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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天宫耳后灵 地道探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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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促的叫声被白拂咽下,只觉得自己像只元宵一样在簸箕中滚圆。等到坠落停止,浑身筋骨犹如散架,满眼金星。
最先让他清醒的,是一股香火味。
嗖嗖阴风袭身,身畔空无一人,这里竟是一个地下甬道。壁上烛灯昏昏,两端都一片虚无没有尽头。剥开金玉般的蜜糖外衣,这里才是迷宫原本的面貌。
白拂没等到请神牌,却先等来了迷宫怪物的邀请。既来之则安之,他抱着手臂起身,根据闷窒的香火气味,选择了道路的一端走过去。转过拐角,视野顿时变大不少。
尽头处,竟然是一座小庙。
白拂的直觉率先理智作出反应,头发一阵发紧,不断提醒他这座庙大有问题。
要说他自己那座大凶喜庙,邪气荒诞但不吊诡。而这座小得不如普通人家鸡舍的庙宇,歪歪扭扭,穿红着绿,窗扉之中隐隐闪现许多幽幽绿点,不知是烛光还是目光。
二者之间,就好比一个浑身破烂叮当的疯子和一只午夜绣花鞋的区别。
既然被刻意引导看见这座庙,就不能视而不见。翻掌朝上,努力运作一番,掌心只冒出一点孱弱的灵光,风一过,就灭了。白拂微窘,一边摸着后脑一边认命地朝小庙走过去。
走了没多远,白拂止步。望着近在咫尺的小庙不说话,又继续踏进去。
就在他左脚刚刚迈进时,整座庙宇凭空消失!所在之地变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渊,里面回荡着桀桀冷笑。很多声音叠声喊着“救救我”,也有一些喊着“让他也下来陪我们”。
而白拂却没像预料之中那样失去重心掉进去。他平静地把脚撤回,转了个身,朝反方向走去。
“算你走运!”一道声音在耳边恶狠狠道。
白拂不理,转角后,又看见小庙出现了。他这次却没有走进去,站在门口,矜雅地敲了敲门。
里面一个细嗓道:“是谁呀?进来呀。”并传来少胥的叫喊:“龙兄!呜呜……龙兄救我!”
两道声音交替响起,一轮又一轮,白拂都无动于衷。
“要救的人就在里面,你不怕迟了?”那声音阴魂不散。
白拂终于开口,道:“怕。但更怕死。”
“非要不听劝,有比死更好的事等着你哩!”那声音道,“那这样吧,你回头看看我。”
白拂此刻确定,自己招惹上了一只耳后灵。耳后灵也叫背后灵,是一种低级却难缠的小鬼,也是鬼打墙的幕后黑手。妖魔鬼怪之流,趴在人身后,让人回头看它,用膝盖想都知道绝对没好事。不是要摄取魂魄精气,就是要趁机钻进人身体。
白拂自然不应,道:“你长得美么?我自小厌憎丑物,看一眼就要折寿。”
他边拖延时间,边偷偷查验自己灵力自行恢复了几成。很不幸,还没两成。
“既然如此,有一颗嫉妒成性、丑陋不堪的心脏,你怎么不立刻以死谢罪呢?”耳后灵冷冷道。
白拂刹那被雷劈中般,怒而回头,轰出一击:“你是什么东西?!”
只见一大团青烟在后,化作蛇身人首。被他骤然打散,又顷刻凝聚,毒蛇捕猎般撞向白拂的脸!撞得他口鼻生疼呼吸一滞。
一瞬间,白拂看见近在咫尺的那张青脸上,分明是自己的五官。寒意直入心底。
一口冷气灌入肺腑,白拂恍然睁眼,大口惊喘。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倚着庙门昏了过去,做了场似真似假的噩梦。醒来一扫昏聩,再看那庙,这次显然不是鬼打墙了。
庙小不容佛大,白拂缓了一会儿,竭力把自己想象成一尊英明神武的大佛,劳驾移尊了进去。
小庙无名,低头进门,眼前一花,一片缭乱的荧绿兜头扑来。使罡风摆开后,原来是群萤火虫。它们正围绕着供台上散落的一簇鲜花吸食花蜜。
借助萤火虫的光芒勉强视物,白拂眯起眼打量四周,陡然吸气。台面之上,一尊阴森的男神像正窝在狭小的龛中,狞笑着盯着他。
不过,也许它原本不是这样,是此刻的阴绿色调所致。白拂心想,自己此刻的脸色恐怕也没有多善良。
只见“神像”铁作骨架,纸为皮肉。上下是游牧民族的装扮风格,说来竟和少胥有几分相似。白拂推翻了刚才的想法,发现它的画风和光明正义没有一丝关系,仿佛一开始就故意往最邪恶最阴沉的风格靠近。细看它一身藏蓝衣袍,颈上一道开口金环,怀抱一只蓝釉瓷瓶。瓶口有处破损,里头幽深无比。
不知为何,那小小的洞口,一直吸引着、蛊惑着白拂往里看去。
至于一开始暗示白拂过来的香烟,已然燃烧殆尽。余烬堆在炉中,什么晶亮之物半掩在里面,白拂果断伸手拿出。是一枚还在发烫的白玉风铃。
无风自晃,清泉叮咚,余韵不绝。
没成想,这铃声却引发了剧变。龛中纸人双眼腾地烧起鬼火,如一条豺狼虎豹般跃出!
白拂这才发现,原来它一直是蹲在里面的!天神可鉴,古往今来的造像有站姿、飞天姿、坐姿、卧姿等,唯独没有蹲着的!蹲着这姿势,大有讲究,意味着它永远都在伺机扑出来攻击,一想就恶寒。
白拂一边急速退出小庙,一边腹诽:“我看这邪神还是让给这位仁兄来当好了!”
