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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愚人节的番外:玩火自焚 你可以不要 ...
四月一号。
祁执对这个日子没有任何特殊感情。在他的人生系统里,“愚人节”被归类为一种社会性建构的、缺乏逻辑基础的、以善意欺骗为载体的低效社交活动。他从不参与,也从不觉得有必要参与。
但今年不一样。今年他有朋友了。
准确地说,是雾恩。那个从五岁起就赖在他身边、把“哥”字叫得像某种专属称谓的、永远长不大的人。他非要在愚人节搞聚会,非要把地点定在那家新开的、灯光暧昧到像某种非法交易的私人会所,非要拉上一群他称之为“朋友”但祁执怀疑他根本记不全名字的人。
祁执本来不想去。但雾恩在电话里说“哥你不来我就把你的糗事全讲出去”,语气之笃定,让祁执认真评估了三秒钟杀人灭口的可行性。
他去了。
聚会在一间包厢里。暖黄色的灯光,皮质沙发,一张巨大的长桌,上面摆满了酒和下酒菜。雾恩坐在主位,左边是他新交的某个朋友,右边空着——留给祁执的。看到祁执进来,他眼睛一亮,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那个位置。
“哥,这儿。”
祁执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人。大概七八个,都是年轻人,有几个在之前的聚会上见过,有几个完全陌生。他们看到祁执,反应很统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不自觉地坐直了一点,然后交换一个“原来小雾总说的人真的是他”的眼神。
祁执习惯了。他在任何社交场合都会产生这种效果,不是故意的,是天生的。
聚会的前半程很正常。吃饭,喝酒,聊天。雾恩的朋友们都很健谈,话题从最近的股市波动聊到某个明星的八卦,从新开的米其林餐厅聊到香港哪个酒吧的调酒师最帅。祁执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点头,偶尔简短地回应一两句。他注意到桌上的人都在偷偷观察他,像观察一头误入羊群的狼——好奇,紧张,又有点兴奋。
酒过三巡,气氛热了起来。有人提议玩游戏。
“真心话大冒险!”一个穿亮色卫衣的女孩举手,声音亢奋,“愚人节不玩真心话大冒险等于白过!”
众人附和。雾恩也来了兴致,转头看祁执:“哥,玩吗?”
祁执想说不。他的人生信条里有一条是“永远不要参与任何可能暴露隐私的游戏”。但雾恩的眼睛太亮了,亮得让他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随你。”他说。
雾恩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笃定。
第一轮。酒瓶在桌上旋转,瓶口指向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他选了真心话,被问到“最近一次说谎是什么时候”,答案是“三分钟前,我说这酒不错,其实难喝得要命”。众人大笑。
第二轮。瓶口指向雾恩。他选大冒险,被要求打电话给通讯录里第三个人说“我爱你”。他照做了,对面是他的妈妈,骂了他三分钟然后挂了。雾恩面不改色地喝了杯酒,说“习惯了”。
第三轮。
酒瓶开始旋转。玻璃瓶底在桌面上摩擦,发出轻微的嗡鸣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它,看它越转越慢,越转越慢,然后——
瓶口,稳稳地指向祁执。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起哄声。雾恩笑得最大声,靠在沙发背上,一脸“有好戏看了”的表情。
“祁教授!”亮色卫衣女孩兴奋得脸都红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祁执看着那个酒瓶,沉默了两秒。
他的理性脑区正在高速运转,分析两种选择的利弊。真心话——风险不可控,你不知道对面会问什么。大冒险——风险可控,你可以拒绝执行不合理的要求。这是概率论的基本常识。
“大冒险。”他说。
雾恩挑了挑眉,似乎有点意外。然后他凑过来,和几个朋友低声商量了几句,期间还交换了几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祁执看着他们,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
雾恩转回头,脸上带着那种他太熟悉的、从小到大每一次恶作剧之前都会出现的笑容。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等着看热闹的兴奋。
“哥,”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给江野大总裁打电话,说‘我们分手吧’。”
包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祁执。有人紧张,有人兴奋,有人已经开始憋笑。雾恩靠回沙发,翘起二郎腿,一脸“我看你怎么接”的表情。
祁执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他知道雾恩在等什么——等他拒绝,等他皱眉,等他说“换一个”。这种大冒险的本质就是挑战底线,底线越高,挑战越有趣。而祁执的底线,在座的每个人都知道,高得离谱。
“就这个?”祁执问。
雾恩的笑容顿了一下。
“就这个。”他确认。
祁执拿出手机。
动作很平静,平静得像是要拨一个工作电话。他翻到江野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顿了一秒。
他在想什么?他在想,这是愚人节。他在想,这是一场游戏。他在想,江野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听到这种话的第一反应应该是“你在开玩笑”。
他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
第一声。包厢里安静得像被按了静音键,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二声。祁执看着屏幕上江野的名字,那张他自己拍的照片——江野在厨房里,穿着围裙,回头看他,笑得很傻。那是他手机里唯一一张江野的照片,也是他唯一一次觉得“这个人笑起来也没那么难看”。
第三声。接通了。
“祁执?”江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刚忙完什么。背景音很安静,应该是在家。
祁执深吸一口气。他的声带振动,气流通过,嘴唇张开又合上。这个过程他做过无数次,说话,表达,沟通,这是人类最基本的技能。但此刻,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感觉像是在推一块很重很重的石头。
“我们分手吧。”
说出来的一瞬间,他看到对面雾恩的眉毛挑了一下。那是一个“他居然真说了”的表情,带着一点意外,一点佩服,和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一秒。两秒。三秒。这短暂的沉默在包厢里被无限拉长,像一根被缓缓拉直的橡皮筋,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种张力,那种随时可能断裂的、危险的前兆。
然后江野开口了。
“在哪?”
