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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百花宴百日好 他的命定之 ...

  •   青年张口结舌半天,道:“是。”

      白拂道:“你破绽太多了。先是故意提醒我树根的存在,又在翻滚球上动手脚,后来轻易找到了迷宫出口。而且,古屋中我受伤后还敢跑来质问,还有很多懒得说了……答应我,下次不要做这种需要演技的事情了,白捻。”

      白捻打开窗户,站直了,道:“我记住了,表哥。”

      白拂道:“就保持这个称呼吧,还比较顺耳。不过,我想不明白的是,你干嘛要引那些长生官进迷宫?”

      白拂心中升起一丝疑惑,接连被骗惯了,怕眼前这个也不是真货。

      白捻道:“绝对不是我。我是在小地宫中才遇见你们的。”

      白捻细细道来。

      白拂堕神后,白鳞殿座下的仙抚观自然也散了。这些年白捻一直忙着在人间重新收拢那些弟子,为了邀买人心,不管谁的事都亲自过问。近日来白捻发现有一人在百病苑看病后失踪,于是潜到苑中查探,发现地下还有座迷宫,阴差阳错也进到了那间存满病患档案的书室。

      白捻道:“当时我正在看那些名目,吓了一跳立刻隐身,却发现是表哥你们。随后我就附在了那小弟子身上,偷偷跟着你。”

      白拂想起那本被翻开的书,都吻合上了,放下了警惕。道:“失踪的那名弟子找到了吗?”

      白捻顿了顿,道:“其实我越查越觉得,那家伙可能是想……散伙了,故意假装失踪。不过也可能是家中有急事,不得不这样做。”

      他打量着白拂脸色,语气极其委婉。

      白拂道:“这样也好,继续做白鳞观的弟子,不知会被多少人耻笑。你也不要继续了,找座灵山闭关,何必管我呢?”

      白捻道:“我不管你管谁呢?我从小就习惯跟着你了,离开你,这三百年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兜来兜去,最后发现,就连重建白鳞观一事,归根结底也还是在围着你打转。”

      这话说得恳切,也句句属实。

      白拂却面无表情道:“这是奴性,该改。”

      白捻眼睛一亮,道:“那我可以翻身做主?好吧。若我说还想要你重新站起来,重新变强大,强大到能解开白鳞殿的封印呢?”

      因为白拂的错,牵连了全族。彼时全族共赴天都为白拂求情,老的少的,跪满了无情宫长阶下的广场,造就了几千年未有过的盛景。那场景无比刺目,任凭谁来不想痛斥一句“私心太重”?

      惯子如杀子,捧人如杀人。这昏了头的举动使得众神更加愤怒,惩处白拂的声浪更高。后来,神生天仅仅一场集议后就下令封锁起整个白鳞殿,一片叶子都不许飘出,且期限未知。

      白捻当年恰好不在天界内,躲过一劫,但也落得个逃亡的下场。若说白捻对自己没有一点埋怨,白拂是万万不信的。不光是他,整个白鳞殿应该都对自己失望透顶了。

      他狠狠跌在这泥潭中,爬都不爬起来,什么重新变强大这种话,听起来,让他有种想放声大笑的冲动。

      白拂道:“那你不如期待族中诞下新的明主,逆天改命。而不是让我这罪人戴罪立功。”

      白捻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若选择堕落到底,为何要帮那群小子?若还没有放弃自己,又为何缩在这弹丸之地不做打算?”

      白拂错开目光:“谁说我帮的是他们?话说,你知道邪神是什么吗?”

      这就说来话长了。待白捻了解前因后果,长叹一声,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死局如此,白拂落子无悔,决不能回头了。

      还没来得及伤春悲秋,感叹当年,片刻后,白拂小春阿篱三人集体被扫地出门。

      真的是扫地出门。白捻戴着两只大袖套,穿上围裙,风风火火地舞着抹布,道:“在我打扫完之前,谁都不许进来!”

      小春目瞪口呆:“大人,您这表弟怎么突然变了个人?”