话罢已经出门,重重合扉,撕袖化符,在木板上贴成一个大大的“口”子。口在木周,为“困”。这是道困幽符阵,专门用来对付小魔小怪的,也是一样低法偏门。
门内一阵咆哮并利爪刨木之声,显得房门和符阵都岌岌可危。白拂不理。虽一路被动,却不显慌乱,微微定神,四处打量片刻,翻身上了屋顶。他敲了敲触手可及的地道上壁,又检查了自己皮下活虫般扭动的臂骨,若有所思。
几个腾挪,白拂振手摇铃。随即一掠到屋檐上。那纸人对铃声有着强烈的反应,加上怒气积攒多时,邪气罩身,竟然一跃撞破了屋顶。白拂勾起唇角,将风铃用力抛上顶部。
“哗啦”!无数泥块瓦砾被撞塌,倾泻而下。伴随着大大小小长短不一的惊呼。
七八位灰头土脸的青衣少年从头顶大洞摔下来,七荤八素。
那纸人被砸了个正着,邪气一时溃散,趴在屋顶缺口旁,一只细木梁刺穿了它胸口,将它暂定在上面。
少年们呆若木鸡。白拂道:“法器、符篆、宝物,快,什么灵的贵的都镇上去!”
说话的同时,白拂一伸手,一物从其中一人背上飞来。正是他用衣带包起的请神牌。白拂意外,这些人中,竟然没有少胥。也许神牌将少胥与师兄弟身上相近的气息搞混了,歪打正着找到了他们。
白拂姿态威严凛然,众人连忙照做。等到那纸人彻底不动了,才想起用嘴巴讲话。尽管如此,也只有一个叫做追风的少年还能完全正常地表达。
他们在小皇宫时,因为一个小师弟贪玩闯进一个古怪的房间,这才害得大家一起被抓了进来。这些天来,一直不吃不喝被困在一个完全封闭的地底密室,快要疯了。现在见了白拂这个相熟的大活人,激动如见师祖。
只不过遭白拂眼风一杀,都讪讪离他一尺。
白拂原本想说点什么,还是作罢。
不见少胥,浓眉大眼的追风问清原委,跺脚道:“好人道长,我师兄怎么办啊?”
白拂道:“我如今觉得,你师兄可能才是这迷宫真正想要吞掉之人。”
这么轻易被追踪,想必是故意露出的破绽,就等着大餐送上门来。如今宁可给白拂一群,也不放过这一个。少胥究竟有什么不同?三王之一,到底要他来何用?总不能是磨牙吮血,打打牙祭……
白拂拿出请神牌,想要故技重施继续寻人。却发现牌面爬出几丝裂痕,对应地,他手臂传来难言的钝痛,并不断蔓延。已经是不能再用了。
追风眼睛一扫,忽然怒道:“都怪你!惹事精!”
他上去揪住一个矮个子少年的领口,大声斥责。那少年虽缩成个鹌鹑,但也能看出一脸淘气相。
旁的同门都知道追风和少胥最要好,他发怒也情有可原。拉架道:“九师弟孩子脾气,追风你不是不知道。还是想办法救少胥师兄要紧!”
谁知,追风突然哭喊道:“师兄他恐怕凶多吉少了!”
白拂闻言道:“何出此言?”
追风解下佩剑,双手呈上:“此剑与少胥师兄所持是一对阴阳剑,一损俱损。不久前,已断了!”
白拂接过一掂,不用拔剑就发觉了。冷静道:“眼见为实。既然双剑之间可以感应,能否凭这阴剑知道阳剑方位?”
追风一拍脑袋:“自然可以!”也是关心则乱。
随后,追风闭目悬剑,缓缓行走,全神贯注。直到在纸人旁停下。有人道:“不可能,纸人里面明明是空的,哪里有人?”
追风道:“谁说是这儿?”目光落到纸人手中那蓝釉瓷瓶上。
白拂向他确认:“这里面?”
追风含泪点头。
怪不得。白拂回忆起自己之前奇怪的感觉。只是如今如何救少胥出来?
贸然破瓶恐怕误伤,便只剩下进瓶一法。对神生天诸神而言,区区缩身之术不在话下,白拂此刻……无法做到。而长生官半仙之体,若有强力法宝加持,足以支撑此术。偏偏方才大家随身之物都用来封印了这纸人,形成星罗密布之状,不可擅动一分。
走进死路,白拂抛开心中隐隐的古怪,凑上瓶口,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进去。
“咚咚”“咚咚”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逼近。有什么庞然大物从地道另一头奔来,速度极快。
白拂飞快吩咐后撤,一抬头,来者也是一尊纸人!
那尊纸人一身暗红衣袍,相似的风格配饰,略瘦小的体型,着锦戴花。而且这黄色小花,正和供台上那花是一种。
难道是……是与这男纸人一对的女纸人!这竟是对兄妹或夫妻吗?白拂隐约回忆起,那男纸人身旁,的确有个能容下另一人的空隙。
在□□双戒备的眼睛下,这女纸人却没有任何攻击的打算。一跃上来,从怀中掏出一样金灿灿的物事,戴到了男纸人颈环上。
“咔嚓”落下,原来是一枚长命金锁。
就在众人同时舒气之时,一阵激越铃响!
白拂猛地低头,对上追风目光。少年冷汗滴落,用口型道:“对不起!我一不小心!”
原来,白拂袖中风铃被后退的追风不慎打落。
雌雄双煞愣了一瞬,同时被激怒。女纸人一把掀翻了男纸人的封印,伉俪两个携手飞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