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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百花宴雾连天 夜游园 雾 ...

  •   阿翎严肃道:“怎的我一离开,恩公就在乱饮东西?”

      少年自然而然的呵责,严厉有之,亲切也有之。虽年纪甚小,却威严不减。

      白拂有些张口结舌,偏偏无法解释,憋了一会儿,道:“…我又不是,令妹。”

      一出口就后悔了,怎么听怎么像嗔怒,但他并无此意。只是莫名想起了阿翎管教胞妹的场景,自己此时好像成了他胞妹那个角色,不由得大为别扭。

      白拂被后辈呵责,这还是头一遭。以前在神生天,只有他训斥别人的份,不光自己殿中,连别族的小孩子见了他都绕着走,被他说一句重话眼泪都要掉下来。哪里有今天这种倒反天罡的情形?

      阿翎愣了愣,忍俊不禁,笑得脸都红了,道:“是我情急了,恩公见谅。不过,这酒是真的喝不得。”

      白拂随他的视线看去,刚刚泼在旁边花丛上的酒,带着剧烈的毒性,把花瓣灼蚀得滋滋作响,发出刺鼻的气味。

      心念一动,白拂把剩下两杯泼上去,无一例外,都有剧毒。不由攥紧了十指。

      阿翎状似随意地询问这酒从何而来,白拂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很快,二人心思回到宴席上。

      因最后阿翎的缺席,毫无意外,白拂被评为诗魁,被邀上前去接受恭贺和奖赏。

      最后一首以紫鸢尾为题的诗,被评为白拂所有诗作中的诗王。而花魁也已决出,正是鸢尾使者阿鸢。今年竟是罕见的诗花双魁!上次如此还是雪公子那年,巧的是,当年花魁也是鸢尾使者。

      众人皆道妙极,恨不得把白拂捧成雪公子再世。一群人围着他左看右看,为了捏造一种前世今生的噱头,一个个不惜睁眼说瞎话。说什么他下巴有点像雪公子、身量也有点像雪公子、连点头的姿势都有点像雪公子等等。

      白拂腹诽:“我的天神,醒醒,事情已经过去一百多年了,请问在场的有哪位超过了一百岁?为什么说得好像自己亲眼见过了似的,谣言就是这么产生的……”

      角落里,阿翎“咔”一声捏碎了杯子,面上却仍旧明媚淡然,仿佛只是心情好,手劲大,捏着玩儿。

      这边,白拂也在心中大道不妙。

      他接的这祈怨,没有指定具体哪位,而是指定了花魁这个头衔。这样一来,若想完成祈怨,他就只能害了阿鸢。不过转念一想,既然花魁是她,定然不可能是祈怨指定的那名女子。应该是阿鸢的临时参赛打乱了祈怨者的计划。这样一来,白拂无论对不对花魁下手,祈怨者都不会满意,注定要损失香火。这一桩看来又要黄了。

      没关系的,他已经习惯了。如今废柴一般的人生,比起片刻不停的从前,竟也别有风味。

      夜过三更,游园仪式开始。

      一条红绸花,二人一人牵着一端,男在前,女在后。虽废除了共寝的旧制,但还保留了这充满暗示意味的一项,白拂虽连这个都觉得是陋习,但也只能入乡随俗。

      园林中渐渐起了一层薄雾,视物朦胧。绸花后,阿鸢慢慢跟着白拂深入园林,二人皆是不发一言。

      白拂察觉气氛凝涩,主动道:“听闻你兄长近日在念学堂,姑娘你也同他一样吗?”

      阿鸢道:“我不喜欢整天坐在那里读书,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还不如到处走走。”

      白拂道:“大江南北,风景如画,的确有很多好地方值得去看看。”

      阿鸢道:“公子,你去过很多地方吗?”

      白拂摇头道:“不多。我小时候闭塞,长大后忙碌,出远门也只是为了正事,不算游历。”

      绸花那头忽然一重,白拂被迫止步,回头望去。

      阿鸢扯着绸花,慢慢绕腕三圈,道:“那个时候,你身边有其他人陪吗?”

      白拂不自觉松开一段,仍保持一定距离,正正经经道:“很多人,家中,外面,差不多一呼百应。”

      阿鸢道:“但你依旧很孤独。”

      白拂一哽,道:“为何这么说?”

      阿鸢眨了眨左眼,道:“孤独的人,最懂孤独的人。”

      白拂奇道:“你和兄长在一起,也会孤独么?”

      阿鸢盯着他,淡淡一哂:“若从来没有我哥哥呢?或者从来没有我。一个人走过那么多年,作为不被任何人知晓的存在,难道不该孤独吗?”

