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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大晟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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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晟初年,各地政权割据,藩边小国屡次冒犯疆界。定鼎三年秋,皇帝下诏铁骑十万,发兵南疆,誓要使南疆复归王化,百姓重享太平。
汀兰国内,凡铁骑所到之处,士兵无不横尸遍野,百姓流离失所。
不出数日,都城便被攻陷。紫宸殿内,汀兰国国主被一剑封喉。铁骑在宫殿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宫墙外的厮杀声越来越近,兰芷宫中,王后轻轻抬手抚去公主眼角的泪痕,“枝儿,如今你父皇已逝,整个汀兰国已无力回天。母后无论如何都逃不出这偌大的宫墙。还望孩儿自我珍重。”
母后的话一出,慕容枝便明白自己不光失去了父皇,连母后也保不住了,她的泪水止不住地流。
慕容枝不明白,汀兰国虽为南疆一小国,但百姓安居乐业,父皇励精图治,未曾有一分懈怠,对待中原也是毕恭毕敬,未侵犯一丝领土。怎会引大晟王朝如此大动兵戈,致其国破家亡。
宫殿内近卫统领陈福看着眼前的一切,即便是铁血男儿,也不禁被这一幕触动。国家倾覆,山河破碎,无一人能从这场战争中能幸免。
“陈福,”王后轻轻唤着,“如今我将枝儿托付给你。还望保她平安脱险。皇宫内有暗道通往都城外,请速速离去,再晚……再晚恐不能脱身。”
“在下遵命。”
“母后,我不要离开您。”慕容枝歇斯底里地喊着,眼泪也如断了线一般。
“枝儿乖,父皇与母后唯你一人血脉,只愿你平安健康。”说着便从袖口处摸出一柄通体银白短匕,将它塞进公主稚嫩的手心,声音也逐渐哽咽:“枝儿,母后如今将这防身短匕赠于你,若遇绝境,用它自保,万万不可用它报仇。”
火光与厮杀声近在咫尺,“快走!”
近卫统领长刀拄地,单膝跪地,玄甲上的血渍映着火光,沉声道:“臣必不负王后所托!
“母后,我不走,我不走。”
“走!”王后深吸一口气,猛地掰开公主紧握自己的手,自己早已无力护孩儿周全,只愿她逃离这深宫大院,以后觅一良人,安稳余生。
公主被统领一把抱起,她挣扎着伸出手,嘶哑的哭喊被淹没在厮杀声与火光爆裂声里。
十年后……
十年间为躲避追兵,前卫统领带着慕容枝隐姓埋名,颠沛流离,最终于隐匿于南疆一处古朴村落中。
阳春三月,晨露未晞,慕容枝在庭院中执剑,一招一式尽显利落干净,旋转时足尖点地,剑指长空。而后陡然加速,剑势凌厉。剑锋划过瞬间,桃花瓣如蝴蝶般翩然落下。
陈福于柴门后驻足查看。这十年间,阿枝越发聪明伶俐,习武练剑,勤奋好学,夙兴夜寐,从未有一刻耽搁。自己待阿枝也如已出。
随着阿枝一天天长大,十年光景转瞬即逝,而今阿枝已及笄之年,每每看到她晨起练剑,心中却升腾起一丝不安。
“陈叔!”慕容枝擦去额间薄汗,迈着轻快地步子朝门口走过去。
“您看我最近剑艺可否精进?”
“阿枝聪明伶俐又勤奋努力,剑艺自然不容小觑。”陈福伸出手拍拍慕容枝肩膀,“进来吃饭吧。”
饭桌上,慕容枝晨起练剑,肚子早已饿的咕咕叫,顾不上一二便拿起碗筷狼吐虎咽起来。半晌,她才抬头,发现陈叔未动碗筷,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陈叔,怎么了。”莫不是自己脸上沾染了尘土,说着慕容枝便伸出手试图佛去。
“阿枝可知今年年岁几何?”
阿枝被陈叔问的一头雾水,暗自琢磨陈叔”莫不是老糊涂了,“年芳十五,下月便要行及笄之礼了。”
“是啊,下月就要行及笄之礼了。”,陈叔兀自感慨道,想当初王后将慕容枝交于自己手上时,还是孩童,如今已出落成大姑娘了。自己劳碌半生,总算保住了这汀兰国皇室唯一的血脉。也算没有辜负先皇与先皇后的青睐与栽培。
只是,仍有一事挂于心上,若在有生之年,为阿枝寻一门好姻缘,即便他日深埋黄土,也能无憾了。
“阿枝,待你及笄之礼过后,便张罗邻里为你寻一位好夫家,如何?”,陈福试探性地问道。
一碗糙米饭刚吃了半碗,慕容枝握着竹筷的手猛地一僵,陈叔说要为自己寻一位好夫家,陈叔说要为自己寻一位好夫家!
这世上任何一个女子都可以觅一良人,厮守终生,唯独自己不行。
家国破碎,血海深仇,慕容枝一刻都不敢忘。孤魂冤鬼,父皇母后临终场景也常萦绕在她梦中,她怎敢忘却!
