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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骤雨与伞 他予我倾盆 ...

  •   窗外的雨下得毫无章法,砸在玻璃上,像胡乱抛洒的豆子。

      苏昼咬着笔杆,对着电脑屏幕那篇关于“文艺复兴光影技法”的两千字论文发呆。右下角的时间调香晚上十一点。客厅传来电视新闻的背景音,母亲在厨房清洗碗筷的水声,父亲偶尔的咳嗽——这些声音构成了她这二十年里最安稳的噪音。

      她听到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她探出头,“哥?”

      苏珩站在玄关,正低头换鞋。客厅灯光落在他肩头,将高级西装的面料照出一种疲惫的灰调。他抬头时,脸上已经挂起惯常的笑,眼角那点疲惫之色被很好的隐藏了起来。

      “还没睡?”他走过来,揉了揉苏昼的头发,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画册,“路过书店看到的,你上次说想找这本莫奈的早期作品集。”

      苏昼接过来,指尖划过烫金的标题。这本画册不便宜,她知道。

      “项目奖金发了?”她随意问。

      苏暮顿了一下,笑容没变:“嗯,发了。所以别省着,该买颜料就买。”

      母亲擦着手从厨房出来,一眼看见他:“小暮,吃饭了没?给你留了汤。”

      “吃过了,妈。”苏暮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抹布,“您腰不好,别老站着。我上周买的那个护腰仪,您用了没?”
      “用了用了,贵是贵了点,但确实舒服。”母亲笑着,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你也别总乱花钱,自己多攒点。”
      父亲也关了电视,慢悠悠踱过来:“工作还顺心?”

      “都挺好。”苏暮答得很快,快得有些不自然。

      苏昼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哥。他正弯腰帮母亲收拾茶几,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紧绷。手机在他裤袋里震动了一下,又一下。他动作没停,但背脊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等他终于走去阳台回电话时,苏昼的视线落在他随手放在沙发上的电脑包。深灰色的皮质,边角已经磨得发亮。拉链没完全合拢,露出一角白色的文件。

      她鬼使神差地走近。

      文件标题是打印的加粗黑体字:《关于蓝海项目第三方审计风险提示及预案》。

      风险提示。

      苏昼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上周半夜起来喝水,看见书房门缝下还亮着光,听见哥哥压低声音在电话里说“资金链”、“再拖下去”……

      “昼昼?”

      苏暮的声音突然响起。苏昼猛地回神,他已经打完电话走回来,神色如常地拉上了电脑包拉链。

      “看什么这么入神?”他问,语气轻松。

      “……没什么。”苏昼把画册抱在胸前,“哥,你要是工作上有事,别一个人扛着。”

      苏暮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扩大,这次真切了些:“真没事。你哥我名校毕业、高薪高职,能有什么大事?”他拍拍她肩膀,“快去睡,明天不是还要去美术馆帮忙布展?”

      苏昼点点头,抱着画册回了房间。

      关上门,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客厅里,父母已经回房。过了很久,她听见极轻的叹息,然后是哥哥打开笔记本电脑的细微声响,和持续不断的、压抑的键盘敲击声。

      雨还在下。

      市美术馆的空气里飘浮着灰尘和松节油混合的气味。

      苏昼踮着脚,试图把手里那幅小幅水彩挂在指定位置。这是大学生公益画展,她的作品能入选,靠的是一点侥幸和教授的青眼——画的是老城区雨天窗台上的一盆奄奄一息的绿萝,水色氤氲,取名叫《苟延》。

      旁边展位传来嘈杂声。几个穿着前卫的年轻人正在摆放一个金属装置,看起来像一堆扭曲的钢管和镜面。指挥的是个染银发的男生,嗓门很大:“小心点!这玩意儿够买你十年学费!”

