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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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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夜色正稠,四周是深海似的安静。
闲着无聊,我鬼使神差地打开通讯录,拨下了自己的电话。
“嘟...嘟...嘟。”
缩在床上,我伸了个懒腰,等待着手机传来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可是预料中的提示音并没有等到,因为我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喂?”
我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
这个声音我可太熟悉了——因为,那是我自己。
“你是谁?”我的声音在发抖,我紧紧地攥住床单。
“我是你。”他说,“来自三年后。”
我一下子就放松了。这个玩笑,真够低劣。
“嗤...”背景里,传来另一个人的笑声。
我刚松懈的心猛然警觉起来,每一根神经都绷到最紧。
那是谢休辞,我高中同学,超损的那种,连吃西瓜都要嘲笑我吐籽儿吐的慢。
未来的我在电话那头轻笑,“我刚刚问谢休辞,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而故事的另一个主角像是突然抢过话筒,嗓音慵懒清冷,却刺的我心底发颤:
“你说,我要答应吗?”
*
高考完的夏天总是热烈而空旷。
热烈,是因为有高考前的期待;空旷,出于当一切真正结束后的落寞。
那个暑假,我宅在房间里,手机游戏动漫小说一个不落,全部看到厌倦。
空虚,无聊,迷茫。好像前半年的动力和期待都没有了,只留下一个不知所措的我。
下午,我回学校取档案,顺带往学校对面街上溜达了一转。
这不,我就在常去的小卖部门口遇见谢休辞了。
那日天很晴,风正好,少年穿了件蓝白色连帽短衫,黑色偏长的头发在风里吹得肆意。
“嗨,早啊?”
谢休辞偏头,看弱智般扫了我两眼,“睡残了吗,现在是下午。”
我默默翻了个白眼,人家明明是在寒暄,这么较真儿有必要吗。
算了,看在他是我24k纯好友,我原谅他了。
*
大概谢休辞也觉得,这个假期放得有点儿无聊了。
我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无话可说了,我就给他讲我前天晚上打通自己电话那桩怪事。
他低头看着他的冰淇淋,敷衍地嗯了嗯。
“而且你知道吗?他说他是三年后的我,还说我在追求你。”
“啪”一声,谢休辞的冰淇淋勺掉到了地上。
“你有病啊。”他说,“你不会真放个假智商归零了,做梦都能当真?”
看着他一脸不在意,我就有点儿慌了。我连忙焦急地解释,那个声线啊语气啊太真了,真的不像恶作剧。
“那你现在再试试,看看能不能再打通一次?”
对哦。
但是看着谢休辞得意的笑容,我就怂了。
那什么的,要是打通了还好;要是没通,那也太丢人,还搞得跟我真想和人家搞对象一样。
“啊...还是算了吧。”我支支吾吾的。
谢休辞就不理我了,说我小说动漫看多了,被二次元荼毒了,什么都往那玄幻处想。
于是我俩就这么沉默地往家走。
我和谢休辞家挨很近。
高三那年,全班一大半的人都选择了走读。我家在学校对面租了房子,谢休辞也不例外。
不巧的是,我俩并不是一个小区。他住我对面,但是起的比我早。每天早上,我都能在包子铺门口遇见他。
“早啊。”
“早啊。”
但是他这人特别损,每次买完了也不等我,自个儿的就往学校走。
我买完包子豆浆,就在后面呵哧呵哧地追赶他。
“谢休辞,你怎么不等我?”
那天,他第一次没有嘲笑我:
“因为我知道,你会追上来。”
沉默突然被打破,谢休辞好听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他问我,志愿想报哪个专业。
我赌气,没理他。
见我一直不说话,他突然提议:“苏弄澄,要不我们打赌吧?”
“赌什么?”
“就赌对方会被哪个专业录取,输了的人请对方吃海底捞。”
我拍掌,这个主意好啊。而且,重要的是,我在高考前去办公室问题,不小心就看见了谢休辞的志愿草稿。
谢休辞成绩不错,我看过分数线,他去那个专业没问题。
“赌就赌!”我欣然答应,这把稳了。
“成交。”
过后的日子依然是自由与空虚并存。
我和父母出去旅游了一趟,看了场演唱会,又同谢休辞去了几次图书馆和漫展。
值得一提的是,我在某个晚上又悄悄打了自己电话。
凌晨三点,夜色正稠,迎接我的是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怎么会?!