两个字。没有“为什么”,没有“你开玩笑吧”,没有“你说什么”。只有两个字。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但祁执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东西——那不是冷静,那是冻结。是一个人把所有情绪瞬间压到冰点以下、把所有力量集中在下一句话上的、令人脊背发凉的克制。
祁执沉默了。
他应该说“愚人节快乐”。他应该说“开玩笑的”。他应该说任何一句话,来终止这个游戏。但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不是不想说,是江野那两个字的分量太重了,重到让他瞬间意识到——这不是游戏。对江野来说,这两个字,从来都不是游戏。
“不说?”江野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平静到可怕的语气,“好。”
电话挂断了。
嘟嘟嘟——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像某种警报。
祁执放下手机,看着屏幕。通话结束。时长,四十七秒。他看着那个数字,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一件非常、非常蠢的事。
包厢里没有人说话。起哄的人不起了,笑的人不笑了,所有人都看着祁执,看着他那张突然变得很白、很冷、像是被人抽走了什么的脸。
雾恩的笑容也消失了。他看着祁执,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哥...”他开口。
祁执站起来。
“我去一下洗手间。”他说,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然后他拿起手机,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灯光比包厢里更暗,墙壁是深灰色的,地毯是黑色的,一切都被某种暧昧的昏暗包裹着。祁执靠在墙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没有消息。没有电话。什么都没有。
他在等什么?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等。他只知道,刚才那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听到的不是江野的声音,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一面墙裂开的声音,像是一根弦绷断的声音,像是一个人从悬崖上坠落、在空中拼命伸手却什么都抓不住的声音。
他应该立刻打电话回去,说“愚人节快乐”。他应该。
但他没有。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从来没有听过江野那种声音。那种把所有情绪压到冰点以下的声音,那种用平静做伪装、底下却是万丈深渊的声音。那是他亲手造成的。
五分钟。或者更久。他不太确定。
走廊尽头传来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是皮鞋踩在地毯上的闷响,一下,一下,不疾不徐,像是某种倒计时。
祁执抬起头。
走廊的灯光在尽头勾勒出一个人影。高大的,熟悉的,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领口松着一颗扣子。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像一台精密的、不可阻挡的机器。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不是温柔的光,不是宠溺的光,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危险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之后正在燃烧的光。那光从走廊尽头一路烧过来,烧过黑暗,烧过空气,最后落在祁执身上,把他钉在原地。
江野走到他面前,停下。
他比祁执高半个头。此刻他微微低着头,看着祁执,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滑过,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丈量什么。他的呼吸不太稳,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衬衫领口微敞,能看到脖颈上青筋的轮廓。
“抓到你了。”他说。
声音很低。不是那种温柔的、带着笑意的低,而是一种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像是被砂纸磨过的低。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让祁执脊背发凉的确定——确定他在这里,确定他跑不掉,确定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再由他掌控。
祁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江野跟上了那半步。没有给他任何空间,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他的手臂伸出来,撑在祁执身后的墙上,发出一声闷响。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像一记重锤。
“江野...”祁执开口。
江野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低下头,吻住了他。