      苏昼不想惹事,往旁边挪了挪。

      就在她转身去拿挂钩时,手肘不小心带倒了倚在墙边的一根钢管。钢管倒下,撞在镜面装置上。

      哗啦——
      刺耳的碎裂声。

      时间有瞬间的凝固。苏昼看着地上碎裂的镜片和明显变形的钢管,大脑一片空白。

      银发男生冲过来,脸色铁青:“你眼睛长哪儿了?!”他指着地上的残骸,“知道这多少钱吗?罗丹工作室的限量款!三万八!你赔得起吗?”

      三万元。

      苏昼耳边嗡鸣。她想起父亲下个月的理疗费,想起母亲念叨了很久舍不得买的按摩椅,想起哥哥电脑包里那份“风险提示”。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发颤,“我可以慢慢……”

      “慢慢?你毕业前能还清吗?”男生嗤笑,拿出手机,“别废话,找你们老师来,或者现在赔钱。”

      周围已经聚拢了一些人。目光像针,扎在她身上。苏昼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压下眼眶的酸涩。
      “发生什么事?”

      一道声音插进来,不高,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嘈杂。

      人群自动分开。

      走过来的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了第一颗扣子。他看起来不到三十,眉眼深邃,鼻梁挺直,下颌线干净利落。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颜色比常人稍浅,像冬日的琥珀,看人时没什么温度,却也不带轻蔑。

      他身后跟着美术馆的馆长和两个工作人员。

      “陆先生。”馆长态度恭敬。

      被称作“陆先生”的男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片,又看向苏昼苍白的脸,最后落在那银发男生身上。

      “你是参展方?”他问,语气平静。

      男生显然认得他,气焰矮了几分:“是……陆先生,这是我的作品,被她……”

      “作品?”男人打断他,走上前,用鞋尖轻轻拨动了一下断裂的钢管接口,“连接处没有加固,重心设计明显不稳。按照规定,所有展品必须确保独立稳固。你提交的安装方案里,有相关安全说明吗?”

      男生噎住了。

      “至于赔偿。”男人转向馆长,“我记得美术馆为所有展品购买了意外险?”

      馆长立刻点头:“有的有的!只要责任界定清楚……”

      “责任很清晰。”男人下了结论,“展品本身存在安全隐患,摆放不当。保险流程走起来。如果需要第三方评估损失,”他看了一眼那男生,“我可以提供罗丹工作室的联系方式,直接核实报价是否合理。”

      三言两语,局面逆转。

      银发男生脸色红白交错,终究没再说话,愤愤地招呼同伴收拾残局去了。

      人群散去。

      苏昼还站在原地,手脚冰凉。馆长走过来安慰她几句,也忙去了。只剩下她和那个陌生男人。

      “谢……谢谢您。”她声音干涩。

      男人这才正眼看向她。他的目光很静,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向她手里那幅还没来得及挂上去的水彩。

      “你的画?”他问。

      苏昼点点头,下意识地把画往身后藏了藏。在这幅巨大的、昂贵的破碎装置旁,她那幅巴掌大的水彩显得寒酸又可笑。

      男人却上前一步,视线落在画上。他看得很认真,看着画里那盆在灰蒙雨色中挣扎的绿萝,看着水彩晕染出的、潮湿又绝望的生机。

      “《苟延》?”他念出标签上的名字。

      “嗯。”

      “名字取得不好。”他说,语气依旧平淡,“但画得不错。尤其是水痕,有呼吸感。”

      苏昼怔住。这是第一次有人看这幅画,不谈技巧,不谈意义,只说“呼吸感”。

      男人已经收回目光,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她。纯白的卡片,没有任何花纹,只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
      陆沉洲。

      “我是这次画展的赞助方之一。如果后续保险或场馆方面还有麻烦,可以联系这个号码。”他解释道,理由无懈可击。

      苏昼接过名片,指尖触及纸张,是一种温润厚实的质感。

      “谢谢您,陆先生。”她再次道谢,这次多了几分真心。

      陆沉洲微微颔首,没再多言,转身和馆长一同离开了。他的背影挺拔,步伐稳而从容,很快消失在展厅拐角。
      苏昼低头看着手里的名片。

      陆沉洲。

      她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他处理事情的方式,那种不动声色却掌控一切的气场,让她觉得,这应该是个很厉害、也很遥远的人。

