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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第二天我睡到中午,是被夏七夕的电话吵醒的。铃声刺耳,我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让我瞬间清醒——十一点半,而原本今早八点就有我的戏份。
      "剧组临时调整,"夏七夕的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宋栖迟连夜赶回横店,她的广告提前结束了。剧组要赶她的进度,你的戏往后推。"我懂了。咖位排序,赤裸裸的规则。
      这是我第二次见宋栖迟。第一次是在开机发布会,她穿着高定礼服,站在沈砚星身边,像一幅精心构图的画。荧幕上的校园女神,真人比屏幕上更瘦,眉眼间透着股疏离的清冷,像冬日里蒙着薄雾的湖面。
      我正纠结要不要主动打招呼,她已经朝我走过来。驼色大衣的衣角在风中轻轻摆动,每一步都像是量好的。
      "林听澜。"
      "宋老师。"我微微鞠躬,姿态放得很低。
      "昨天的事我听说了,"她看着我,语气诚恳,嘴角甚至带着笑,"沈砚星NG十二次,你一次过——我之前对新人有偏见,觉得都是花瓶,抱歉。"
      我扯了扯嘴角。这圈子里,"抱歉"比"骂你"更可怕。诚恳的道歉背后,往往是更高的门槛、更严苛的审视。果然,她下一句话是:"但下午那场修罗场,是重头戏。你行吗?"
      我懂她的意思。那场戏:她望着他,他望着另一个她。三个人的镜头,女二被拒后的失落、不甘、纠缠,情绪递进极难拿捏。更难的是——台词需要爆发力,而我的台词课差点挂科。"我尽力。"
      宋栖迟笑了笑,那笑意没达眼底,像一层薄薄的冰:"别拖后腿就行。"她转身离开,裙摆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空气中留下淡淡的香水味,是某家大牌的限定款,一瓶抵我三个月房租。我站在原地,想起夏七夕说的:听说宋栖迟跟深白文化还没有续约的打算,公司打算签宋栖迟做黎昭昭的接班人,而黎昭昭合约到期要单飞,正在和公司对簿公堂。
      原来如此。我不是来"被捧"的,我是来竞争的。星澜需要新的"一姐候选人",宋栖迟是正统派,我是野路子。这场戏,既是演给镜头看的,也是演给公司看的,演的好我十八线变三线,演的不好直接黑红。下午的拍摄,我果然出了问题。
      第四句台词,副导演喊了"卡"。我僵在原地,喉咙发紧,像是被人用棉花堵住了。刚才那句"江宴辞,你到底有没有心",我喊得声嘶力竭,但郑导摇头说"没有灵魂"。
      郑导拿着剧本走过来,脸色难看:"演技到位了,爆发力呢?没有爆发力,怎么撑得起女二的执念?"我连忙道歉,手心全是汗,剧本被捏得皱巴巴的。上学那会儿台词课差点挂科,全靠老师看在我平时作业还算认真的份上,高抬贵手捞了一把——现在没人会捞我。
      宋栖迟忽然开口:"导演,歇会儿吧,我来教她。"她拉我到角落,身上有淡淡的烟味,和香水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成熟的气息。她讲解发力技巧:胸腔共鸣、情绪支点、不甘与委屈融进字里。她示范了一遍,声音从喉咙深处涌出来,带着压抑的颤抖:"江宴辞,你到底有没有心——"尾音上扬,像一把钩子,勾得人心里发酸。
      我听得认真,但一面对镜头,喉咙就发紧。又NG了三次。片场的气氛越来越僵。工作人员开始窃窃私语,有人低头看表,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沈砚星的脸色沉下来。他站在监视器旁边,已经换好了下一场戏的服装,显然是在等我。他看了眼手表,又看了眼我,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林听澜,不会演就别占着机位。"
      瞧我这该死的脾气。我转身看他,声音比自己想象的大:"沈老师,您第一天演戏就样样精通?"片场一静。连窃窃私语都停了。
      "您NG十二次的时候,我说过您半个字吗?"我声音发颤,但字字清晰,"我熬了三个通宵磨剧本,您说这是胡闹,我一条过,您说这是运气。现在我在改,在练,沈老师您就非得踩这一脚?"
      他沉默了。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看着我,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但我读不懂。我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不能哭,哭了就输了。"对不起,我情绪化了。但台词确实是我的短板——从大学起就是。您要是有什么技巧,教我,我学;要是没有,让我自己练,行吗?"
      长久的沉默。片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抱歉。"他忽然说。我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刚才的话,"他移开目光,耳尖又红了,像是要滴血,"过重了。"这是……道歉?从沈砚星嘴里?