      阿篱恻恻道:“啧啧,第一次作客……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白拂:“他洁癖发作了。一会儿就恢复,习惯就好。”

      小春小心翼翼道:“除了这个,他没有别的毛病了吧?”

      白拂道:“如何没有?他还讨厌小动物,讨厌死人、讨厌做作。”

      小春道:“第一个为何?”

      阿篱道:“第二个为何?”

      白拂道:“肮脏、阴湿。”

      小春和阿篱顿时都觉得人在家中,锅在头上。小春捂住狗耳夹住狗尾,阿篱则顶着大日头到太阳底下生闷气去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白捻直接住在了大凶喜庙,虽然被邪神庙的风水煞得印堂发黑,但仍坚持不走。白拂拿他没办法,由他这么赖着。不过白拂后面一连几次接到祈怨,因为都是普通祈怨无关请神牌,便不许白捻同行,都是自己独自下山完成。

      那几桩冤孽不过是小打小闹,什么报复一下学堂里假清高的第一名、偷走村子里那头最能干的老黄牛、给生意最好的同行的粥锅里加点泻药之类。

      只不过,白拂在把第一名的文章弄花后,恰巧让夫子看见了祈怨人得逞的奸笑。又在老黄牛到手后,弄断缰绳让它自己跑出祈怨人的家时被村民撞见。至于那粥铺,下药后白拂又买了一斤止泻散,做成糖糕,在旁边拉着每名喝粥人试吃。后来粥铺生意反而更加红火了,祈怨人的摊子彻底倒闭。

      这样一来,谁都不能说他没有应怨,那些红线也奈何不了他。只不过,祈怨者们最后无一例外都道:“狗屁邪神,我以后再也不信你了!”

      虽应付过去,但白拂忙活一通反而掉了人气,如此下去并不是办法。他的邪神之体是由邪气重塑的,若长久得不到供奉,只有死路一条。

      人间的淫祀,就是各路邪神的诞生所。凡人中的最恶之徒,才是他永远的伙伴。

      这日,白拂接到新祈怨照常独自下山。

      三十里外,百花谷中,有座百花镇。

      翻了一夜的山,他在天光大亮时踏入此镇。谷地温暖而湿润,是小有名气的人间花园。正逢花季,满镇流芳,引来狂蜂浪蝶,蔚为壮观。

      如此宁静美好的地方,白拂却一进来就心神不宁,许是他自己本就对此行略感忧虑,连带着对这城镇的感觉也不好了。

      赶了整宿的路,他肚中生饥,打算先找家早点铺子果腹。一路走,擦肩而过的镇民人人捻枝戴花,身后留香,甚是风雅。他随意在一家小店坐下,用饭时店中客人不多,白拂与店家闲谈起来。

      他道:“掌柜,请问贵镇的百花宴可是这几日间举办?”

      店家道:“看小相公打扮,是个读书人罢?你可知百花宴是场什么宴?小老儿劝你还是专心学问,不要被那花团锦簇迷了眼才好。”

      为了便宜行事,白拂今日的行头是一身书生打扮,依旧是半新不旧的灰衣,头戴同色儒生冠,冠带飘飘,背上负着书篓。看上去活脱脱一位斯文男学生。他腰间还佩着那葫芦,却是空空如也——下一炉丹药还得五十年才能炼成,之前用得不要钱一般,现在想来可太奢侈了。

      白拂道:“非也。我去那百花宴会不为玩乐,而是去斗诗。听说斗诗得魁者可得赏金一百两,正好用作赶考的盘缠。书香花艳,我只取其不伤大雅者,有何不可?”

