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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礼物   家教的 ...

  •   家教的学生是对龙凤胎兄妹,暑假过完升初三。

      两人份的课时费不低,这正中蒋偲乔的下怀。只不过,他显然估错了两个孩子加在一起闹腾的威力以及自己耳朵的承受能力。

      “哇靠这不是那个谁联名款球鞋吧吗?才出没多久,how rich you are!”

      英语试卷后缓慢抬头的蒋偲乔无视小男孩的惊叫感叹,红笔笔头敲敲卷子:“完型错太多。”

      “上次讲过的语法有复习吗?”

      但被球鞋提起来的兴趣哪能这么快下去。

      “老师你穿这么好的鞋干嘛还来兼职做家教啊?”

      十四岁,正求什么都若渴的年纪。除了知识。

      对比之下,女孩的心思则要细腻得多。

      同张桌子上的妹妹悄声瞟蒋偲乔的脸色,转头用眼神示意哥哥噤声,得到哥哥不屑的一瞪。

      蒋偲乔清楚这小子的个性,得不到答案不罢休的主,随口应付:“想用自己的钱买点东西而已。”

      “球鞋吗?”

      “还是游戏机?”

      一旁默不作声的小女孩突然参与进讨论,“我猜是给人买礼物。”

      嗯,用自己的钱,买自己的礼物。

      “不会送女朋友吧?”

      稚嫩的眼睛瞪得溜圆,房间传出嘹亮刺耳的小女孩的叫嚷:“妈,哥想早恋!他刚刚说女朋……”

      后面的音节被男孩眼疾手快地掐灭。

      一天折腾下来,比身体更累的是精神。

      -

      蒋偲乔到家时已是六点。

      屋子里的一切和他中午出门时没太大差别,空气闷热。

      谢舒近来多早出晚归,有时周末晚上也不回家。

      蒋偲乔照常在实验室跑数据,食堂实验楼两头跑,工作日的晚上窝在卧室里备课。偶有失眠的凌晨,下床拉开衣柜门,一声不吭地光脚坐回床上盯着里头不属于自己的衣服发呆。

      只有运动流汗是最痛快的摆脱那些胡思乱想的方法。

      这个暑假他的心肺耐力得到很大程度的提升,连轴转的日常消耗量大,他又瘦了一些,洗澡时对镜隐约能察觉出腹肌勾勒出的浅淡轮廓。

      距离暑假结束的倒数第三天,蒋偲乔早早从实验室离开。

      今天是谢舒的生日。

      晚上十点半,邬水大部分商场即将歇业的点。

      早五六个小时前从商场送来的烫金礼盒被搁在茶几的一角,冷气机轰轰运转,是有人一早打开以便让屋子始终保持凉爽。

      听见门锁响动的声音,蒋偲乔失焦的眼神重新聚焦在同他对坐数小时的台灯一点上。

      屋子很暗,卧室倾斜出些暖黄色,勉强照亮门口相拥的两个人。

      白衬衫解开一粒扣子的男人搂着谢舒的腰,抬起的左脚在看清突然冲出来的蒋偲乔后落回门外。

      他像蒋砚初一样叫她“小舒”。碰碰谢舒的脸企图叫醒她:“小舒?小舒……到家了。”

      女人两颊酡红,嘴里含热就要往冷气充溢的屋内走。脚下不稳,蒋偲乔眼疾手快架住她,掌心贴住纤细的腰肢才勉强将人扶稳。

      玄关的灯在混乱间被谢舒撞开。

      “你是她弟弟吧?”