      她小心翼翼地把名片夹进画册里,连同那句“有呼吸感”的评价一起。

      那时她不知道,这场“偶然”的灾难与救援,是精心计算的第一步。

      而呼吸,即将成为奢侈品。

      暴雨是在两周后的深夜袭来的。

      伴随暴雨一起来的,是苏暮公司打来的电话。苏昼被客厅里压抑的争吵声惊醒。

      她赤脚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父亲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母亲站在一旁抹泪。苏暮背对着她,肩膀垮着,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审计出了问题,说我们项目数据造假,涉嫌欺诈……我是负责人,我逃不掉。”苏暮的声音嘶哑,“公司要追责,可能……不仅要开除,还要赔钱。很多钱。”

      “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说项目没问题吗?”父亲的声音在发抖。

      “我是清白的!但有人做了手脚,证据现在对我不利……”苏暮抓了一把头发,“律师说,情况很麻烦,可能……会被告。”

      “被告”两个字像惊雷,炸在寂静的客厅。

      母亲腿一软,差点栽倒,苏暮连忙扶住她。就在这时,母亲突然捂住心口,脸色惨白,大口喘气。

      “妈!妈你怎么了?!”

      混乱。救护车的鸣笛划破雨夜。急诊室的灯光惨白。诊断结果:急性心肌炎,需要立刻住院,观察,后续可能需要一笔不小的治疗和康复费用。

      苏昼坐在医院冰凉的塑料椅上,看着缴费单上的数字,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变冷。

      父亲的退休金,她的兼职收入,哥哥原本的积蓄……在这个数字面前,杯水车薪。而哥哥的麻烦,显然更需要巨额的律师费和可能的赔偿金。

      天快亮时,哥哥的手机又响了。他走到走廊尽头去接,回来时,脸上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灰败。

      “公司……正式通知我停职,配合调查。律师费,预估要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一个足以压垮这个小康之家的数字。

      雨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

      苏昼去缴费窗口排队,手里捏着家里最后一张银行卡。队伍很长,移动缓慢。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的气味。

      快排到她时,窗口的工作人员接了个电话,抬头看了她一眼。
      “是苏昼女士吗?”

      苏昼愣愣点头。

      “您的账户已经登记为‘慈航基金会’的医疗援助对象,本次住院押金及后续相关治疗费用,将由基金会直接结算。您不需要缴费了。”

      慈航基金会?

      苏昼茫然。她从未听说过,更未申请过。

      “请问……是谁申请的?”

      工作人员查了一下:“是一位姓陆的先生,以基金会理事名义提供的紧急医疗援助。”

      陆。

      苏昼脑海里闪过美术馆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和那张质感特殊的白色名片。

      她冲到走廊,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翻出那张名片,按照上面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很久,就在她以为不会有人接时,电话通了。

      “喂。”依旧是那把平静无波的嗓音,透过电波传来,甚至比记忆中更沉稳。

      “陆、陆先生……我是苏昼,美术馆那个……”她语无伦次,“医院说,我妈妈的费用……”

      “嗯,我知道。”陆沉洲打断她,“基金会本来就有针对突发重病家庭的紧急援助项目,你母亲的情况符合标准。不必有负担,这只是流程。”

      流程。

      这个词冷静得近乎残酷,却也奇异地安抚了她慌乱的心。

      “可是……为什么帮我?”她终于问出这句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苏昼能听到背景里极轻微的键盘敲击声,他似乎在忙。

      “我看了你的资料,”陆沉洲的声音再度响起,听不出情绪,“你是A大美术系的学生,成绩优异。你哥哥苏暮,T大经管院毕业,之前在业内风评很好。基金会也有人才资助计划,投资有潜力的年轻人,是更长远的慈善。”

      他顿了顿。

      “而且,你哥哥遇到的麻烦,我有所耳闻。那家公司的合规部门负责人,恰巧是我大学同学。如果你哥哥愿意,我可以引荐他去我公司新成立的合规调查组。他现在的处境,亲自参与调查,或许是自证清白最好的机会。”

