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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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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祥璞揉着发红的手腕。男子撕下衣摆包扎肩头齿痕,动作熟练得像处理过千百次伤口。他抬眼的瞬间,祥璞注意到对方右臂有梅花形的伤痕,和大哥练枪时震落的红梅一个样。
“小孩怎么来这的?”沙哑的嗓音混着海风。
“出海玩遇到风暴。”祥璞扯了扯破洞的衣摆,脚背的伤口还在渗血。男子突然捏住他下巴转向光亮处,拇指茧子蹭过眉间朱砂痣,瞳孔猛地收缩。 “躲好。”他起身时腰侧闪过金属冷光,祥璞突然抓住他手腕:“哥哥叫我霍祥璞。”
年轻身影顿了顿,逆光的轮廓勾起嘴角:“彭彭。”
潮声吞没了远去的脚步声。祥璞摩挲着捡到的铜制弹壳,内侧刻着微小的梅花印记。
金属门轴发出暗哑的呻吟。彭彭迈进船长室,正对门的黄铜老鹰雕像振翅欲飞,利爪下按着条扭曲的蟒蛇;夕阳油画泼洒着暗红颜料,像是有人把凝血甩在画布上,云层裂痕宛如未愈的刀疤。
风衣下摆扫过柚木地板,背对门的男人正在摩挲烟斗,橄榄枝纹路在他指间流转;转身时白衬衫领尖闪过银光,金色短发梳得一丝不苟,像给头颅镀了层铜水。鹰隼般的瞳孔缩了缩,盯着彭彭。
“岛上发现个孩子。”彭彭镇定的说。船长吸了口烟斗,老鹰纹身从袖口探出。 “正在搜捕。”彭彭盯着对方的眼睛,烟斗灰簌簌落在老鹰雕像的翅膀上,船长思考片刻:“货物尽快转移,抓到那孩子。”“明白。”彭彭说完退出了船长室。
暗门悄无声息滑开。彭彭余光瞥见成堆的木箱,走进了房间。
彭彭退出的瞬间,金发青年屈身钻出密室,船长眯眼看着来人,舷窗漏进的光束正落在他起伏的肱二头肌上,青年与油画里的夕阳几乎融为一体,鹰钩鼻投下的阴影切断了左脸的轮廓线。
“哥,你真信那小子?”青年倚着老鹰雕像,短靴碾过柚木地板的裂缝。船长转动烟斗的手顿了顿,橄榄枝纹路卡在指节凸起处:“他替我挡过子弹。”青年突然抽出匕首甩向门板:“上个月货舱漏水,监控偏巧坏了。”他脖颈青筋随着冷笑跳动,金色短发在吊灯下泛着铜器般的光泽,“要我说就该把小孩扔进大海里。”烟斗重重磕在书桌。船长袖口的老鹰纹身振翅欲飞:“找到那孩子,要活的。”他忽然伸手拽正青年歪斜的背心领口,指尖划过对方锁骨处的烫疤,那是十五年前货船爆炸留下的印记。
青年甩开舱门时灌进的海风掀起满地文件。船长摩挲着老鹰雕像的利爪,油画上的残阳正巧映红他右腕的纹身。甲板传来传来酒瓶碰撞的脆响,混着潮声淹没在逐渐加重的暮色里。
海风裹挟着焦糊味,祥璞把脸埋进叮当的绒毛里。叮当突然压低身子,耳尖转向正北方向。男孩学着它的模样匍匐在灌木丛中,头发沾满了草籽。
“是帐篷烧着了。”祥璞捂住嘴,火光将五六个晃动的黑影投在岩壁上。他倒退着爬行时,裸露的小腿被划破,血珠渗进沙地。
野果林的阴影里,祥璞蜷成团发抖。叮当用肉垫轻拍他手背,忽然警觉地竖起尾巴,只见一道冷光泛出,彭彭拎着急救箱从树后闪现。
“抬脚。”彭彭单膝跪地,棉签蘸着碘伏划过渗血的脚底,祥璞咬着下唇忍痛。“胳膊抬起来。”一件纯白T恤套在身上,布料带着晒过太阳的皂角香;速干裤腰大得能塞进两个拳头。男孩抽出帆布绳系成蝴蝶结,裤脚卷了三道才露出脚踝。“鞋子太大了。”祥璞晃着脚上军靴,鞋带缠成死结,彭彭浅笑一下,握住他脚踝,粗粝的指腹擦过结痂的伤口,三两下系出标准的行军结。远处传来犬吠,叮当的喉咙里滚出低吼。
“躲到涨潮。”彭彭把压缩饼干塞进男孩裤兜,“警察很快就来。”祥璞突然抓住他衣角,泪珠砸在对方手背:“哥哥会回来吗?”
