。
　　“掴みたいものがある（仍想竭力抓住些什么）
　　それだけさ（仅此而已）。”

　　谢休辞抬头，远眺，目光穿越那么多人，直视着我。
　　那双总是平静到近乎淡漠的黑眼睛里，居然有一两点光。

　　队伍已经完全活跃了起来。女生们更是用手机打着光，跟随旋律左右摇手。

　　【在黑夜的气息中，即使睥睨着天空，能改变的只有自己。】
　　谢休辞的日语发音有些生涩，但是认真。他手指紧握住麦克风，身影专注而孤绝。

　　“世界に打ちのめされて（在被世界狠狠打击之后）
　　負ける意味を知った（从而知晓了败北的意义）
　　紅蓮の華よ咲き誇れ（红莲之花，绚丽绽放吧）
　　運命を照らして（照亮命运吧）。”
　　他像是用尽全力，又有所保留地唱出了这段。

　　是嘶喊，是迸发。是野火，是希望，是少年意气，是中二的呐喊。
　　是在空中转瞬即逝的铁花。
　　也是那个曾在我记忆里，普普通通、傲娇幼稚又会关心人的谢休辞。
　　挣扎在无间，也曾像现在这样，站在光里。

　　少年仰首，刘海在风里轻晃，他肆意地笑了。
　　他居然笑出了声。
　　他深色瞳孔依然带着几分疏离，但是他眼里憧憬的光，一如初见。

　　“会唱的可以上来跟我一起唱。”谢休辞突然冲我招了手，隔着人群，“苏弄澄，一起？”
　　于是我站起，向他走去。

　　我们一起被人群簇拥。少年甩给了我只话筒，我接过，打开了声音。

　　“世界に打ちのめされて（在被世界狠狠打击之后）
　　負ける意味を知った（从而知晓了败北的意义）
　　紅蓮の華よ咲き誇れ（红莲之花，绚丽绽放吧）
　　運命を照らして（照亮命运吧）
　　運命を照らして（照亮命运吧。）。”
　　声音交织在一起。他的，和我的。

　　前面人群摇晃的灯光熏得我睁不开眼。
　　唱到最后，我们面对面看着彼此。

　　我突然想起两年前那个午后，阳光也带着水汽。
　　我站在小卖部门口对他招手。

　　“怎么又是你？”我摇摇手里的汽水，“刚刚在教室里也看见了你。你叫什么名字啊？”

　　这个少年没有理我，去冰柜里翻了个薄荷味冰棒。
　　“我叫苏弄澄，你呢？”
　　少年从兜里掏了几块硬币，递给店员。

　　“天，原来这个薄荷味真有人爱吃啊。”我看着他撕开包装，没忍住吐槽了句，“可我觉得好难吃哦。”

　　这个高冷的少年终于回答我了。

　　“我叫谢休辞。”他走下台阶，“还有，不要随意评价别人口味。”

　　说着，他单肩挎起书包，走进了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