我又试了第二次,第三次...
直到终于相信自己是把梦当真了。
我掐了把自己掌心,暗自告诉自己,少熬夜少熬夜,少沉迷虚拟世界妄想攻略毒舌美少年。
对了,这可不能让谢休辞知道了!
*
时光飞逝,转眼就能查到录取结果了。
谢休辞打了个电话,我汲着那双新买的洞洞鞋下楼,在小区门口看见了叼着根棒棒糖的他。
“你去哪个专业了?”他眉眼弯弯。
“你呢?”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他。
“哦,我猜,你是去了K大数字系了吧。”
我有些震惊。他猜对了,怎么可能?
“我猜完了,到你了。”他把棒棒糖咬掉,棍子随手往垃圾桶一扔。
“你猜对了。所以,你去K大人工智能专业了吗?”
“nonono,我去了数字媒体技术。”他转头,冲我挑了个眉,“怎么样,我赢了。请我吃海底捞?”
我却愣住了,只能呆站在那里,像个雕塑一样。
开什么玩笑,他怎么可能去学数媒了?
*
店里的冷气开的很足,红色锅底却冒着热气。
我们坐在一个靠窗的卡座,暖黄色的灯光撒在餐盘上。谢休辞脱了外套,里面是一件黑白色的T恤,把皮肤衬得更加冷白。
他的头发很黑,有点偏长,额前有几绺发丝散落在鼻尖上。他用修长的手指拎着筷子,夹起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了涮。
蒙蒙的白雾里,他的脸时隐时现。
“看够了吗?”他突然抬头,我冷不丁撞入一双深色的瞳孔。
那么嘈杂的火锅店,他的声音却直接穿透了我。
说完,他又指了指我的盘子,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动过。
我尴尬地笑了两声:“哈哈,这不看你吃的这么爽,你爹我欣慰了吗?”
谢休辞吞咽毛肚的嘴咧了一下。
“对了,老谢啊。”我支起头专注地看着他,“你说实话,是不是偷看了我的志愿草稿?啊不,那也不对啊,我数学填的第二志愿,你咋这么笃定我就会被第二志愿录取呢?”
谁知谢休辞打了个哈欠,直接否认了我:“你以为谁都会像你一样,无聊到去办公室问问题,还要偷翻老师桌上的志愿草稿?”
我哑然了,给自己倒了一杯豆奶。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足够了解你。”他打断了我,“我了解你倔强又不服输,哪怕做不到也要拼死一搏。我了解你对计算机感兴趣,也知道你在数学上很有造诣。所以你的第一志愿一定是计算机——因为你傲,你会去赌。因为你赌,你会失策。”
他字字铿锵,却冷静的像在播报客观事实。
“所以我‘预见’了你的未来。这就好比我知道你吃火锅喜欢喝豆奶,而且每次喝的时候必呛到。”
话音刚落,我咽下一口豆奶,嗓子一痒,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你看。”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我真的,谢休辞说的都是客观事实。
我是个自我意识强烈的人,很多时候都显得过于执着,在没有滤镜的情况下,谢休辞确实比我更了解我自己。
可是我还是不懂,不懂他为什么会选择一条与他原本预期相悖的路,不懂他的想法,他的目的。
于是,我夹了一个虾滑,装作随意地问,老谢啊,你不是不喜欢计算机吗,为什么会学数媒啊。
他的回答是,志愿没填好,调剂了。
我反驳,骗人吧,你明明比K大人工智能调档线高了好几分。
他笑了笑说,好吧告诉你实话,我的志愿里就没有人工智能这个选项。
我懵了。
那之后我们继续吃着火锅。
对话主题变了又变,我们从青春聊到梦想,聊到高三那段苦中作乐的日子。我们聊游戏,聊漫画,聊下一勺牛肉由谁来烫。
可我始终觉得,从那一刻起,有某些不一样了。
抓住这些异常,我不敢深思,不敢探索,只能强迫自己在谢休辞好听的嗓音中遗忘。
那天晚上很凉爽,有风,有晚霞。
谢休辞站在路灯下,与我告别。
他说,对了,提醒你件事。
“什么?”我下意识地问。
“下周二回家,不要坐236路公交车。”
他的背影消失在十字路口,只留下夜风里呆滞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