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名逃杀》灵赐

3、死亡

　　*

　　D州四中被封的第一天。

　　早上9：35。

　　三班教室。

　　A、B两栋教学楼建立在整个岛的中心高点位置，秋珺所在的5楼教室更是可以直接看到学校大门。

　　由于D州四中特殊的选址，学校大门正对的即一座延伸入水的T字形混凝土码头。

　　此刻的码头失去了往日的宁静与秩序，不大的空间上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想要逃离的众人的身影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一幅躁动不安的点彩画。

　　“什么情况？”江雪悦既不安又好奇，“码头那边出了什么事情吗？”

　　秋珺看出来了江雪悦按捺不住的好奇心，道：“我们上天台看看情况？”

　　教学楼天台的视野更加开阔，更能清楚地看清码头的情况。

　　“嗯嗯。”江雪悦同意道，凑到秋珺身旁，挽起秋珺的手臂，两人一起上了天台。

　　因为两人的身高差，秋珺可以轻松看见江雪悦头顶的发旋，闻着江雪悦甜甜的洗发水的味道。

　　其实秋珺一点都不好奇大门处发生了什么事情，甚至她都能预见可能发生什么，但她乐意陪陪江雪悦去看看热闹。

　　“我原本以为这是个恶作剧，过一段时间就会恢复平常，结果什么都没有变化。”江雪悦絮絮叨叨地说道。

　　江雪悦紧紧抱着秋珺的手臂，有些瑟瑟发抖。

　　江雪悦边走边说：“现在码头那边的声响让我好害怕。”

　　“不会有事的。”秋珺安慰道，“码头现在人多，自然会吵一点。”

　　江雪悦并未松一口气，只是祈愿道：“希望如此吧。”

　　秋珺和江雪悦推开天台生锈的铁门，一阵咸涩的海风立刻灌了进来。她们站在这处高地，整个码头尽收眼底。

　　有护栏的码头等候平台上已经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更多的人还在从各个方向涌上等候平台，推搡着、叫喊着，原本宽敞的场地此刻显得异常狭小。

　　“怎么会乱成这样……”江雪悦喃喃道，手紧紧抓住秋珺的手臂。

　　秋珺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越过躁动的人群，投向更远处。

　　*

　　D州四中被封的第一天。

　　早上9：40。

　　码头。

　　没有护栏的码头引出栈道的边缘，几个男人脱掉了上衣，正试探着跳进海水，一个稍高的浪头打来，他们踉跄着后退。

　　“我去……这浪也太大了吧？”已经有人退却了。

　　“这根本游不走吧？难道要造一艘木筏？”有人想另辟蹊径。

　　也有人不甘心。

　　一个健壮男人下定决心，一个猛子扎进海里，凭借良好的水性与常年坚持运动的健壮身体，他还真的游出了几米，但就在这时，一个更大的浪头砸下来，瞬间将他吞没。

　　健壮男的身影没有再次出现在众人的视野时，码头上的空气凝固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剧烈的恐慌。

　　“……不会出事了吧？”

　　“救生圈！救生圈！”有人声嘶力竭地喊道。

　　几个反应快的人转身就去寻找码头边配备的应急救生设备。

　　人群像被打了一棍子的蜂巢，嗡地一下骚动起来。后面的人想往前看清情况，前面的人想后退腾出空间，也有人想帮忙而奋力向前挤，几股力量毫无章法地冲撞、叠加，使得原本就拥挤不堪的等候平台边缘，瞬间失去了秩序。

　　“他被浪卷进去了！”

　　“让让啊！让出通道来啊！”

　　“救生圈！救生圈来了！”

　　“别挤了！再挤就真的喘不过气来了啊！”

　　……

　　“前面的啥情况啊？”

　　“咋突然开始挤了？出什么事情了？”

　　“让我看看前面啥情况！”

　　……

　　“有人要掉下去了！”

