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才知道》初苓

3、遥遥无期 吃

　　吃完饭，秦炀陪着许知遥等车。

　　“琪琪哥哥患的什么病？”秦炀问。

　　“中枢神经系统感染后并发症，运动神经受损，昏迷三个月了。”

　　许知遥叹了口气，眼睛也蒙上一层淡淡的忧伤。

　　她接着说:“家里条件不好，他爸爸去世了，吴姐一个人带着他们两个来了兰城，两个孩子的学业也停了。吴姐来这没工作只能去工厂做工，一家人也只能住在医院。”

　　“预后呢？”秦炀轻轻问

　　“不乐观。但还有微弱脑电活动，所以还在坚持。”

　　说话间，车到了。

　　许知遥打开车门对司机说:“师傅，去水亭花苑。”

　　秦炀看她上车，招了招手:“明天见，许医生。”

　　许知遥微微笑回:“明天见。”

　　“明天见”，两人都有些庆幸，不是——“再见”。

　　毕竟上次说出口的“再见”已经过去了十年

　　秦炀打开手机，看到苏序的消息轰炸，回了苏序一句:“我刚刚下楼走了走。”顺便买了份饭回了病房。

　　长夜漫漫，城市有条不紊地运作着。楼下依旧车水马龙。

　　车辆鸣笛声和人流声此刻对秦炀来说竟有些静谧的美好感。

　　睡得比前几天踏实了一些。

　　清晨第一缕阳光撒在男人硬朗的脸庞，秦炀缓缓睁开眼。

　　苏序正哼着歌叠着毯子，见秦炀醒了，忙说:“你醒了，我这就去买早餐。”

　　想起昨天与许知遥的交谈和琪琪稚嫩的小脸，心情有些沉。

　　秦炀叫住他:“多买两份。”

　　苏序有些疑惑但还是答应下来。

　　苏序刚带早餐回来，秦炀留下一句“谢了。”就离开房间。留下一脸懵的苏序。

　　秦炀拿着两份早餐找到一间病房，敲了敲门，放轻脚步走进去。

　　昨天没注意看，今天才发现琪琪哥哥住的这间病房很大，但被许多帘子隔成七八个小的隔间，每个床边都堆着生活用品：脸盆、暖壶、折叠床……像一个个临时搭起来的“家”。

　　琪琪坐在床边看书，琪琪妈妈在擦拭琪琪哥哥的身体。

　　琪琪第一个注意到秦炀，笑着跑向他:“小羊哥哥，你怎么来了？”

　　琪琪妈妈也看到了秦炀，走了过来。

　　秦炀将早餐递给她们:“给你们买了早餐。”

　　见琪琪妈妈又要拿钱，秦炀连忙说道:“吴姐，你要是拿钱的话，我就扔垃圾桶了。”

　　琪琪插道:“小羊哥哥，你怎么学知瑶姐姐说话？”

　　琪琪妈妈接着说:“小伙子，我总不能白拿早餐。”

　　“我是许医生的朋友，她今天不在，就把我当做她好了，她不也经常给你们买早餐吗。”

　　“许医生总是给我们直接塞些东西就跑了，那谢谢你了，小羊？”吴姐笑了笑。

　　秦炀递过早餐，目光落在吴姐手上——指腹和虎口全是细小的裂口，新伤叠着旧伤。

　　他走到床边，看着床上少年苍白却平静的脸庞，问道：“孩子情况怎么样？”

　　“老样子。”吴姐的声音里有掩不住的疲惫，“不过，许医生说，稳定就是好消息。”

　　“会好的。”秦炀轻声说

　　“小羊哥哥，这个英语单词你会读吗？”琪琪一手捧着豆浆，另一只手举着一本英语书打断他们对话。

　　秦炀接过书，问琪琪:“琪琪已经上三年级了？”

　　“我读到二年级就来这里了，三年级的书是知遥姐姐给我的，她还说学好英语很重要的。”

　　秦炀指尖停在书页边缘，像突然被什么拽回了很久以前。

　　“英语高考也150分呢，你一分不要啊秦炀？”许知遥恨铁不成钢。

　　“我这不是还有45分呢！”秦炀坏笑道。

　　“我不管，老杨安排学科互补，我现在算是你的老师，你得尊敬我。”

　　说话间，秦炀悄悄翻着课桌上的试卷，抽出一张物理试卷，试卷左上角一个大大的“45”。

　　再拿出自己85分的物理试卷。

　　秦炀将两张试卷展开放在许知遥桌子上:

　　“那许老师，我是不是也可以当你的老师呢？”

