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蟹横行的岁月——灵魂的误差与平差》小四来了

3、电话那头的契机与散伙的余烬 青松几乎是

　　青松几乎是扑到电脑前，搜索那个县所在的Y市人事考试网。果然，在一个不那么显眼的人事考试网板块里，找到了一则简单的公告。是该市下的一个P县国土测绘所，招收测绘工程专业和计算机技术专业应届生，名额各1个，条件写着“测绘工程专业”、“计算机技术”，联络方式只有一个办公电话。
　　公告的简洁几近于敷衍，他有些担忧亦让他生出一丝希望——或许，正因为信息如此简略，知道并愿意尝试的人，不会太多？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号音漫长地响着，每一声都敲在他的心坎上。接通了。
　　“喂，您好，我找一下公告上负责招聘的老师……”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电话被转接。又一个声音响起，这次是个利落的女声：“哪位？”
　　“老师您好，我是XX大学测绘工程专业的应届毕业生青松，看到县里的人才引进公告，想向您咨询一下具体情况……”他照着纸上已写好的字词，语速加快，生怕被中途打断。
　　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这个电话？”
　　“是……是负责招聘的一位老师让我直接联系您的。”他有点紧张，手心微微出汗。
　　“哦。”女声顿了顿，“你是四川人？哪个学校？”
　　青松报了校名，并补充道：“老师，我们省开测绘和计算机相关专业的高校情况我比较了解。要不……我加您一个QQ？我可以把这些学校的情况，包括专业特色、师资力量，整理一份详细点的资料发给您，供您参考。”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
　　“可以。”对方报出了一串号码。
　　挂了电话，青松才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薄汗。他立刻点开QQ，发送添加好友请求，然后打开文档和浏览器，开始了一场争分夺秒的信息战。高校官网、论坛旧帖、贴吧讨论、甚至一些学术数据库……他像一只嗅觉灵敏的猎犬，搜寻着一切有用的信息。哪些学校有测绘工程？哪些侧重遥感？哪些GIS师资强？历史就业情况如何？他将这些碎片一一收集、验证、归类。
　　宿舍灯光孤悬，窗外夜色渐浓。键盘敲击声成了唯一的节奏。凌晨1点，一份条理清晰、信息详实的Excel表格终于完成，附上一段简洁的说明文字。他设置了定时发送，将在清晨九点准时抵达对方的邮箱。
　　点击确认的那一刻，极度的疲惫和一种奇异的亢奋同时攫住了他。他做了一件超出常规求职流程的事，主动、具体、甚至有些“多管闲事”。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这至少是他凭借“真本事”——信息搜集、整理、主动沟通——为自己创造的一次微小机会。这让他想起了那只螃蟹，笨拙，但固执地向着一个方向移动。
　　测绘所最终在我们学校组织了校园招聘会，虽然报名的人不多（受招聘单位地域偏僻影响，只有3人报名），但还是经过几轮的面试认识，青松最终被录用了（后来他归功于自己的坚持、真诚、运气和面试者的“发现”）。另外，波波也无奈拿到了去非洲某铁路项目的offer。毕业，突然变得真实而迫近。
　　离校前的日子在喧嚣与混乱中飞逝。教材、笔记、杂物堆积如山。宿舍决定大清理，能卖则卖。青松抱着厚厚一摞旧书和试卷走向废品回收站，就在过秤、结账、转身去帮室友搬另一捆东西的忙乱间隙，他犯了一个后来让他无数次懊悔的错误——他把那本刚从书堆里捡出来、准备留作纪念的蓝色日记本，随手放在了废品店门口一个暂时堆放的旧书堆上，打算等会儿回来再拿。
　　然后，他就彻底忘了。
　　直到傍晚，废品款变成了鱼火锅自助餐券，当宿舍众人加上远道而来的摸摸女友小薇，七个人围坐在热气蒸腾的火锅边时，那份失落的记忆才猛然闪回。
　　“我的日记本！好像丢在废品店门口了！”青松失声。
　　“才想起来？”摸摸正在给小薇烫一片毛肚，头也不抬，“算啦，都是过去的事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迎接新时代！”
　　众人哄笑附和，举起廉价的啤酒杯：“为了新时代，干杯！”
　　火锅滚沸，红油翻腾，年轻的脸庞在蒸汽后若隐若现，憧憬与豪言在辛辣的空气里碰撞。余易谈论着银行的晋升蓝图，兴子规划着家具生意的扩张，熊猫对国企生活既有期待也藏着一丝不安，波波视非洲为淘金冒险，摸摸和小薇的未来紧紧绑在一起，有房有家的计划清晰而温暖。
　　轮到青松，他举了举杯，只说：“我先去基层，把根扎下去。路还长，慢慢走。”
　　日记本的事，被这场盛大而喧闹的告别彻底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