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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谢休辞发烧了,搭在我身上。
      我一路拖拉着他,内心焦躁地像有蚂蚁在爬。
      “我带你去医院!”

      他突然抓紧了我,吃力地睁开一只眼,恢复了丝意识。
      他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不容抗拒。

      “那怎么办?我带你去哪儿?”
      “你...家...”
      谢休辞说完最后一句话,指尖一软,就彻底闭上了眼,昏睡在我怀里。

      *

      窗外的大雨下了一天一夜。

      我再次睁开眼时,天已放晴,晨曦的微风吹起我的窗幔。

      我坐在床头,还保持着睡前端坐的姿势。谢休辞不知什么时候醒的,在床上坐起,两只疲倦迷蒙的眼睛就这样安静的望着我。

      “你醒了...?”
      我开口,才发现声音中有数不清的疲惫。
      谢休辞看我一眼,点了点头。他只套了件睡衣,披着条毯子,降温贴还在额头上就要起身下床。

      “诶,你别动。”我叫住了他,“你穿这么少,烧也没完全退,一会儿又晕倒了可别指望我再照顾你一天一夜。”

      “我睡了这么久?”他嘟囔,声音还有沙哑,下床找鞋动作却没停。
      我知道叫不住他。

      我给他递了双拖鞋,前几天超市打折促销新买的,正好这时派上了用场。
      他听话的穿上了鞋,苍白的脚踝看着些许病态。

      “谢休辞,你要干啥?我给你拿就行了。”
      谢休辞摇了摇头,去客厅倒了杯热水,进屋居然递给了我。

      我不解:“你干嘛?”

      “喝水。”
      看着他淡漠坚定的眼神,我乖巧地把水喝了下去。

      “你...舒服些了?”我捧着杯子,试探性开口。
      “还行,昨晚辛苦你了。”他望着窗外,好看的侧脸被阳光勾勒着。

      我心头有些痒。
      他刚刚...是在关心我么?

      我把谢休辞招呼回床上,给他换了张降温贴,又给他冲了消炎药。

      板蓝根、三九感冒灵、莲花清温胶囊。谢休辞看着我的手,咬紧牙关,没有接过药。

      “好难喝啊。”他眉毛拧成一团,整张脸写满了嫌弃,“苏弄澄,我不想喝这个,有其他药吗?”

      “nonono,只有这个,就这个效果最好了!”我比起一根食指摇了摇,“你看,你本来就生病,还要去天桥瞎兜风,这下好了,病的不轻,也该长个教训。”

      我故意没提公交车的事。

      结果是上秒还病弱的少年这秒冲我比了个中指。

      我呵呵一声,骂他一句幼稚。

      天晴云淡,马路的喧闹提醒我八月未央。

      *

      谢休辞的烧完全退下后,我送他下楼。离开小区大门,我陪他到路口,在斑马线处和他告别。

      红灯转绿灯之际,少年突然问我,什么时候搬回去。

      “应该这周之内吧,刚好这个屋子的租期到了。”我回答,计划之外地送他走过马路,“你呢?”

      “明天。”他平静地说,“明天晚上,我爸妈都要过来陪我收东西。”

      我点点头。作为朋友,我知晓谢休辞和我一样父母工作繁忙。高三那年,我们几乎都是一个人在出租屋里住,父母因为工作原因偶尔才来看一看。

      “所以,你以后都不会回这里了吗?”说完,我才察觉自己话中一丝哽咽。
      “嗯。”他把手中的卫衣绳打了个结,“明天你想出去玩吗?”

      出去玩?正合我意。

      “那我们明天见?”我笑了笑,冲他挥手。
      “明天见。”他回答我,声音被风吹散。

      我没让谢休辞知道,其实我有私心。
      昨天的事他在逃避。我陪他装傻,陪他演戏,前提是...弄清他身上的秘密。

      *

      西郊外的古楼,被世人俗称为状元楼。

      据说是唐朝时期,当地官府为了鼓励学子科举,特意修建了这座楼。每年科举中有成就者,其名字都会被刻在楼里,为后人所铭记。

      时过境迁,岁月演变,如今这座楼已经被视为状元的象征。按我们习俗,高考前去这座楼拜一拜,菩萨就会保佑你马到成功、金榜题名。
      而现在我和谢休辞,就站在这座楼的脚下。

      “你还记得我们高一春游,就去的这里吗?”谢休辞把手中的门票卷成喇叭状,又把它展开。

      “怎么不记得?”我抢过他手中门票,“对了,当时我俩应该还不熟,我记得好清楚,当时你还是我后桌!”

      “嗯对对,然后每次作业传到你这里都会忘了往后传,可把我们后面的人急的。”谢休辞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有点尴尬,这种事儿,咱就甭说了吧。

      我和谢休辞拿着票根,一前一后,打闹着上了楼。
      楼梯扶手是雕木做的。内层的木苍古,外层用琥珀打磨过,手放上去很有岁月的沉淀感。

      “老谢,我记得那天春游你也是站我后面。”
      “嗯,你那天站我前面,一直戴着个耳机补新世纪福音战士。”

      “你怎么知道?”我惊讶道,“不对呀,那是我们不熟啊,你偷偷观察我!”

      “谁要观察你?”谢休辞切了一声,翻了个白眼,“你当时头像还是明日香,生怕别人发不现。”

      “你还视奸我头像?谢休辞你是不是早就嫉妒我人帅心美还成绩优异,对不对、对不对、对不对!”