不是温柔的吻。不是那些清晨的、睡眼惺忪的、带着牙膏味道的吻,不是那些深夜的、疲惫的、带着笑意睡着的吻。这是一个带着掠夺意味的、近乎粗暴的吻。嘴唇压下来的时候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牙齿磕在祁执的下唇上,微微的刺痛感瞬间蔓延开来。祁执本能地想偏头,江野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下颌,指腹陷进他脸颊的软肉里,力道不大,但稳得可怕,像一把锁。
祁执的后脑抵着墙壁,冰凉的触感从接触点蔓延开来,和唇上灼热的温度形成某种荒诞的对比。江野的气息完全笼罩了他,那种熟悉的雪松和琥珀的味道,此刻被某种更原始的、更动物性的东西覆盖——是汗水的咸涩,是肾上腺素飙升后的灼热,是一个人被逼到极限之后、从皮肤深处渗出来的、本能的、无法伪装的气息。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祁执忘了自己在哪里,忘了走廊尽头的灯光,忘了包厢里还有人在等他。他只记得江野的嘴唇是热的,手是紧的,心跳是快的——隔着两层衬衫的布料,他能感觉到那节奏,紊乱的、失控的、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太久终于破笼而出的野兽。
江野松开他的时候,两个人都在喘。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呼吸声,只有心跳声,只有远处隐约的城市嗡鸣。
江野没有退开。他的额头抵着祁执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他的手还撑在墙上,把祁执整个人圈在那个狭小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空间里。
祁执看着他。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看清他眼底那片还没退潮的红,能看清他嘴唇上被自己咬破的那一小块——血珠渗出来,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江野的眼睛是湿的。
不是哭。那层水光还没有凝聚成泪,只是薄薄的一层,覆盖在眼球表面,让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亮,也格外的——脆弱。像一面被重击过的玻璃,裂纹从中心向外扩散,还没有碎,但已经不再是完整的了。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祁执,里面有太多东西——有恐惧,有委屈,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有一种被压到极致后反弹出来的、近乎疯狂的占有欲。像一只被主人踢开过太多次的狗,终于在某一次被踢开后不再摇着尾巴回来,而是站在远处,用一种祁执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在说:你可以不要我,但我不允许。
祁执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江野,”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今天是愚人节。”
江野看着他,没说话。
“我在玩游戏,”祁执继续说,语速比平时快,像是在赶什么,“真心话大冒险,他们让我打这个电话。是雾恩的聚会,在...”
“我知道。”江野打断了他。
祁执愣了一下。
“我知道是愚人节。”江野说,声音还是那种低哑的、砂纸磨过的质感,“我知道是游戏。我知道你不可能会说这种话。”
他每说一个“知道”,就靠近一点,近到祁执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那个看起来有些慌乱的、失去了所有从容的自己。
“那你为什么...”祁执问。
江野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嘴唇落在祁执的脖颈上。
不是吻。是咬。
牙齿陷进皮肤的那一刻,祁执整个人都绷紧了。不是那种温柔的、带着调情意味的轻咬,而是一种带着占有欲的、像是在标记什么的、明确的、用力的咬。痛感从脖颈处传来,尖锐的、清晰的、像一根针扎进皮肤,然后是嘴唇贴上去的温度,舌尖轻轻舔过齿痕,像是道歉,又像是某种更深的、更危险的宣告。
祁执的手攥紧了江野的衬衫。指节泛白。
“江野...”他的声音有些不稳。
江野抬起头,看着自己留下的痕迹。那圈齿痕在祁执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红得像是要渗血。他看了很久,然后用拇指轻轻按上去,感受着那下面脉搏的跳动。
“你说了那五个字。”江野说,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你说出口了。”
祁执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还没退潮的红,看着他嘴唇上那个被自己咬破的伤口,看着他拇指按在自己脖颈上的、微微发颤的手指。
“所以你要惩罚我?”祁执问。
江野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祁执的眼睛。那双总是冷静的、克制的、把所有情绪都压在水面之下的眼睛,此刻正看着他。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深的、他看不懂的东西。
“惩罚?”江野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它的味道,“你觉得我在惩罚你?”