自己这十年间就如同一叶浮萍,随风摇摆。唯一支撑自己活下去的信念便是手刃仇敌,为父皇和母后,为整个汀兰国报仇雪恨。
良久,慕容枝开口:“陈叔,阿枝不愿。家国大仇未报,我怎能耽于私情、偏安一隅?”
“纵观古今,强国吞并弱邦,本就是历史发展的大势所趋。家国大仇又岂是你一介女子可为?”
“怎不可为?古有女将上阵杀敌,阿枝哪点比男子差?即便粉身碎骨,我也浑然不怕。”
陈福望着眼前的阿枝,话语间掷地有声,豪言壮语气吞山河。可阿枝终是没见过这世间的险恶,且不说能走进晟京,那深宫高墙之内也多的是看不见的吃人的手。一步踏错,便万劫不复。
陈福不愿见慕容枝踏上那条不归路。
“你可还知,王后当年赠你短匕,丁宁再三,要你切勿报仇!”
慕容枝不再作声,她岂会不记得,母后临别前的一字一句慕容枝都不敢忘分毫。只是那股仇恨的火苗自父皇母后离世,自整个汀兰国灭亡便已点燃。
十年光景并不能熄其火焰,反而在每个午夜梦回之际逐渐加重,使人疯魔。
半晌,慕容枝决然离席。连带着背影都充满着倔强。只留陈福在饭桌上,兀自看着阿枝留下的背影发呆。
如果注定是留不住的鸟,自己是否应该放其自由?
及笄之礼当日,慕容枝身着素色襦裙,在庭院中伫立,院中只摆了一张供桌,供着两枚香炉,慕容枝亲手在香炉内点燃两支线香,权当告慰父皇母后。
陈叔着一身素色长衫,手中拿着一把旧木梳,一缕缕青丝在木梳下变得整齐顺滑。而后取出阿枝头顶半缕披发,将其盘成环状单螺髻。又取过那支亲手打磨的桃木笄,稳稳地簪入发间。
青丝成髻,木笄簪入发间的那一刻,慕容枝望着空荡荡的庭院,鼻尖一酸,眼眶便红了。
本应是父皇母后陪伴在侧,宾客满堂,鼓乐相贺的及笄之礼,而今物是人非。别人口中的盛世大晟王朝,不过是侵略他国国土,残害他国百姓的盗贼罢了。
慕容枝眼眶微红,心中愤恨万千。耳边却传来陈叔的话:“今汝年方十五,及笄成人,此后当明礼知进退,亦要护己周全。”
慕容枝俯身叩拜,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阿枝谨记陈叔教诲。”三拜之后起身。
“陈叔,阿枝已过及笄之礼,想择日就启程北上。”,慕容枝低垂着眼眉轻声说道。
“阿枝……”
“陈叔若要劝阻,便可不再开口,我去意已决。”
陈福目光沉沉地盯着眼前的阿枝,自从上次阿枝离席,便终日眉间紧锁。连日常相处间也多了几分冷漠疏离。
此去北上多有风险,陈福怎会不知,可相处的这十年间,陈福又岂会不知阿枝的性格倔强,自己认定的事情,非做不可。
现如今,自己也垂垂老矣,此生所学也尽数传授给阿枝,只愿阿枝能在往后时光中尽力护自己周全。
“阿枝,此去北上,路途遥远,万望好生珍重啊!”陈福的声音裹着几分沙哑。巢中的鸟要飞往广阔天地,自己也只能目送其远行。
“谢陈叔。”
此刻,近日来的嫌隙被瞬间填平。陈叔将自己从偌大的皇宫中救出,又独自抚养自己近十年,将自己的毕生所学全部倾囊相授,彼此间早已不似父女而胜似父女。
自己又怎会不知陈叔愿自己觅一良人,安稳余生的夙愿。
只是自己是灭国孤女,身上背负了太多家仇国恨,再也无法像寻常百姓一样安稳度日。
北上之日
慕容枝于屋内收拾行囊,抬眼间,陈叔已伫立于门口。
“陈叔。”
“阿枝,当今陛下有雷霆手段,连权倾朝野多年的摄政王也乖乖交出兵权,此去,万望小心!”言罢,陈福从袖中拿出一袋银两,置于阿枝手中,“此去路途遥远,手中多些盘缠,也多分底气。”
慕容枝手中的银两似有千斤重,抬头望着陈叔鬓角的白发,不禁鼻头一酸,时过境迁,连当年骁勇善战,威猛无比的陈叔鬓间也已满是白发。
听着陈叔的嘱托,慕容枝抬头坚定地望着陈叔:“陈叔放心,只是我此去不知何年何月再回首。”
慕容枝抬眼扫视了一圈自己所住了多年的茅草屋,即便破败不堪,也为自己和陈叔遮风避雨多年。心中生出许多不舍。
“陈叔,您定要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慕容枝强扯出一个微笑,与陈叔四目相对间,眼里满是不舍。
慕容枝和陈叔心里都知晓,此地一别,便是永别了。
即便自己能手刃仇敌,在那深宫大院中自己又怎能全身而退?
只是不管前路怎样崎岖,希望如何渺茫,慕容枝不允许自己后退,那个天真烂漫的自己早已死在了十年前,死在了兰芷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