　　一个女人尖厉的声音在推搡中响起，充满了惊恐，但她微弱的声音立刻被淹没在更多嘈杂的呼喊和脚步声里。

　　*

　　黄灿藤出于好奇，来到了码头查看情况。

　　但她十分倒霉地被挤到了平台边缘的护栏上，并被几个牛高马大的男性包围了，她退不得也进不得。

　　炎热的夏季里，她的鼻腔里全部充斥着男人的汗臭味，刺鼻的体味混杂着海风的咸腥让她头疼。

　　她也不好奇前面发生什么了，她只想逃离此处去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

　　渐渐地，她意识到自己的窒息感不仅来源于嗅觉的不适，更多来源于胸口被护栏横木压迫的不适。

　　胸短气闷时，她的头脑也昏昏沉沉起来，她下意识踩上护栏最低的横木，向护栏外探出身子。

　　猝不及防间，她的后背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一撞，脚下也因浪水而一滑。

　　黄灿藤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叫，整个人从拥挤的人潮缝隙中翻落，直坠下去。

　　“有人掉下去了！”

　　“天啊！是黄灿藤！”

　　扑通！

　　落水声并不响亮。

　　却足以让人群短暂安静下来。

　　而几乎同时，之前那个被大浪淹没的健壮男，凭借着他过人的体魄和水性，在呛了几口水后，竟然挣扎着浮出了水面，并且被及时抛下的救生圈套住。

　　平台上几个热心群众迅速组成人链，冒着风险，七手八脚地将他从翻涌的海浪里拖了上来。他瘫在平台上，剧烈地咳嗽，吐着海水，虽然虚弱，但性命无虞。

　　但听见还有人落水，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转移到了黄灿藤身上。

　　“黄灿藤！黄灿藤还在下面！”

　　“快救她！”

　　……

　　D州四中所在的海岛没有浅滩。

　　岛屿像是被巨斧劈凿过，海岸线多数地方都是陡峭的悬崖，而在码头所在的这一侧，地势虽稍缓，形成了可供建设的平台，但码头之外海底地形却骤然跌落。

　　护栏下的海水是浓郁的深蓝色，尽管今天阳光明媚，但海水也透着一股森然寒意。

　　况且，与那个主动下水的健壮男不同，黄灿藤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挤落水的。

　　蓝白校服仿佛一闪而过，便沉了下去。

　　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拍打着水泥平台基座，平台仿佛在颤抖。

　　平台上的混乱奇迹般地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无能为力的恐慌。

　　突然，一抹英挺矫健的身影闪过。

　　华天彻身上绑着安全绳，手抓救生圈，毫不犹豫地跳下海。

　　此时，有很多人因害怕或绝望已经离开了平台，平台空出了大片余地。

　　留下的人们凝视着深蓝色的海水，期盼能看到不同于海水的颜色。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没过多久，海面冒出了不一样的颜色。

　　华天彻将黄灿藤从海里捞了上来，没有片刻停歇，华天彻立刻将黄灿藤的身体翻转，给她套上了救生圈，让她的头颈尽量露出水面。

　　华天彻一边尽力往回游动并对抗海浪，一边回望平台用尽力气喊道：“拉绳！”

　　平台上，被华天彻提前塞了安全绳的章固立刻反应过来，大吼着：“快！一起拉！”

　　周围几个惊魂未定的人也如梦初醒，纷纷上前抓住安全绳，齐心协力地将海里两人拉回平台。

　　在众人的帮助下，昏迷的黄灿藤被搬上了平台。

　　华天彻也通过攀爬码头的水泥桩重新回到了平台上，海水从他轮廓分明的脸颊上不断滴落，湿透了的校服贴在他的胸腹肌上。

　　“后退！保持空气流通！谁会心肺复苏？”华天彻喊道。

　　华天彻水性极佳，所以他能毫不犹豫地跳海救人，但他对心肺复苏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此时他不敢贸然行动。

　　也就在此时，人群中跑出来一位乌发白肤的美女，她没有什么犹豫，直接道：“我会急救！”