他没有等祁执回答。他弯下腰,手臂穿过祁执的膝弯,把他整个人打横抱起来。动作太快,快到祁执只来得及抓住他的肩膀,下意识地收紧手指。
“你——”
“回家。”江野说,声音简短得像一道命令。
他抱着祁执穿过走廊,步伐很稳,像是在抱一件易碎品。祁执被他箍在怀里,能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紧绷着,能感觉到他胸口的心跳隔着两层衬衫传过来,紊乱的、失控的、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地震。祁执没有再说话。他靠在他肩上,看着走廊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从余光里掠过,明灭,明灭,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沉闷。
江野把祁执放在副驾驶上,俯身给他系安全带。他的手指碰到祁执腰侧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动作,咔哒一声,锁扣合上。他直起身,关上门,绕到驾驶座。引擎发动的声音低沉有力,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香港的夜色。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祁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霓虹灯的光斑在车窗上流动,红的,绿的,蓝的,像一场无声的、失控的、无法停止的光影演出。他用余光看江野——他的侧脸在仪表盘的微光里显得格外冷硬,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握在方向盘上,指节泛白。
他不是在开车。他是在控制自己。
公寓的门打开又关上。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洒在两人身上。
江野没有换鞋,没有松领口,没有做任何他平时回家会做的事。他只是转过身,看着祁执。
那双眼睛还是湿的。那层水光没有退,反而更深了,深到像是随时会溢出来。但那眼底的东西,已经从“恐惧”变成了另一种更复杂的、更危险的、像是一团被压制太久终于被释放的火。
祁执站在玄关,看着他。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广州的那个夜晚,江野说“我希望你管管我”。那时他以为那是一句情话。现在他懂了,那不是情话,那是一句请求。而今天,他说了那五个字——那五个对江野来说,比任何伤害都更深、更重、更不可原谅的字。
“江野,”他开口,“我——”
话没说完。江野上前一步,把他抵在玄关的墙上。
这个姿势太熟悉了。走廊里刚刚发生过。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没有走廊尽头的灯光,没有随时可能被人看到的风险,没有需要克制的理由。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一扇关上的门。
江野低下头,嘴唇落在祁执的锁骨上。
不是吻。是咬。和脖颈上那处如出一辙的、带着占有欲的、像是在标记什么的咬。祁执的手指攥紧了江野的衬衫后背,指节泛白。
“江野...”
“你知道那五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吗?”江野的声音从他锁骨处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的沙哑。
祁执没有说话。
“像是被人从悬崖上推下去。”江野说,嘴唇贴着他的皮肤,每一个字都带着震动,“失重。什么都没有。没有底,没有绳子,没有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祁执。
那双眼睛还是湿的。但那层水光底下,是另一种更深的、更炽热的、像是要把人烧穿的东西。恐惧和占有欲混在一起,眼泪和火焰混在一起,脆弱和力量混在一起。像一只被踢开过太多次的狗,终于不再摇着尾巴回来,而是站在远处,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你,然后一步一步走过来,把你按在地上,让你知道——你可以不要我,但我不允许。
“所以,”江野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要确认。确认你在这里。确认你不会走。确认你是我的。”
他说“我的”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笃定。像在念一句咒语,像在确认一个不需要被验证的事实。然后他吻下来。不是走廊里那种掠夺式的、带着怒意的吻,而是一种更慢、更深、更用力的吻。像是在确认什么,像是在标记什么,像是在祁执的嘴唇上、舌尖上、口腔的每一个角落里,刻下自己的名字。
祁执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江野的手从衬衫下摆探进去,指尖触到他腰侧皮肤的时候,两个人都微微顿了一下。那指尖是凉的,带着一路开车过来的、夜风的凉意,贴上他体温偏高的皮肤,像一道微弱的电流。
“江野...”祁执的声音有些不稳。
“嗯。”江野应了一声,但没有停。他的嘴唇从祁执的唇角滑到下颌,从下颌滑到脖颈,在那圈齿痕旁边又落下一个新的吻。这次不是咬,是嘴唇贴上去的、温热的、带着一点颤抖的触碰。
“你知道我有多怕吗?”江野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怕到接到电话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思考,没有判断,没有任何东西。只有一个念头——”
他停下来,收紧手臂,把祁执整个人箍进怀里。
“找到你。抓住你。把你锁起来。”
祁执的手指插进江野的头发里。那头发有点长了,发尾微微卷曲,缠在他指间,像某种柔软的、却怎么也挣脱不开的网。
“我收回。”他说。
江野抬起头,看着他。
“那五个字,我收回。”祁执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愚人节快乐。江野,愚人节快乐。”
江野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的水光终于凝聚成滴,从眼角滑下来,落在祁执的锁骨上。温热的,像一滴滚烫的蜡,封住什么。
“不快乐。”江野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一点都不快乐。”
祁执抬手,拇指擦过他眼角的泪痕。那触感是湿的,温的,和他这个人平时的温度完全不一样。
“那怎么办?”祁执问。
江野没有回答。他只是低下头,再次吻住祁执。
这一次,祁执回应了他。
嘴唇贴着嘴唇,舌尖碰着舌尖,呼吸缠着呼吸。祁执的手从江野的头发里滑下来,落在他后颈上,指尖按着那一小片皮肤,感受着那下面的脉搏——快而有力,像是要冲破血管。