　　许知遥看他一脸坏笑，却又无法反驳:“既然都说是学科互补，行呗。”

　　“那叫一声‘秦老师’听听。”

　　“不叫。”

　　“不叫我不教你物理。”

　　“我还不教你英语呢。”

　　……

　　往事浮现心头，秦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神也柔和了几分。琪琪见秦炀愣住，忍不住叫他:“小羊哥哥？”

　　“哎，这个单词念‘morning’，是早上的意思。”

　　“这个呢？”

　　“这个念‘teacher’，是老师的意思。”

　　琪琪灵机一动，问秦炀:“知遥姐姐经常辅导我做功课，小羊哥哥也教我英语，那我可以叫你和知遥姐姐teacher吗？”

　　秦炀笑了笑:“也可以。”

　　吴姐收拾好东西，对琪琪说:“琪琪，妈妈准备去上班了，你自己看书，小羊哥哥生病了需要休息。”

　　琪琪闷闷道:“哦。”

　　见小女孩有点失落，秦炀对吴姐说:“我在病房待着也挺无聊的，琪琪这么好学，我很喜欢她的。”

　　“那麻烦你了。”吴姐说完便去上班了。

　　秦炀教了十几个单词，见琪琪的兴致慢慢变低，对她说:“今天学了很多，琪琪很棒，我们休息一会。”

　　“好耶！”琪琪跳了起来。旁边病床的人听到动静望了过来。琪琪又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不下去玩吗？”见琪琪又在椅子上坐好，秦炀问。

　　“我得好好照顾哥哥，不让妈妈担心。”琪琪两只手托着腮慢慢回他。

　　秦炀微微点头，对琪琪说:“我就在隔壁，琪琪可以过来玩。”说罢他心事重重走回病房。

　　“你刚拿走的早餐是给隔壁小朋友的？”苏序见秦炀回来问他。

　　“嗯。”秦炀随即问道，“苏序，我记得咱们所里，有那种……面向社会的，小额急难救助基金？或者是合作的企业慈善项目？”

　　苏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想帮那个小孩？有是有，但手续挺复杂的，要评估，要审批……”

　　“我想了解一下具体流程和申请条件。”秦炀缓缓道出。

　　“我把文件发你。”苏序也想帮帮他们。

　　秦炀正浏览申请基金的文件，弹出一条消息——「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今天你还是只能清淡饮食。」

　　秦炀看着两人的聊天框，思绪被拉回那年——许知遥“消失”后，他几乎每天都给她发消息。

　　从最开始的“知遥，你去哪了”到后来怒意满满的“许知遥，你食言了！”。

　　再到最后只能卑微渴求:“许知遥，回答我一句好吗，哪怕只让我知道你现在怎么样。”

　　可是，他做的一切皆如精卫填海，消息如石头般沉入大海。

　　秦炀心里那点火气又冒上来，他故意没接她的话，只回:「许医生，刚睡醒啊。」

　　「是，昨天睡得安稳吗？」

　　「比前几天好些，许医生呢？」

　　「挺好的。」

　　「那就好，我今天还教琪琪英语单词了。」

　　「谢谢秦老师了。」

　　对话就此停顿。没有追问，没有解释，淡淡的，就像初秋的晨雾——

　　疏淡，雾气散去却给草丛留下晶莹的露珠。

　　秦炀看着两人的对话，心中的怒意早就消失地无影无踪。

　　手机另一端，许知遥同样呆呆望着手机屏幕，直到手机息屏，她才看到自己弯弯的眼睛和上扬的嘴角。

　　“干嘛呀许知遥，怎么一副傻样”许知遥不禁在心中谴责自己。

　　心跳有点快。她赶紧下床，摇了摇头，去洗漱。

　　吃过午饭，许知遥打车准备去医院，想问问秦炀吃午饭了没，犹豫良久还是放下手机。

　　指尖传来震动，打开手机，秦炀发来一张照片——苏序和琪琪并肩坐着吃饭，琪琪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大大的“耶”。

　　许知遥心头触动，刚打出一句——「你呢？」，最后还是删掉，回了他一个微笑。

　　许知遥点开秦炀朋友圈，他的头像主体是深蓝色，中央是一个晶体图案。

　　头像下面的签名让她呼吸顿了一拍——

　　“遥遥无期”。

　　2011年9月30日 周五 阴

　　到底是谁发明的刚分班就要考试，老杨说他还会根据这次成绩分组，组内两两学科互补。

　　那我已经知道——我未来的同桌将会是一个物理大神。

　　考完就行，晚安……

　　周末快乐！还有，国庆假期，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