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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塞外北天野观 鸡冻!新副 ...

  •   五日后,塞北天野原。

      白拂拍拍一身风尘,下马牵缰。马儿低头吃草,他则抬手遮阳,眯眼看着面前这座大道观。

      这是一座青砖黛瓦的大院落,占地广阔,高墙大殿赫赫威武。

      不过最引人注意的是前院中那尊巨大的神像。

      神塑大概有十五人高,一身青色铠甲,威风凛凛,执剑在前,眼神坚定,似乎身前身后都是千军万马。一股王霸之气浑然天成,饶是世间所有名将都比拟不了。巨像身边有两只小鬼,一只被他踩在脚下,一只被他拎在手里,都作惊恐状,更显神威。

      白拂评价道:“在神不在形,在骨不在皮,有神有骨最可贵。”

      大门处,古铜门板上铭刻着一个大大的马头,鬃毛根根分明,画工鲜活得仿佛要跳出来。其上,一方朱红大匾题字:“天野观”。

      这三字遒劲苍桀,带着一挥而就的意气,潇洒而不失端凝,可以想象挥毫之人是何其天骄睥睨。

      白拂微微出神。

      天野观坐落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中心,傍河而居,孤单矗立又清净避世。不远处马群咴咴,几匹神骏油光水滑,嗒嗒跑过。

      白拂手中缰绳陡然被绷紧,他拍拍躁动的马头,道:“去吧。”

      庙中那匹瘦马脚力不佳,他只好徒步出发,半路新买了一匹马。这匹枣红小马精神奕奕,弹耳摆尾,兴奋地撂蹄子跟上去。马群遭它一惊,从小跑变成奔跑。它追得更紧,虽年幼了一些跑起来竟也不输,一溜烟都跑远。

      道观原本庄严幽寂的氛围,如今被打破了——几支施工队正对着大门和围墙修修补补,粉墙的粉墙,漆门的漆门,一边干活一边因为意见相左而吵嚷。

      白拂上去问道:“劳烦,贵观这是?”

      工头道:“小道长,我们都不是这观里的,开工前画了押不许透露半点,对外只能说是喜事。”

      喜事?白拂看着几人喊着口号把红绸花高高挂起,心中愈发疑惑。

      由门童通报后,不一会儿,一群少年跑着出来,为首的是少胥,远远道:“龙兄!”

      其余少年是追风归雷等人,都是白拂熟悉的面孔,跑得快要跳起,七嘴八舌喊着,那兴奋劲恍隔三秋。

      少胥在观中的装束相较出行时繁复了许多,青衣银绣,发辫精美,全身佩戴着一层又一层宝石珠子,华光满面。其他人也是。少胥边跑边挥手,到了大门这边才后知后觉,掩饰地清清嗓子,一个急刹,步伐端正地走了过来。

      白拂看他这无事闲的模样,幽幽道:“救命?”

      少胥情不自禁后退一步,道:“咱,咱们进去再说。”

      白拂被簇拥着入观,看到院内也经过了重修,处处崭新如洗。高阔的天空下,风中带来青草香,拂过一面面刻绘着神仙事迹的照墙、引河入院的大池塘、森严整齐的宫室。

      三五成群的男弟子、女弟子走过,皆青衣彩饰,仪表堂堂、目明神飞。他们对白拂投来好奇的目光,一路走、一路窃窃私语。

      走到正院,中央摆着一尊巨马雕塑,青皮黑鬃,前蹄高踏,有气吞山河之态。

      这是天野殿的图腾兽,原本只存在于传说中,只是象征意义。而这塑像是根据天为诺的坐骑黑鬃青马来雕的,因此连细节都做到了分毫毕现。白拂曾看着这小马驹长大,不由心生亲切。

      少胥道:“龙兄,观主还在忙,稍后再为你引见。不如先去练功室转转,指点一二?”

      说完不等白拂答应就领着他往后院走。白拂看着众人心虚紧张的模样,一路都在猜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到了练功室,没想到少胥等人真的只是对招给他看,“锵锵锵”剑花缭乱。这还不够,少胥拍拍手,一尊铁偶咔嚓咔嚓从角落走了过来,双眼冒着仙灵金独有的烈焰金光,一个起手式,手执长剑跟少胥打得天昏地暗。

      不一会儿,少胥被铁偶的剑背击中,飞退三步,懊恼道:“还是不行,要死了!”