      白拂道:“我不明白。”

      阿鸢一脸得逞:“这是双生子最爱做的一种假设,无需当真。”

      白拂拿她的古灵精怪没有办法,这个话题亦碰到了自己的隐痛,有些事情不必与外人道。于是不再继续。

      花香渐浓,雾气渐浓,参天古木发出蔌蔌摇风声,白玉池中的水面也泛起涟漪。不知不觉间,周身暗流涌动,气感大盛,而雾瘴却丝毫不散,显然不对劲。

      随即,像是有道漩涡在雾气中不停搅拌,四周都是器物破碎声和人群的惊呼。

      等白拂想要确认身后人的安全时,骤然发现手中红绸变得松松垮垮。他用力扯向自己,发现另一端尚有份量,松了口气。然而,等另一端从浓雾中拖出后,他却吓了一跳。

      那是一个矮小得只到他腰间的小人,皮肤漆黑,面目狰狞,动作十分僵硬,却速度极快地直直朝他扑来。

      白拂一掌劈去,接触到那怪物的头颅只觉得坚若磐石,不过他掌力了得,一下就劈得碎裂。

      终于察觉不对,白拂定睛一看,发现这根本不是个活物,而是一尊矮小的石塑像,被塑成半人半妖的模样,诡异得很。它虽狰狞却一脸睥睨,不显奴相,通身黑气滚滚,沾满俗世杂念,和人的关系匪浅。

      这显然也是淫祀的一种,而它很可能也是位接受肮脏供奉的邪神。

      这石像又小又矮,因此和一个大活人的体重相差无几,被猛然扯飞了过来,险些骗过白拂。他提着心找了一圈,都不见阿翎胞妹的身影,她竟然就在自己身边不翼而飞!

      不由得联想到雪公子那桩旧事,同样是游园,花魁都在园中失踪,会不会,凶手都是幽冥的人?

      忽然一声破空,有什么东西深深扎入地面。白拂循声发现竟是一面琥珀色的旗子,上面写着幽冥地三个鲜红大字,字迹张牙舞爪,猖狂无比,正钉在那堆石塑碎片上。

      一切都如诅咒一般应验了。白拂第一反应是赶紧找到阿翎,告知他此事,另外人是在他手上丢的,他不能不管。

      在雾气中横冲直撞,一路不知磕碰多少次,白拂只恨身上没有带一张开雾符。蓦然,他直直撞到一个坚硬的胸膛,惊呼一声,被对方攥住手腕。一个镯子之类的硬物撞上他腕骨。

      白拂出手抢住先机,右手擒向这人咽喉,道:“是谁?!”

      对方不躲不闪,体温发烫,呼吸微微急促,道:“恩公,是我。”

      肌肤相亲,那种灵力倒灌之感又来了!

      这次白拂肯定阿翎真的带了仙灵金在身上。

      先不管什么缘由,正是雪中送炭的时候。白拂回握住他双臂,不过一会儿,就消耗了约莫十两,想着这个金额自己卖菜慢慢还也不是没有可能,蓦然收手。言简意赅道:“阿翎,令妹被幽冥抓走了!”

      阿翎道:“何时?”

      白拂领他来到那处,道:“就在刚刚。会不会是百病苑的追兵吗?”

      阿翎拔下那旗,道:“不可能,百病苑从不用这种旗子。”

      白拂道:“难道你知道这面旗属于谁的麾下?”

      阿翎道:“不知。但这旗子不会无缘无故地来,一定是什么东西吸引了它。”

      闻言,白拂看向那石塑,蹲下去仔细检查一番,发现石塑表面细小的裂缝中都嵌着湿润的泥土,恍然道:“这是一尊深埋地下的邪神塑,看起来历史很久了,不知为何自己跑了出来。它被供奉太多年,身上香火四溢,对幽冥来说是极佳的补品,可能就是它引来了插旗者。”

      阿翎冷静道:“既然是园子里的东西,想要弄清其中门道,需得找到园林主人。”

      园林主人是一个姓高的员外,这园子是他祖传基业,打他太太太祖时就是他们家的了。此时雾终于散得差不多,贺员外瞪着那被白拂用灵力瞬间拼好的石塑,一个劲儿说不知道。

      白拂道:“你凑近看看。”

      贺员外如今看他和阿翎都像活见鬼,喊了半天我很有钱可以给你们很多钱千万别杀我什么的,好不容易才弄明白暂时不是要他的命,这才冷静下来。贺员外依言凑上去,两腮一哆嗦,还是道:“不知道。”

      白拂道:“看见石塑的双眼了吗?它现在是什么样子?”

      贺员外道:“它,它在瞪着我哩。”

      白拂道:“这就对了。你可知他为何瞪你?”

      贺员外啪叽给他跪下,大喊高人大仙爷爷饶命。

      一旁的阿翎单脚踩在石塑肩膀上,嗤了声:“这是尊镇宅邪神塑,也有个诨名叫做“无事闭眼神”,无事不睁眼,有香火才会睁开眼睛保家镇宅。这一尊,显然是有人供奉的。”

      贺员外大惊:“绝不是我!也许,也许是我哪个先祖干的呢?不过他老人家都入土了……但二位要掘坟挖尸,我也绝不拦着!”

      这好孙子,二话不说就卖了祖宗。

      白拂道:“闭眼神无香火最多一年就会闭上眼,因此每年供奉不能中断,不然祖祖辈辈积攒下来的邪气会散尽。贺员外,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去年供了什么贡品?今年的贡品,也是一样的吧?或者说,百年来都是这样吧?”

      这古井无波的语气,却让贺员外跌坐在地,面如金纸,断断续续彻底坦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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