他们从玄关移动到客厅,从客厅移动到卧室。衣服散落了一路——一件深色的衬衫搭在沙发扶手上,一条灰色的长裤落在地毯边缘,那件祁执今晚穿的黑色针织衫被扔在卧室门口,像一个被遗忘的句号。
祁执被按在床上的时候,后背陷入柔软的床垫里,床单是凉的,贴着皮肤,让那层薄薄的凉意从脊椎蔓延到四肢。但江野是热的。他整个人压在祁执身上,胸膛贴着胸膛,心跳贴着心跳,体温交换着体温。那种热是从皮肤深处渗出来的,带着汗水的咸涩,带着一个人从恐惧中挣脱出来之后、肾上腺素尚未退去的余温。
江野看着他。
从额头开始,到眉骨,到眼窝,到鼻梁。嘴唇落下来的轨迹像是某种仪式,每一次触碰都带着确认的意味——你在,你在这里,你是我的。到嘴唇的时候停得最久,吻得最深,像是不舍得离开,像是一离开就会消失。
到下颌的时候,祁执微微仰起头,露出脖颈。那上面有两圈齿痕,一圈是走廊里的,一圈是玄关里的。它们并排着,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醒目,红得像是要渗血。
江野看着那两圈齿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去,不是吻,也不是咬,只是贴着,感受那下面的脉搏。一下,一下,稳定的,真实的,活着的。
“祁执。”他叫他的名字。
“嗯。”
“以后,不准说那五个字。”
“好。”
“任何情况下都不行。”
“好。”
“开玩笑也不行。”
祁执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拨了拨那些被汗水和泪水打湿的发丝。
“好。”他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江野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把脸埋在祁执的颈窝里,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像是要把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心跳也渐渐慢下来,但那双手始终没有松开——一只握着祁执的手腕,一只环着他的腰,像溺水的人抓着浮木,像孩子抓着最后的依靠。
祁执看着天花板。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城市光影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驳的、流动的光斑。那些光斑红的绿的蓝的,缓慢地移动着,像一场无声的、温柔的、永不停歇的光影演出。
他感觉着自己手腕上江野的手指,那力度没有减少,但也不再增加。只是一个恒定的、持续的、不会消失的力道。像是一个锚,把两个人固定在同一个坐标上,不让任何一个人漂走。
“江野。”他开口。
“嗯。”闷闷的,从颈窝里传来的声音。
“我收回那五个字。不是因为你找到了我,不是因为你把我带回来,不是因为你...”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因为你做的这些事。”
江野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是因为我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就后悔了。”
江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底还有残留的水光,但更多的是一种正在缓慢升起来的、小心翼翼的亮。
“真的?”他问。
“真的。”祁执说,“比任何实验结果都真。”
江野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在祁执的嘴唇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不是掠夺,不是确认,不是标记。只是一个吻。一个单纯的、干净的、像第一次接吻一样的吻。
“那原谅你了。”江野说,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
祁执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忽然觉得,这个人的眼泪和笑容之间,距离其实很短。短到只需要一句话,短到只需要一个“收回”,短到只需要他承认——那五个字,他不该说。
“以后,”祁执说,“每年的愚人节,我都请你吃饭。”
“为什么?”
“提醒我,不要再说那五个字。”
江野笑了。是那种真正的、从心底涌上来的、让眼睛也跟着弯起来的笑。
“好。”他说,“每年都提醒。”
窗外的香港依旧璀璨。维多利亚港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碎成无数片流动的金色。卧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祁执想,他这辈子做过很多蠢事。在实验室里算错数据,在拍摄时忘带存储卡,在重要的会议上叫错合作方的名字。但最蠢的,大概就是在愚人节这天,对一个从不说谎的人,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
因为他忘了,江野从来不过愚人节。
在江野的世界里,所有的“玩笑”都是真的,所有的“如果”都是承诺,所有的“分手”都是深渊。他不会分辨,不会假设,不会在悬崖边上来回试探。他只会听到那两个字,然后跳下去。
祁执侧过头,看着枕边人。江野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上还挂着一颗没干的泪珠,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微光。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但手还握着祁执的手腕,没有松开。
祁执没有抽开。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点,然后闭上眼睛。
他想,明年愚人节,他要给江野买一束花。不是道歉,不是补偿,只是提醒自己——这个人,经不起那种玩笑。而他,不想再看到那双眼睛变成湿漉漉的样子了。
虽然,确实很好看。
但那种好看,看一次就够了。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露出脸来。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Hello,各位。有一段时间没见了,想我了吗?好吧,知道你们会说没有,不过我还是来了。愚人节快乐!他们的消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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