      追风道:“师兄,你又慢了。”

      少胥道:“就你知道!我也想快啊,但一朝一夕如何提升?咱们铁师兄毫无人情,从来不肯留手。”

      归雷不怕死地哈哈道:“要是它平日手下留情,师兄你到了今天这关头岂不是更惨了?”

      少胥瞪他一眼,道:“失忆症好了吗就来凑热闹?回去躺着去。”

      说着还瞥着白拂,生怕归雷说漏什么似的。偏偏白拂毫无反应,淡定得不得了,就这么看着,不做任何评价。

      少胥终于忍不住了,道:“龙兄,还请赐教,如何能让我立即战胜这铁师兄?”

      白拂道:“所以你让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少胥作揖告饶:“这不是怕您不来么……我错了,再也不敢了。不过,我保证不只因此事,还有别的好事,稍后揭晓。”

      白拂深呼吸一口,道:“拿剑来。”

      少胥一缩脖子:“打我?”

      白拂道:“不是想让我指点?”

      少胥忙不迭把自己的剑奉上。白拂横剑在眼前,二指拭过青幽剑身,剑铭“守心”二字一瞬锃亮,赞道:“好剑。”

      少胥这剑回来后应该又煅过,附上了一层堪称奢靡的闪闪灵光,需要熔炼好几块仙灵金才能有此效果,可见他在天野观的地位之高。

      少胥道:“那是自然,全观上下,都找不出一把更好的剑。”

      白拂继续评道:“人却不配剑。”

      少胥脸色涨红:“你!”

      他生平极少遭人训斥,连观主都对他忍让三分,养得性子骄傲,素爱自夸自擂。白拂此番让他在师弟们面前下不来台,羞愤难耐,甚至开始后悔不该一时冲动把人叫来。

      不过在他纠结的功夫,白拂已经杀到铁偶面前,只使了三招,铁偶砰地倒地,散成一堆铁片。

      练功室内鸦雀无声。

      强。

      太强了。

      本来独自在旁练剑的追风手中剑都惊掉,半张着嘴。

      不是灵法充沛意蕴万千的那种强,而是对招式的运用臻于化境的那种强。即使是人间最强的仙抚观,最头部的长生官,也从未见识过如此风采,众人不禁想到“天神下凡”四字。他究竟是谁?大家脑中都冒出这个疑问,觉得他不可能是无名之辈,说不定是个装作扫地僧的顶级高手,不经意间骗过了所有人。

      白拂自己却心弦一绷,暗道:“早有预料会退步,竟退了这么多?”

      毕竟,他曾在一段时间内制霸神生天乃至幽冥,如今对付一个小小武偶还需三招,如何不感到灰心?

      把愁绪迅速抛之脑后,白拂道:“想学么?”

      又补充道:“可以速成。”

      众人狂点头,都快把脑浆摇匀。

      就这么又练又闹了一通,忽然有个小童女来报:“观主听闻有客来访,让少胥师兄引客去见。”

      少胥道:“小师妹,我让你跟观主说的,你都照做了吗?”

      童女点点头,道:“师兄放心,请吧。”

      仙抚观的观主都是历代长生官熬老后担任的,有天资但不算顶尖,这一生于仙途无望,在人间混上个铁饭碗也不是坏事。观主一职看似是统帅,实则是管教督促,拼的就是谁观中能出一位登仙上天的奇才,从而跟着沾光。

      观主迭代一般依靠人情关系,往往都是由弟子、亲戚继承。当年天野观那位观主,白拂因和天野殿交好,与他也见过几面。那老道每次见了白拂都激动得仿佛要晕厥,一脸谨小慎微,却还敢开口想看他的神龙。尽管每次都被天为诺代为拒绝,但从未放弃过,给白拂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现在的这位观主,应该也是那老道的徒子徒孙。

      正殿内,观主端坐着,是个精干的中年男子面相,蓄着黑须,双目炯炯,不像修士,反而更像俗世官场中人。

      一进殿,白拂看见他背后所挂的众多祖师画像,一眼就看见了那老道,目光不由得多停留了一会儿。

      观主道:“贵客也是道友?敢问来自哪方道观?师从何人?”

      这三连问丢来,白拂直觉对方打量自己的眼神带着几分刻薄,应是自己这一身道袍太过寒酸,站在这摆宝设玉的大殿内的确突兀。他道:“云游小道,不归处来,师从天地。”

      被四两拨千斤,观主不由得一噎,继续道:“少胥说前几日在中原被几只游鬼所困,是道友救了他们?”