      店家道:“这样说来倒是不妨事。读书人你可有请帖?百花宴今夜为第一宴,为期三日,连开三宴,门禁森严,没有帖子可进不去。”

      白拂这次接到的祈怨正是有关此镇的百花宴。

      百花宴顾名思义,是和百花有关的一场宴会。只是这里的‘百花’不单指鲜花,也指美人。百花宴一年一度,结合了赏花、比美、斗诗三者,是官府老爷和大商人们共同举办的盛事。届时名流如云,请帖有限,常常一帖难求。

      店家告诉白拂,镇中正在举行一个拾花比赛,只需交三文钱,人人都可以参加,获胜的彩头正是一张百花宴请帖。

      白拂道谢后离开,先找了家客栈存放书篓,付了一日的住宿银两。

      那拾花赛设在大街最繁华处,四周都是人墙和喝彩声。

      这场比赛的规则是,从地上那座百花堆成的小山中,找出和自己匹配的一朵。此地的花儿借着奇山妙水都修出几分灵气,能感应不同的人身上不同的灵感。那些花苞若契合某人,则会盛开,若不契合,则会紧紧闭锁。

      不过,世上不是谁都有灵感这种东西的,所以定价很低,任君参与,只要率先找到契合自己的花朵,就可以赢得奖励。

      白拂心中没底,动作飞快,一连拾起百余朵。谁知那些花苞不仅不打开,甚至缩小成了快要枯萎的样子,简直用尽全身力气拒绝他。

      就在他愈挫愈勇时,耳畔有人道:“这位郎君,即便这里有千朵花万朵花,也不会有你要找的那一朵。”

      白拂直起身,看见来人是一个学子打扮的白衣少年,比他年纪略小一些,却同他身量相当。这少年清俊端正,气质不俗。抱着几本书,臂中挽着一卷笔帘,雪白的手指上有一道墨痕,像是刚从学堂放学。

      白拂还捧着那些花,放下来道:“这位小哥,此话何意?”

      学子道:“我观郎君气度,卓尔不群、清风明月,这些凡花无一可配。”

      能把毫不沾边的溢美之词说得如此真诚不讨厌,真令人敬佩。

      白拂摇头道:“我家中有镜,小哥别打趣了。只是被你说中,还真的一朵也没有,唉,这就不好了,百花宴在即,我恐怕要错过。”

      学子道:“参加百花宴,对你很重要吗?”

      白拂刚要回答,这时旁边的街巷中涌出一群白衣学子,有男学生也有女学生,纷纷朝面前这位少年招呼,亲热地喊他小师兄。

      听到了他二人的谈话,一人插嘴道:“百花宴?谁要去百花宴?不得了不得了,夫子说那里比勾栏还迷魂,比赌场还吃人!倘若去一回,以后一本书都读不下去了。”

      “夫子这是故意敲打我们。想想那百两白银的奖赏,谁敢说自己不动心?别怪我自负,以咱们几个的才情,若进去斗他个几百首,能挺进前三甲也未可知!”

      又有人道:“还有宴上那些姐姐美若天仙,别说斗诗得魁能与之共度春宵,就是平白无故地说上句话,也能美上三天了。”

      一位女学生道:“书中自有黄金屋、颜如玉,与其做梦不如多读几本,看你们明日小考答不答得出来。”

      另一位男学生道:“俗了都俗了,赏花斗诗有什么罕见?宴会后面的斗乐才是重头戏!现今神生天上禁乐,连累凡间也琴鼓不鸣,有底子的乐师千金难求。听说这回官老爷们请了一班优伶赴宴,不能亲临现场赏乐才是人生一大憾事啊。”

      七嘴八舌间,只听这白衣学子道:“今日课业若不够多,我会告诉夫子大家自愿多抄十遍。”

      众人作鸟兽散。

      白拂则接上之前的话题道:“重要与否,都是我自己的事,自会尽力而为。”

      比赛还未停,他说罢又要扎入那花堆。

      学子道:“且慢。我说过,这里面不会有。”

      白拂道:“那何处会有?”

      观他胸有成竹,此番情态,不知为何有些熟悉。

      学子道:“自然是……在这儿。”

      少年忽然伸手在白拂脑后打了个响指,然后手中竟变出了一朵白花,优雅地递给他。

      是朵玉兰。

      花瓣含苞欲开,一触到白拂指尖,即刻怒放,证明了的确是他的命定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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