      死亡顶光打在蒋偲乔头顶,他面色灰白,男人看清他的样子和年纪,故作亲近。

      蒋偲乔言简意赅:“多谢你送她回来。”

      门砰一声砸上。

      -

      醒酒汤在锅里咕咕冒泡,蒋偲乔帮林蔓照顾过应酬回家的蒋砚初,煮起来很快。

      谢舒被放在沙发的靠枕边。歪掉的开衫露出里头的黑色连衣裙,脚上蹬着双蕾丝绑带的高跟凉鞋,细带缠了两圈脚踝。

      蒋偲乔蹲下身,指尖小心翼翼地去解那扣结,费了不少功夫才将带子松开。

      温水浸透毛巾,依次擦过手心、被微卷发尾虚掩着的颈。

      揣起实验里专注于无菌操作一样的谨慎,蒋偲乔的手指隔着毛巾游走,绝不给指尖触碰到她皮肤的机会。

      怕冒犯,怕太轻易就亵渎了她。

      屋子醒酒汤的味道渐浓。

      沙发,君子兰,卧室的台灯的颜色是她特意选的橘黄。

      谢舒睁眼,确认回到的是自己熟悉的家,她在邬水的家。

      熟悉却许久未见的人贴着她腿边坐得端正,敛眉颔首,正向白瓷羹匙轻轻吹气。

      谢舒的声音还是醉:“你怎么来了?”

      歪在靠枕上,整个人懒洋洋的,眼底流光溢彩的媚被醉意煨得发烫。

      -

      吹凉的醒酒汤被蒋偲乔放在一旁。

      见人醒了,他拆开礼盒将东西囫囵塞进她手里,“生日快乐。”

      女人应了一声,大拇指胡乱摸过几下,判断出是什么东西后她问:“怎么又是香水。”

      上次那瓶她还没用,一直放在床头柜上。

      “不喜欢么?”沉在黑暗里半张脸五官模糊,声音低低的,耳语般撩人。

      一双手捧起谢舒的手,而她的手里捧着那瓶香水,定制款,瓶底有一个花体的“x”。

      小巧的鼻翼紧贴盖子,她闭着眼,只凭嗅觉摸索这捧到她面前的味道。

      馥郁的柠檬香,清涩,微甘,更多的是刺激。

      她喜欢。

      喜欢到才醒过来的意识重新迷乱。她坐起身,手肘戳在蒋偲乔心窝的位置。

      柠檬香混着她身上未散干净的酒气,在两人之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有人选择甘心扑向那张狩猎的网。

      慌乱、不容拒绝。蒋偲乔欺压在她身前,却在靠近双唇之际退缩。

      吻落在谢舒脸颊。

      轻飘得和罩住自己的年轻躯体所散发出的蓬勃热气格格不入。

      谢舒僵在原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下颌线,忽然分不清这轻吻是退让还是更隐秘的宣告。

      -

      二十岁的她曾期待过是后者。

      她被他用安全带禁锢在座位上,蒋砚初冷着脸,伸手按她的下颌示意她放松,以免因过于紧绷的皮肤牵扯到伤口。

      谢舒的二十岁生日。

      和朋友们庆生的最后,他们去了酒吧。

      没喝几杯遇上隔壁桌有人闹事,猛然砸碎的玻璃瓶碎片飞向坐在最外面的谢舒,侧颈离下巴几指宽的地方。伤口不深,只是位置特殊谁都不敢大意。

      酒吧老板报了警,连带着她这个唯一倒霉的伤员一起进了派出所。

      辅导员按例通知花名册上谢舒留下的联系人。那段时间正逢林蔓的父亲住院需要陪护,接到电话的蒋砚初匆匆交代了几句,连夜驱车从阳山赶来。

      风尘仆仆地跑到医院急诊,看到的是伤口已被处理好的谢舒正坐在长椅小口咬着学长买来的面包。

      “多谢你陪着她。”

      三十几度的酷暑天,空气热得发黏。蒋砚初却永远是这副模样,眉眼间不见半分焦躁。

      对谢舒有好感的学长甚至觉得面前这个神色冷峻,下巴留有一点青白胡茬的男人,似乎连额角沁出的汗都带着股子化不开的凉。

      见家长来了,老师和学长识趣地先后离开,留他们兄妹独处。

      吃剩的半截豆沙面包被蒋砚初拿走随手丟进垃圾桶,车内的保温桶里装着原本给住院的岳父熬带的虫草鸡汤。

      “少吃那些精加工的东西。”

      谢舒看也不看那黄亮的汤,但她鼻子灵,闻得出来是什么。

      “那也不吃这个。”“腻。”

      巴掌大的下颌崩得紧紧的。

      突兀的白纱布刺痛蒋砚初的眼,心疼在此时胜过一切情绪。原本想要说的话全被压了下去。他伸手,指节轻轻按揉她的脸颊。

      “谈恋爱了?”