      游鬼乃是一种难缠但低阶的小鬼,成群游荡,痴迷于人身上的阳气,抓到凡人只为猛吸几口,很少致人死亡。对少胥这种年纪资历的长生官来说,是不大不小的挑战,说惊险不惊险,说轻松不轻松。

      这便是白拂为他想的说辞,以免他们因擅自行动不通报观中而受罚。

      白拂道:“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观主道:“不,道友是天野观上下的恩人,我们该好好款待才是。只是不巧,本观今日有一桩大事,如有怠慢还请见谅。”

      少胥张望道:“沈叔伯,你忙你的,我吩咐师弟们招待就好,您老就别操心了。诶,我想给他的那东西呢?”

      观主看他一眼,道:“早准备好了,这就拿上来。”

      童女端上一物,白拂一看,是件华丽的新法袍,光是用料就价值千金。拱手道:“我不能收。”

      少胥急道:“为什么?你不喜欢?这袍子可贵了!”

      白拂道:“就是太贵重才不能收,心意我领了,还是拿回去吧。”

      观主呵呵道:“道友,这是少胥的心意,收下才是成全了他呀。”

      他目光又在白拂身上转了个来回,皮笑肉不笑。

      白拂有些郁闷,收或不收都不是。更何况,他要这制式正统的法袍有何用?恐怕一穿上就要被上面的辟邪真咒给劈出邪骨。

      观主道:“道友不看看法袍上绣的是什么图样?”

      童子闻言展开法袍,上面的真龙刺绣映入白拂眼帘。

      少胥道:“虽然不知龙兄为什么在白鳞殿潦倒后还喜欢神龙,但真龙也总比原来那件的假龙好。这可是我特意找从小给我制衣的师叔赶制的。”

      他一脸得色,仿佛写着“快来夸奖我”。

      白拂内心不禁幻视天箫在神生天养的那只狗,平常傻乎乎的,一见到他就人来疯,叼着骨头来邀功,每次都把天箫气得面黑如锅底。

      观主惊讶道:“道友难不成仰慕过白鳞殿?还是说,你与白鳞观有关系?”

      少胥插嘴道:“沈师伯,咱们说好了是招待朋友,不是审问犯人!”

      观主慢悠悠道:“你急什么?我的意思是即使曾是白鳞观的弟子,也算我们的同僚,本观主一视同仁,不会轻看任何人的。”

      白拂道:“多谢美意,不过我和白鳞观无半点干系。这法袍,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只想快点跳过这个话题,不要再在白鳞殿的问题上打转。

      幸好神生天诸神下凡时都用法相示人,不露真容,就连门下仙抚观都不知道自家殿下是美是丑。所以在这儿无人认得出白拂。当然,神生天上个个都丰神俊朗、仙姿佚貌,无一不美。

      一番切磋,观主又想起白拂看向画像的那两眼,道:“道友对我师祖可是有眼缘?说到龙,我师祖他老人家也崇拜龙神,不过那是白鳞殿还鼎盛、少君英武、真龙在天之时了。”

      他沉吟一会儿,摘下画像,背面有个墙洞放着一个盒子,从中取出一把雪白的拂尘,道:“这尾拂尘是当年用草原马王的尾毛制成,原本想送给白鳞殿那位,可惜师祖一直到仙逝也未能送出,临终留下遗言,让后人赠予有缘人。我等了许多年,也只等到道友你一个。请收下吧,圆我师祖遗愿。”

      少胥三两步上前拿过来,递给白拂,道:“正好啊,龙兄你那把拂尘上次打废了,还没买新的吧?”

      白拂错愕,谁知那老道背地里还有这心思,早知使他抱憾而终,当年他说什么也会收的。如今也算是一种迟来的圆满,于是谢过接过,挽在臂弯。

      雪白的尾毛被入堂风撩起,微微飘动。衬着他一脸心如止水、青丝半披,甚是雅观,甚是般配。

      这时,外面钟鸣阵阵,观主起身正色道:“好了,时辰快到了,少胥你速去准备。记住,绝对不能出一分差错。”

      少胥严肃脸,点点头,快步走进后殿。

      白拂好奇道:“请问今日是什么日子?”

      观主道:“少胥没有告诉你吗?今日是天将军亲自下凡考校之仪啊。”

      白拂勃然变色。

      他偏偏忘了这一遭。十年一度,神生天六大殿的神主会莅临自家仙抚观。天野观内外重新修缮、张灯结彩就是为了迎接天为诺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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