      谢休辞把我的手从他肩上放下来:“别晃了,有点儿碍眼。”

      *

      登楼,临江,远眺。

      这是古文人墨客最喜的游兴之举。如今我站在高楼上,竟有一种与他们共鸣之感。
      对,同频共振。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记得有一次语文作文题,就给的这句话,让我们写篇议论文。不知千百年前与我站在同一处的古人,是否也能预料到,千百年后江山未改,世人仍歌颂着他的陈词?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谢休辞倚在栏杆上远眺,楼下江自流,“还记得吗,我们二诊的语文作文题,就是考的这个。”

      楼下江声入耳不绝。一时间,我竟感觉自己站在高处,凌然万物,观世间众生百态,同时也悲叹自身渺小。

      蝼蚁,蜉蝣,凡人命如草芥。

      “我还记得你那次作文得分特别高,好像有53?”我笑着回答了他,“但是你死活不给我看你写了什么。”

      “因为那是机密。”

      “机密你奶奶。”我戳穿他,“你不就是觉得太羞耻了,所以不愿意给我看吗?所以损友还是损友,你看,总还是离知己差点火候。”

      谢休辞就不说话了,独自站在风里。
      我陪着他,沉浸,沉醉,沉沦。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感觉小腿有些发麻,他突然开口:“其实,如果你还想,我下次就可以给你看。”

      余光察觉到他的视线,可我却不知怎么,心跳有些急促。
      我没敢转头看他。

      *

      状元楼的祈愿亭里,挂满了一排排祈愿条。
      记得高一那年,我们来郊游也是,每人都写了一张。

      我当时写了“万事如意,欧气自来”。

      现在我突然想找到它,找到我当时写的字条。
      我转头对谢休辞说:“你等等。”

      我凭着仅剩的记忆,往里走,再往里。
      终于在靠墙的地方,看见了一张熟悉的便签。上面的字歪歪扭扭,还有些青涩。

      「万事如意,欧气自来。」旁边还画了一个财神爷的表情,哦不,还是用火柴人画的。

      我笑了笑,果然人都是会变。
      正要离开,我却被边上另一张纸条吸引住了。

      原因无他,那个字迹我认识,正是谢休辞。连忙凑过去看他当年写了什么。
      但是什么也没有。

      因为他那张纸条上只写了一个字。
      “顺”。
      起笔有力,落笔干净。

      这个字迹让我感到熟悉又陌生。
      我不禁想起几天前,天桥上,被我搁置的记忆。

      谢休辞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根本不了解他。许多时候,虽然他和我同龄,我却感觉他有一种与我们不同龄的冷漠。他好像知道很多,却从不张扬,从不干涉。

      他很了解我,我却未读懂他。

      ...我到底在他心里,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在想什么?”思索间,一只清瘦的手揉了揉我头发,“有点晚了,状元楼要关门了,我们快下去吧。”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吓我一跳!”我拍开他。
      “哦,你猜。”

      “呵呵,我才不猜。”我回答,却被心里冒出的答案吓了一跳。

      *

      我们并肩走下楼,默契的沿着那条更绕的小路走回家。

      这条路没什么好的。很窄,很旧,中间还要路过几个小巷。可是这里承载了我们最初的回忆。

      对啊,最初。

      “我想起来了!”我打了个响指,“谢休辞,你还记得吗?我们以前就是走这条路上的补习班。我们好像就是那会熟起来的!”

      “哦~你这一说我就有印象了。”他一开口,我就感觉不对劲。
      果然。

      “当时你补化学拿成物理书,老师让你站起来报答案,你没书拿的我的,结果翻错页数了。——是那次吗?那次之后你好像就莫名其妙地粘着我。”

      “谁粘你了?谁粘你了?哼,谢休辞,你怎么老笑话我!”
      “我没笑话你啊,我只是觉得你很...”

      话音未落,一个外卖小哥骑着车从小巷驶过。

      事情发生太快,不容思索。

      但我清晰地知道,在事情发生前一秒,谢修辞握住我手腕的手僵硬了一下。

      他像是想做什么,又停住了。

      下一秒,外卖小哥骑着车,翻倒在我们面前。

      餐车内饭盒撒了一地,我连忙摆脱谢休辞的手,冲了过去,帮忙收拾。

      “您没事吧?”我把小哥扶起。
      “我没事,没摔到哪儿...谢谢你了啊。这个路不平,我下次会注意看路的。”

      我和小哥打了招呼,看着他骑车离开。

      这时,我才去注意身后的谢休辞。

      从事情发生开始,他就一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个没有感情的雕塑。
      我渴望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情绪。

      可是没有。
      没有难过,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冷漠。

      平静的像一滩死水。

      “为什么?”我知道我此刻一定很失态,“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他又一次保持了沉默。

      我知道他这人不爱解释。以前我总觉得,这种冷淡的气质我很喜欢,现在想来竟会令我自己发抖。

      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我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他,我就要看他什么时候肯开口。

      “苏弄澄,”他居然笑了,看着有些无奈,“有些事情,与自己无关的还是少干涉更好。”

      他承认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或者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这是隔阂,认知差和身份差,不相融也无法理解。

      可我不想这样。
      我想逃避,像上次公交车事件一样。

      我还想继续和你做朋友。
      我还想继续和你拌嘴。
      我还想继续这样不知不觉依赖你。
      可是我好讨厌你的冷漠。

      “叮铃”“叮铃”两声先后响起。
      我和谢休辞几乎同时看向手机。
      弹出的是一条短信。

      「亲爱的苏弄澄同学:恭喜你被K大数学专业录取了!请于xxxx年9月2日来学校报到并领取军训衣物,准备开启大学生活,感谢配合!」

      我用余光撇了眼谢休辞的屏幕,果然,他应该也收到了一样的信息。

      夕阳西下,我眯眼望向天边的太阳。
      我知道,有些东西,在收到这条短信之前,已经先我们一步到达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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