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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春何时到 从花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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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花店出来的那天起,江城的雪就没停过。
许知夏怀里那盆雏菊,被她小心翼翼地摆在书桌靠窗的位置,白色的花瓣沾着窗外飘进来的细碎雪沫,反倒添了几分鲜活的生气。她的日子,也像是被这盆花悄悄撬开了一道缝,漏进了一点暖光。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许知夏不再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人。她会慢慢收拾好书包,等着身旁的少年合上物理课本,等着他把两人的椅子轻轻推进桌洞,然后并肩走出教室。
雪后的夜晚,空气冷得清冽,踩在薄薄的积雪上,会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路灯的光晕被雪染成了暖黄色,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偶尔重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带着少年少女独有的、小心翼翼的默契。
他们很少说话,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许知夏会看着路边被雪压弯的梧桐枝桠,看着远处居民楼里透出的暖灯,偶尔侧头,就能看见谢砚的侧脸。他的睫毛很长,落了一点细碎的雪,像沾了霜的蝶翼,看得她心跳漏了一拍,又慌忙转回头,假装在看雪。
谢砚总是把围巾往她这边挪一点,让带着他体温的暖意,悄悄漫过她的脖颈。他会记得她书包里装着那盆雏菊,路过结冰的台阶时,伸手扶她一把;会记得她怕冷,在路口的便利店停下,买一杯热的红豆奶茶,递到她手里时,杯壁还带着温热的触感。
许知夏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她会跟他说,母亲以前最喜欢在院子里种雏菊,说花开的时候,整个院子都是淡淡的香;会说初三那年的运动会,她躲在观众席的角落里,看他跑八百米,看他冲过终点线时,额发被汗水打湿的样子;会说自己其实很怕物理,那些绕来绕去的公式,总让她头晕。
谢砚就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声音低沉而温和。他不会打断她,也不会说那些刻意安慰的话,只是在她提到物理时,弯了弯嘴角:“明天早读,我给你讲最后一道大题。”
周末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出门。
不再是医院和餐馆两点一线的奔波,而是真真正正的,像普通的高中生一样,去逛一逛落满雪的公园。谢砚会陪她坐在长椅上,看湖里结了薄冰的水面,看不怕冷的麻雀落在枝头;会陪她去书店,在教辅书的书架前,弯腰帮她挑一本物理辅导资料,指尖偶尔碰到她的,两人都会愣一下,然后红着脸移开。
许知夏脸上的死气沉沉,一点点褪去了。
她的眼底重新有了光,不再是那种死寂的荒芜,而是像被春雨润过的土壤,悄悄冒出了一点新芽。她会因为谢砚讲题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而脸红;会因为他记得她喜欢喝红豆奶茶,而偷偷抿着嘴笑;会在林晓拉着她叽叽喳喳时,露出一个浅浅的、真实的笑容。
林晓看着她一点点好起来,偷偷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凑到她耳边,挤眉弄眼:“行啊你,谢砚这小子,对你可不是一般的上心。”
许知夏的脸腾地红了,伸手去捂她的嘴,却被她笑着躲开。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落在她眼底的笑意里,温柔得不像话。
那天周末,雪停了,太阳露出了一点微光。
谢砚带她去了城郊的一个花房。暖融融的空气里,弥漫着各种花草的香气,雏菊、玫瑰、郁金香,开得热热闹闹的。老板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笑着递给他们两把小铲子:“小姑娘喜欢雏菊?那边有刚冒芽的小苗,栽一盆回去吧。”
许知夏蹲在苗床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株带着嫩叶的雏菊苗,指尖轻轻拂过叶片上的绒毛。谢砚站在她身边,帮她扶着花盆,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
“等春天来了,它就能开花了。”谢砚的声音,轻轻的,像风拂过花瓣。
许知夏抬起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那双总是带着冷意的桃花眼,此刻盛满了温柔的光,看得她心口发烫。
她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嗯,等春天。”
风从花房的窗户吹进来,带着花草的香气,也带着一点,名为希望的味道。
许知夏知道,这个冬天,终究会过去的。
而她的春天,已经悄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