      "我台词课也挂过,"他声音低下去,几乎像是耳语,"大二。因为放不开,被教授骂了整整一学期。那时候我觉得,演员靠的是天赋,是感觉,不是技巧。"我睁大眼睛。顶流视帝,也有过这种时候?
      "后来怎么过的?"我问,声音也不自觉轻了。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了嘲讽,是某种复杂的、近乎柔软的东西:"找到情绪的支点。不是'我要爆发',是'我不得不爆发'——陆晚星这时候,不是想纠缠,是怕。怕一松手,就什么都没了。怕自己的青春,自己的喜欢,到头来只是一场笑话。"
      我仔细的去想他说的那句话,他示范了一遍。不是嘶吼,是压抑到极致的、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颤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磨出来的:"江宴辞,你能不能……看我一眼?"我浑身发麻。这就是视帝的实力。不是技巧的堆砌,是真实的疼痛。
      "找到那个'怕'字,"他说,目光落在我脸上,认真得不像话,"然后让它炸开。"那一场,我过了。不是完美,但郑导点了头:"保一条,再来个更好的!"
      我刚松了口气,更好的没来得及拍。场务慌慌张张跑进来:"替身出事了!那个要替林老师拍雨夜哭戏的替身,从威亚上摔下来了!"片场大乱。我跟着人群涌出去,看见救护车闪着灯,担架上的人盖着白布,看不清脸。听说骨折,至少三个月。
      制片人看着我,眼神算计,我很确信他的眼神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小林啊,为了进度,也为了你身体,这场用替身本来是最好的安排……现在替身没了,要不这场先跳过,或者……改到室内拍?"
      "我亲自拍。"我说。
      我的助理夏七夕想拦,被我按住手。我盯着制片人,声音比自己想象的平静:"现在热搜上全是'林听澜怕露怯用替身',我要是躲了,这黑锅我背一辈子。而且——"我顿了顿,"跳过这场,陆晚星的人物弧光就断了。她必须在这场戏里放下,后面的释然才成立。"制片人还想说什么,我转向沈砚星。他站在阴影里,没说话,但点了点头。很轻,但坚定。
      人工降雨开启时,我站在雨幕里,浑身瞬间湿透。十一月的雨水,冰凉刺骨,像无数根针在扎皮肤。寒意顺着衣领灌进去,但我脑子里全是他的话——找到那个"怕"字。
      陆晚星怕什么?怕孤独,怕不被选择,怕十六岁那年的奶茶,终究只是自己一个人的执念。怕承认自己的喜欢,怕面对自己的失败,怕……怕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在演独角戏。
      雨砸下来,我跌坐在积水里,膝盖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疼得发麻。颤抖着抱紧自己,不是演的,是真的冷,真的怕,真的委屈。眼泪涌出来,混着雨水,分不清哪滴是雨,哪滴是泪。
      巷灯昏黄,在雨幕里晕开一圈圈光晕。我仰头看天,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却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江宴辞,我放过你了。"
      也放过我自己。
      "卡!"
      片场鸦雀无声。我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听见雨声里,有人慢慢走近。
      一件外套披上我肩膀,带着体温,还有淡淡的香水味。是宋栖迟。她没说话,只是帮我拢了拢衣领,然后转身离开。
      而远处,沈砚星抱臂而立,雨水顺着他的伞沿滴落——他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能看见的地方,黑色的伞面像一朵盛开的花。目光穿过雨幕,没有嘲讽,没有疏离,是某种晦暗不明的、近乎疼痛的温度。我茫然地看着他。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雨里。黑色的伞在灰蒙蒙的雨幕中,像是一个渐渐淡去的墨点。
      但那晚,我在化妆间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奶茶在化妆间,热的。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谁。
      我捧着那杯芋泥波波,温度从掌心蔓延到四肢百骸。奶茶是三分糖,多加西米,和我喜欢的口味一模一样。化妆间的空调开得很足,但我还是披着那件外套——宋栖迟的,驼色,带着她的香水味。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像是一首没有尽头的小调。但掌心是暖的。手机又震。还是那个号码:明天那场戏,我教你。
      我盯着屏幕,忽然笑了。眼泪却掉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行字。沈砚星,你到底想干什么?
      是愧疚?是补偿?还是……别的什么?我打字,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过了几秒,他又发来:早点休息。别感冒。
      我捧着手机,在化妆间坐了很久,直到夏七夕来催我换衣服。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但心里的某个地方,却像是被雨水泡发了,变得柔软而肿胀。
      也许,这场雨,这场戏,这个人——都是命运给我的,意外的馈赠。曾经唐枝说娱乐圈水太深,我曾以为毕业进入这个圈子之后会遭到前辈的各种打压,会遭受演技的审判,但是现在看来和我对戏的都是顶好的人。
      宋栖迟如此,沈砚星更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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