      每一个字都敲在苏昼心上。

      医疗费,哥哥的工作和清白……这些压得全家喘不过气的巨石,在他口中,轻描淡写地变成了“符合标准”、“人才资助”、“恰巧”。

      巧合多得令人不安。

      但希望太诱人了,像溺水的人看见稻草,明知道可能承不住重,还是想抓住。

      “陆先生……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她声音哽咽。

      “不必。”陆沉洲语气依旧平淡,“如果你真的想谢我,下周我有个商业晚宴需要女伴,临时找不到合适的人。你可以陪我出席,就当还个人情。”

      只是一个晚宴。

      比起他给予的,这要求简单得不可思议。

      “好。”苏昼没有犹豫。

      电话挂断。

      苏昼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窗外,雨势渐小,天边透出一丝惨淡的灰白。

      她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

      屏幕漆黑的前一刻,映出她茫然的脸。

      她不知道,电话那头的顶层公寓里,陆沉洲放下手机,走向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城市未醒,雨线如织。

      他手中握着一只早已没电的旧款MP3,耳机线缠绕在指尖。按下播放键,当然没有声音。

      但他记得里面的每一首歌,都是十年前一个女孩在校园电台里分享过的。他记得她的声音,穿过沙沙的电流,说:“今天下雨了,送给大家一首《雨季不再来》,希望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片晴朗。”

      他闭上眼。

      许久,低声自语,像一句诅咒,又像一句祈祷:
      “这一次,你的雨季,我来了。”

      晚宴设在市中心酒店的顶层宴会厅。

      苏昼穿着陆沉洲让助理送来的礼服——一条款式简洁的香槟色长裙,尺码分毫不差。她不懂面料,但触感柔软垂坠,显然价格不菲。

      陆沉洲亲自来接她。他今晚穿着更正式的黑色礼服,衬得肩宽腿长,气质凛然。看到她时,他目光停顿了一瞬,点点头:“很适合你。”

      车上很安静。苏昼紧张地攥着裙摆,试图找话题:“陆先生,今晚我需要做什么吗?”

      “不需要。”陆沉洲看着窗外流转的霓虹,“跟在我身边,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我朋友。其他时候,你可以保持沉默。”

      “哦……好。”

      宴会厅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炫目的光,空气里弥漫着香水、酒气和金钱的味道。苏昼看到了只在电视或财经杂志上见过的人物。他们端着酒杯,谈笑风生,说的都是她听不懂的词汇:并购、对冲、估值。

      陆沉洲一出现,便有人围上来。他游刃有余地应酬着,语气从容,姿态却带着一种不容靠近的疏离。苏昼跟在他身侧,像一个安静的影子。

      偶尔有人将好奇的目光投向她,陆沉洲便淡淡介绍:“苏小姐,我的朋友。”再多便没有了。

      她听到有人低声议论。

      “陆先生身边第一次带女伴吧?”

      “听说陆家老爷子催得紧,是不是好事近了?”

      “这女孩看着眼生,哪家的?”

      苏昼低下头,感到脸颊发烫。她与这里格格不入。

      中途,陆沉洲被一位长辈叫住说话。苏昼识趣地退开几步,走到落地窗边的休息区。

      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车流如银河。她看得有些出神,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小姐,一个人?”一个略带轻浮的男声响起。

      苏昼回头,看到一个端着酒杯、眼神有些飘忽的年轻男人。

      “我在等人。”她礼貌而疏远地回答。

      “等谁啊?我看你站这儿半天了。”男人凑近了些,酒气扑面而来,“交个朋友?我是宏昌建设的……”
      “她和我一起。”

      陆沉洲的声音冷不丁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回来,站在苏昼身侧,手臂极其自然地、虚虚地揽了一下她的肩,随即放开。

      只是一个短暂到几乎不存在的触碰。

      但那个搭讪的男人脸色一变,立刻堆起笑:“原来是陆总的朋友,失礼失礼。”说完便匆匆走开。

      陆沉洲的目光落在苏昼脸上,似乎检查了一下她是否无恙,然后才移开。

      “无聊吗?”他问。

      “还好。”苏昼老实说,“就是有点不习惯。”