月光掠过青年眼睫下的青影,他揉了揉男孩的头顶,转身消失在藤蔓垂挂的暗处。潮水漫过礁石,祥璞把脸贴在叮当温暖的肚皮上,新换的衣料摩擦着晒伤的皮肤,像极了二哥哄睡时轻拍后背的力度。
浪涛颠簸着木船,穗一诺攥紧卫星电话,屏幕蓝光映亮他眉骨旧疤,简讯只有六个字:“月色红痣,红梅屿。”
“二弟!”穗一诺的嗓音惊起夜栖的海鸟。苏特转身时撞到晾衣绳,湿漉漉的衣服掉在甲板。他盯着屏幕的眼眸泛起水雾,指尖抚过“红梅屿”三字:那是三弟去年画过的冬日幻境:大雪纷飞时红梅怒放,朱砂痣会沾上细碎雪粒。
北斗星移过三度方位时,海面突然炸开银亮水花。小虎鲸顶着月光跃出波浪,黑白身躯在空中划出完美弧线。苏特的长笛险些脱手,虎鲸镰刀状的背鳍上,梅核手串正随浪花叮咚作响。
“是三弟的!”穗一诺绷紧如弓弦,改良牵星板在腕间晃出残影。虎鲸突然仰头喷出水雾。苏特将长笛横在唇边,吹出三兄弟独创的《寻梅调》,最后一个颤音未落,虎鲸已调头游向晨光初现的东方。
朝霞染红帆布,虎鲸在船头前方十米处破浪引航,梅核手串撞击背鳍的脆响,混着潮声谱成希望的乐章。
晨雾在林间织出灰白的纱帐,祥璞环抱着树干,指甲缝里嵌满青苔。叮当蜷在更高处的枝桠间,金棕色皮毛与树影融为一体。又一批打手举着手电筒扫过树根,光束里浮尘飞舞,有人踩断他昨夜藏身的枯枝。
汽笛声刺破黎明,祥璞蹿下树干,跑向山洞,只见山洞铁门大敞着,霉味里残留刺鼻的酒精味,地上散落着印有奇怪符号的碎木箱。
“不能放跑他们!”祥璞冲向海滩,发现货轮正在调头,甲板上黑衣人正收锚链。他哆嗦着摸出放大镜,朝阳在镜面聚成炽白的光斑,正巧射中舵手室的玻璃窗。
“那小崽子在搞鬼!”贝利季的咆哮震飞海鸥。彭彭捏碎掌心的梅核,尖锐的刺痛让他保持平静。船长摩挲着烟斗上的橄榄枝纹路:“给你十分钟。”
小艇劈开浪花,祥璞正往丛林抛洒松果。他故意在礁石留下半个湿脚印,又扯下T恤边角挂在荆棘丛。叮当突然咬住他衣摆往后拖,远处传来子弹上膛的金属脆响。
“来得及。”祥璞转身,朝着与帐篷相反的方向狂奔。军靴带起的泥点惊起沉睡的蝴蝶。当年在梅花桩上跳格子,也是这般声东击西。
浪花撞碎在小艇边缘,彭彭借着扶贝利季上岸的动作,腕表表面轻轻擦过舷梯。金属表盘折射的晨光里,秒针划过特定刻度时微微震颤。
祥璞的脚踝在过大鞋帮里晃荡,转身时军靴甩出团泥巴砸中贝利季眉心。金发青年抹脸的瞬间,男孩已攀上歪脖子树。断裂的树枝突然坠落,贝利季闪避时撞上蛛网,祥璞趁机跃向三米外的棕榈树。
“小老鼠!”贝利季的指尖擦过晃动的鞋跟。祥璞蹬踏树干的力道过猛,左脚军靴突然脱落。叮当的金色身影炮弹般撞向贝利季手腕,利齿刺穿表带。
祥璞光脚跑到沙滩上,宽阔地突然停住脚步。贝利季甩着流血的手追到沙滩,正看见男孩跃入海浪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