      脸颊温度升高得很快,但绝不是因为这个问题而羞涩。

      见谢舒的头偏得更厉害,蒋砚初叹道:“放松点,会牵到伤口。”

      耳后痒得酥麻。

      转身,她攥住蒋砚初尚未落下的手腕。

      伤口其实真的很浅,一点也不痛。痛的是别的地方。

      丝丝缕缕的疼,在看不见的地方渗着。

      半夜三点,没人找得到他们所在的车的位置。窗外点点霓虹在单一黑海里沉浮,世界似乎又只剩下她和哥哥两个人。

      他们鼻尖相对。谢舒用眼神向他乞求一个吻,一个同样轻飘飘的吻来止痛。

      他不是她有求必应的哥哥吗?

      是啊,他是哥哥。所以,不能吻她。

      -

      隐秘的宣告压根没有落地。是她醉了,贪婪地想圆一个梦。

      “……”

      “起来。”

      蒋偲乔没有动。

      谢舒伸手去推他,“起来。”

      她推不动他,是蒋偲乔自己坐起来的。

      沉着头,看不清表情。

      桌上的醒酒汤彻底放凉,不过看起来也不需要了。

      谢舒很想来一支烟,手包翻了个遍,空烟夹里一无所获。

      她恼了,低声骂了句脏。

      蒋偲乔的声线在这时总分外像那个人,冷水里淬过一般的质问:“凭什么他可以我就不行?”

      谢舒走马灯般闪过生日派对的片段,醉酒后躺在同事的副驾上,白衬衫解开一粒扣子的男人的脸。他们激烈地接吻,在他送她上楼之前。

      她以为蒋偲乔口中的“他”是这个人,又或者说,她只敢以为是他。

      嗤笑声扬进蒋偲乔耳里,谢舒拢好开衫,从两人共同坐着的沙发上起身。

      空气流动带起柠檬的冷香气,它提醒了蒋偲乔,还剩最后一种釜底抽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他幽幽张口,大有鱼死网破索性跌入深渊的架势。

      “我也送了你香水,我自己买的。”

      “没用他的钱。”

      两句话将自欺欺人戳破,谢舒知道最坏的可能已经发生。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任谁都无法再避开这个“他”的指向性。

      她睇着手里的玻璃瓶,好牌子,好味道,只是送的人不对。

      重物砸进空无一物的塑料桶里发出一声闷响。

      蒋偲乔手脚发凉,侧目迎上卧室门口烟雾缭绕中射过来的冷光。谢舒终于在原本属于她的房间里找到之前剩下的烟,尼古丁让她好受了许多,她最后一次也是第一次如此仔细打量起蒋偲乔的五官。

      原来他眉尾有一粒红痣。

      多余地生在那张她爱着的,足够完美的脸上。

      惹得她生厌,话也说得更难听。

      “要不是这张脸,你以为我会多看你一眼吗。”

      要不是那声“小姑”,一开始她就不会让他随便进门。蒋偲乔是这么以为的。

      但原来真正的通行证是他的脸。

      他早该想到的。

      他躺在卧室的床上幻想着她的时候,睡在沙发床上的谢舒是不是也在借他的脸想着曾经在书房住过的那个人?

      蒋偲乔自以为说出来会让她自残形愧的真相,他怕说出来让她羞愤,又期待她的羞愤。

      可她有恃无恐的坦荡就这样让准备好的招式无处可用。

      反而衬出他心底的龌龊阴暗,自以为窥破了她的秘密便高高在上,又干出借此来亲近她的小人行径。

      沙发上仿佛坐着巨冰雕,直至谢舒洗完澡出来,蒋偲乔仍旧保持着一动不动地姿势杵在那。

      谢舒到底是冷静下来,“后天开学?”

      没有应答。

      “走的时候,东西收拾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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