      “很快就可以走了。”他说。

      回程的车上,依旧是沉默。但和来时不同,苏昼感觉到一种微妙的疲惫,从陆沉洲身上散发出来。他松了领带,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眉心有极浅的褶皱。

      车子驶过跨江大桥,江风透过半开的车窗吹进来。

      “有时候,”陆沉洲忽然开口,眼睛仍闭着,“一个简单的身份标签,能挡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苏昼看向他。

      他睁开眼,也看向她。车窗外流光掠过他浅色的瞳孔,像星子坠入寒潭。

      “比如,‘已婚’。”他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可以省去无数像今晚这样的试探、猜测和安排。能让一些人彻底死心,也能让我……清静地做自己的事。”

      苏昼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苏小姐,”陆沉洲坐直身体,目光沉静地锁住她,“如果我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婚姻,来换取彻底解决你家庭目前的危机,并保证你家人未来的安稳生活,你会考虑吗?”

      苏昼的呼吸停滞了。

      她设想过许多种还人情的方式,唯独没有这一种。

      “这……这太突然了……”

      “不必现在回答。”陆沉洲语气依旧平稳,“你可以把它看作一份长期合作协议。我需要一个‘妻子’来应付家族,你需要资源和安全。协议期三年,期间你的学业、生活、自由,我不会干涉。你只需要在必要场合配合我。三年后,协议解除,你会得到一笔足够保障你和你家人未来生活的资产,从此我们两清。”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一切会以具有法律效力的协议形式确定下来。你可以咨询任何律师。”

      车子缓缓停在她家楼下。

      昏暗的光线里,陆沉洲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深不见底。

      “为什么是我?”苏昼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又问出这个问题。

      陆沉洲沉默了片刻。

      “因为你足够清醒,也足够需要。”他的答案冰冷而现实,“你不属于我的世界,所以不会有非分之想。你家庭正陷入困境,所以会权衡利弊。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苏小姐。感情是最不稳定的变量,而我们,都不需要变量。”
      他推开车门,夜风灌入。

      “好好考虑。想清楚了,联系我。”

      苏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楼的。

      家里一片漆黑,父母应该睡了。哥哥的房间门缝下没有光,或许也睡了,或许在黑暗中睁着眼。

      她回到自己狭小的房间,没有开灯,在床边坐下。

      窗外,雨已经彻底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清冷的光照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霜。

      她想起医院缴费窗口那句“不需要缴费了”。

      想起哥哥说起“律师费”时灰败的脸。

      想起母亲病床上虚弱却仍对她挤出的笑容。

      想起父亲偷偷藏起的止痛药膏。

      然后,她想起陆沉洲的眼睛。说“这是一场交易”时,那双眼里没有任何温度,也没有任何欲望,只有绝对的理智和掌控。

      三年。

      换全家彻底的安稳。

      她慢慢蜷缩起来,抱住自己的膝盖。

      月光安静地笼罩着她,像一件华丽而冰冷的囚衣,缓缓落下。

      而城市的另一端,陆沉洲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手中握着一枚素圈戒指。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与助理的对话界面:

      “陆总,苏暮先生的工作邀约已正式发出,他接受了。”

      “苏建国先生的理疗专家团队已组建完毕。”

      “陈玉兰女士的花店选址,三处备选资料已加密发送至您邮箱。”

      他一一划过,没有回复。

      最终,他点开一个加密相册。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像素不高,是很多年前用手机拍的:图书馆的窗边,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趴在桌上睡着了,阳光透过树叶,在她发梢跳跃。

      他伸出手指,很轻地,碰了碰屏幕上女孩的脸。

      然后关掉手机,将戒指紧紧攥在掌心,金属的边缘硌得生疼。

      网已张开。

      猎物正在边缘徘徊。

      而他,即将收拢这长达十年的孤注一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骤雨与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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