　　华天彻见女人有些眼熟，随后反应过来她是他的同班同学，名叫言雅歌。

　　言雅歌其实还是有些紧张，双手微微发抖，但她仍然坚定地按照心肺复苏的标准步骤，对黄灿藤展开急救。

　　言雅歌深吸一口气，找到黄灿藤胸骨中下1/3处，用一只手叠放在另一只手上，用力按压胸部，使其下降约5厘米，然后放松，重复操作。

　　做完一组胸外按压后，黄灿藤的情况不见好转，言雅歌对她进行了人工呼吸。

　　重复了好几遍，还是没有效果，但言雅歌没有放弃。

　　她知道，这是救黄灿藤的唯一机会。

　　可是，终究还是晚了。

　　所有人听见广播无情地响起。

　　【第239名黄灿藤死亡。再通知一遍，第239名黄灿藤死亡。】

　　【第239名黄灿藤死亡。再通知一遍，第239名黄灿藤死亡。】

　　……

　　瞬间，广播传遍校园。

　　第239名、黄灿藤、死亡。

　　众人一下子明白了，不管是“排名”，还是“死亡”都是来真的。

　　可能从此时才真正开始，513个人的排名大逃杀。

　　不，只剩512个人了。

　　*

　　D州四中被封的第一天。

　　早上10：00。

　　A楼天台。

　　站在天台上的秋珺将一切尽收眼底。

　　即使在远处，秋珺仍然能够清晰地看到言雅歌的身影在广播响起时瞬间变得无力，她一下子就坐在了地上，神情呆滞，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华天彻和章固也沉默了很久，他们身上也仿佛笼罩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悲伤与凝重，与洒在他们身上的阳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此时明媚而灿烂的天气仿佛是巨大的讽刺。

　　码头上的众人因为救回一个男生而升起的一丝庆幸，瞬间被这冰冷的现实击得粉碎。

　　广播的播报仿佛夹带着一股深沉而刺骨的寒意，攫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谁也没有想到，第一个死亡会在此时、以这样的形式到来。

　　海浪永不知疲倦的拍岸声，像是在为一条年轻生命的逝去奏响哀乐。

　　最初的躁动、希望、尝试、混乱，最终以这样一种残酷的方式，画上了一个鲜血淋漓的休止符。

　　*

　　在目睹了整个过程后，秋珺发现江雪悦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秋珺连忙拍了拍江雪悦的肩膀，不动声色地将她揽入怀中，轻声地安慰着她。

　　秋珺的脸贴着江雪悦柔软的发丝上，目光却看向远处的码头。

　　浪花拍在礁石上瞬间碎成了白沫，随后又被裹挟着后退，仿佛永远都在撞击，又永远都在毁灭。

　　海风吹开秋珺额前的碎发，她目光看向远处的海平面。

　　一条清晰平直的分割线划开了两片蓝色——澄澈透亮的天空与深邃浑然的海洋。

　　秋珺环顾四周，她看不见任何陆地的影子。

　　D州四中本就离主陆那么远吗？

　　秋珺记不清楚了。

　　她此刻深切地理解了广播所言的“绝对封闭”是什么意思——不要妄想能够征服海洋。

　　这里是绝对的孤岛。

　　迎着从辽阔海面吹来的肆意的海风，秋珺居然笑了，尽管她眼里充满了冷意。

　　从最开始，秋珺就有这样一个疑惑——

　　她是第1名。

　　她前面没有任何人。

　　尤其是聊天群里的年级名册再次确认了这个事实后——广播通报在校一共513人，2100级的确一共513人，第1名的确是最高的排名——几乎不可能有隐藏的第0名存在。

　　秋珺更不能理解了。

　　那她怎么才能出去呢？

　　难道这是规则漏洞吗？

　　但此时，秋珺突然想到了一个解释。

　　【排名在自己前面的人全部死亡，就能获得逃离资格。】

　　排名在前、全部、死亡。

　　每一个词，都是条件。

　　也就是说，对于秋珺而言，必须有排名在她前面的人“死亡”，她才出得去。

　　所以秋珺笑了。

　　秋珺抬头望着夏日湛蓝的天空，澄澈透亮，天高云白。

　　却没有任何飞鸟飞过。

　　*

　　呵。

　　有意思。

　　秋珺感觉身体里的血液都沸腾起来，这种陌生又熟悉的躁动让她警惕，她立刻深吸两口气，控制住情绪，理智重占上风。

　　秋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局势。

　　是死局吗？

　　秋珺又想起了广播最后一句话。

　　【具体规则已发放到位，请各位阅读并遵守，如有违反则不能成功逃离。】

　　具体规则？

　　这是什么东西？

　　上面会写什么呢？

　　又在哪里可以找到呢？

　　最重要的是……

　　具体规则能告诉她如何破开第1名的死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