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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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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滩向两侧延伸出弯月般的弧度,椰子树在百米外摇曳羽状叶片。祥璞走到最近的棕榈树下,剥下紧贴皮肤的湿衣裳。红T恤拧出三道水柱,在沙地上洇出深色痕迹。他把衣服摊在滚烫的礁石上,海风立刻鼓起布料的褶皱。
祥璞赤脚走进树林。枯叶在脚下发出脆响,藤蔓垂落像大哥舞剑时的流苏。穿过二十步斑驳光影,他忽然听见叮咚声,卵石堆里躺着条银亮小溪。指尖沾水舔了舔,清甜漫过干裂的嘴唇。再往前望,密林深处隆起青灰色山影,雾气缠绕半山腰仿佛巨兽呼吸。祥璞攥紧鹅卵石退后两步,想起二哥说过“孤山多瘴气”。
回到沙滩时,发现三个青椰子躺在棕榈树下,外壳还粘着绒毛。祥璞抱起椰子往礁石棱角上砸,乳白汁液顺着小臂流到肘弯,椰肉嚼着有淡淡的奶香。潮声渐渐模糊成摇篮曲,男孩蜷在尚存余温的沙窝里,睫毛上还沾着细碎椰丝。
海浪在耳畔规律地轻响,祥璞被晒得发烫的脸颊蹭到粗粝的沙粒。睁开眼时,整片海面都在跳动着细碎的金斑,他摸索着套上半干的衣裳,看到潮线附近横着半截松木船板,断裂处还缠着熟悉的梅纹丝绦。
祥璞踩着硌脚的贝壳残骸往深处走,直到海水漫过小腿肚。船帆像条死去的蝠鲼摊在浅滩上,急救包卡在礁石缝。他印着浪头前行,全然不顾手指被藤壶划出血痕。
包里放着三根蜡封火柴,放大镜沾着盐粒,备用罗盘的指针卡在刻度间,玻璃罩裂成蛛网状,消毒药水安然无恙。他抱着这堆家当往回走时,衣摆不断往下滴水,在沙滩拖出蜿蜒的痕迹。
暮色降临,祥璞蹲在棕榈树下垒石块,他学着大哥的样子把火柴头抵在石面,擦出橙黄火苗。船帆被海风鼓成弧形,他用麻绳把帆布绑在两棵歪脖子树中间,缝隙里塞满棕榈叶。夜风掠过临时帐篷时,叶片摩擦发出沙沙响动,像极了二哥哄睡时轻哼的摇篮曲。
火光映着男孩清点物资的侧脸。剩余的火柴被重新封进药瓶,埋在沙坑里。祥璞把放大镜别在衣领,忽然发现,破罗盘的玻璃裂纹正好分割了刻着梅纹的铜盘。潮声里隐约传来汽笛般的鸣叫,他裹紧帆布缩成团,腕间残余的梅核手串硌着胸口发疼。
浪涛推着木船切开墨色水面,船头雕刻的梅纹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穗一诺单膝跪在甲板上,手掌抚过贝壳压印的纹路,改良牵星板的刻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苏特攥着湿漉漉的缆绳,刘海被咸涩的海风掀起,露出眉骨上凝结的细碎盐粒。
夜幕像泼墨般浸透云层,苏特再次擦拭银亮的长笛,指节泛起青白,他突然将笛管抵住颤抖的嘴唇。笛声刚冲出第一个音就劈了调,惊起掠水的黑尾鸥。穗一诺背对着他调整帆索,肩胛骨在靛青水靠下隆起凌厉的弧度,掌纹间新磨出的血痕渗进麻绳。
第二遍吹奏时笛声稳了些。苏特脚尖无意识地点着甲板,像在跳那支《惊鸿舞》的变奏。最后一个拖音被浪头击碎,他突然把长笛横在膝头,指腹摩挲着笛孔边缘,那里刻着三兄弟去年除夕按下的梅花指印。
船身忽然倾斜,穗一诺赤脚踏着浪花打湿的甲板走来。鲛绡水靠被月光镀成冷银色,他手掌压上弟弟单薄的后背,体温透过湿透的衣料传来。苏特仰头时,正撞进兄长映着星光的眼眸,那里面沉着整片夜幕也压不垮的坚毅。
笛声再次响起时混入了潮音。穗一诺将三枚贝壳按在胸口,改良牵星板悬在腕间晃出残影。夜雾漫过皎洁的发梢,他吹破的音符像流星划过海平线,而兄长沉默的背影是永远指向北极的桅杆。
浪涛声里渗进鸟鸣,祥璞掀开黏在眼皮的棕榈叶。海天相接处裂开金红缝隙,霞光给每道浪尖都缀上碎钻,朝阳像颗溏心蛋缓缓滑出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