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汀的随笔》镜汀

8、皇女2

　　2皇女
　　苏明微同她叽叽喳喳说着话，梁承安心里有着事，只是简单回应着，苏明微看出来她有点不太想说话，也就不吭声了，低着头摸摸检查着书本
　　小承安开始胡思乱想，她必须要搞清楚书里写的是什么
　　一般的书都是写了故事，是关于她的故事吗？
　　大杀四方当巾帼英雄？还是做个好皇帝，让子民吃饱饱睡饱饱？
　　她暗自祈祷希望不要是坏故事
　　坐在前桌的学生是尚书令的第四个孩子，周陌钰，白白胖胖的一个男孩子，他正小声地轻轻叫唤着：“皇太女、殿下……殿下”
　　“怎么了？”他的出声打断了梁承安的思绪
　　“那个，太帅布置的课业你都记住了吗？”
　　梁承安嘴角微扬：“都记住了，也不难啊”
　　小胖子沉默了一下，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嘟囔着：“我感觉像画画一样，那些字就如同天书一般，压根记不住怎么读”
　　苏明微见缝插针：“我记住了起码有一半”
　　小胖子转过去，打算和她们不再说话！真让人生胖气！！
　　片刻之后，陈太师便迈入了学堂，为这些尚处于识字启蒙阶段的幼童教导着一笔一划，她对这些孩童的要求并不苛刻，毕竟她们年纪尚小，这些本该由严少傅来教导，只可惜严少傅家中有事，只能由她来暂时顶替，下了课还需独自教导一下皇太女
　　陈太师的教学通俗易懂，与严少傅的教学方式略有不同，前者着重让人明白其意，后者着重形式，颇为正经
　　一众学徒带着课业回家，梁承安独自留下听太师教诲，太师她虽然看上去很严肃，但在教导梁承安的时候，会把理念融入到故事中，让她能够明白为人之根本是什么
　　临近下学时，梁承安向太师讨要了一份字典，字典上每个字的旁边标注着同音字，让人一目了然，下方更有注释，阐明字的含义
　　太师略感惊讶，这本是打算待大家识字过千后再分发下去，以便巩固知识，然而，皇太女如此勤奋好学，正合陈太师之意，她面容上看不出什么神情，只是嘴角微微扬起，而后便扬长而去
　　出了学堂，侍女挽春赶忙迎上前来，慕青有事耽搁，挽春便代替她前来接小殿下
　　途中，梁承安手捧字典，聚精会神地翻阅着，对照着脑海中的书籍，逐字逐句地细细研读，而另一只手，则抓住挽春的手，有挽春为她引路，自然不必担心会摔倒
　　回到寝殿，她依旧沉浸在字典的世界中，挽春将糕点放置在一旁，梁承安不由自主地拿起一块，放入口中，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不一会儿，竟吃了满满一盘有余
　　——
　　三个月过去，梁承安认识的字越来越多，人也变胖了不少，她现在只是搞清楚第一章的内容了，大意是“梁承安”在城门口乞求救济，只简单带过了一下经历和名字，后来遇见要远行的书生陆清垣，陆清垣看她衣衫褴褛，心生怜悯，就带着她一道去参加青敛山的考核
　　那段被简单带过的经历和身世，让小承安看了又看：“此人原名是梁国皇太女，梁承安现为自己改名为卜宁，亡国后流落街头”
　　俺的国！俺的父皇母皇还有漂亮娘娘！！！
　　焦虑的小承安整晚都没睡着，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了学堂，把苏明微和小胖墩周陌钰吓了一大跳
　　上课时，小承安也心不在焉，老是走神，严少傅是个年轻的夫子，也更让这群小孩子喜欢，下课之后，他把小殿下叫到角落，询问她是否身体不适
　　“是心里不舒服”小殿下闷闷答道
　　严少傅颇感稀奇——孩童的心事无非是喜爱的东西坏了，或家中长辈限制他们吃食，是什么事让皇太女如此郁郁寡欢？
　　“殿下不妨说出来听听，学识虽不及陈太傅，但我也算是有些见识”严少傅蹲下，平视看着她
　　只见身前的小人用一种泫然欲泣的眼神看着他：“如果对您很重要的东西会在未来有一天坏掉，夫子您会怎么做？”
　　“那要看是什么东西”
　　“往小了说，是夫子您最珍爱的孤本《百家论》；往大了说，是夫子的整个家”
　　严少傅怔了怔，想起前些日子家中母亲生重病，好不容易转危为安，他沉思了良久，顺应本心回答：“若是《百家论》毁了，虽说有摹本，终归还是比不上原版，我定会心疼数日，总会慢慢释怀，若是家……”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虽说生死有常，我的母亲终会离去，我终究有一天也会离开，前些日子家母病重，险些撒手人寰，我托人寻遍名医才将她从鬼门关拉回，现已逐渐好转”
　　“对我来说，家母能多留一刻也是好的”
　　梁承安轻声道谢：“谢谢夫子”
　　严少傅的话让她找回了一些信心，可她心底的恐惧还是很难消散
　　她向夫子告了假，随便在路上抓了个小太监问路：“你可知道父皇在何处？”
　　小太监连忙躬身禀道：“回小殿下，皇上应当是在养心殿批阅奏折”
　　她得了指引，迈着小短腿快步走向养心殿去，小太监看了看她急匆匆的背影，心里纳闷，不过眼下他还有差事，只能先去忙了
　　养心殿外值守的太监远远看见那抹熟悉的粉色身影，正要躬身行礼，小承安却已像只灵活的小雀儿，从他身边钻了过去，径直入了殿内
　　殿中熏香袅袅，梁冶正伏于御案之后，朱笔悬停，眉宇间带着一丝倦色，听得脚步声，他抬眼，瞧见是自己最疼爱的女儿，那紧蹙的眉头不由舒展开来，染上几分真切的笑意
　　“安儿今日怎么想到来父皇这儿了？”他放下笔，朝女儿张开手臂
　　小皇女像只欢快的小鸟扑进父皇的怀里，梁冶被撞了个满怀，他笑着揉了揉乖女儿毛茸茸的头：“怎么这么急匆匆的？”
　　“父皇！要怎样才能做个好皇帝？”梁承安的黑眼圈此刻看上去还竟有点红，那书中的消息吓到了她，在梁帝的怀中莫名酸了鼻子，她声音闷闷的，带着细微的哽咽：“怎么做才能让国家永远强盛，能让百姓一直安居乐业，让父皇母后永远陪在女儿身边的好皇帝？”
　　稚嫩的哭腔，问的却是关乎国家社稷的问题，梁冶心下诧异，是什么事逼的她如此急切？现在告诉她这些道理是否为时过早？
　　他看着乖女儿通红却殷切的眼神，心中生出无限怜爱
　　“为君，需知责任，既要眼观天下，知百姓之苦，亦需公正，亲贤臣，远小人，朝堂之上，要明辨是非”他顿了顿，拭去小殿下脸上的眼泪，“一念之仁，或可福泽苍生，一念之私，亦可祸国殃民”
　　“先皇说我其实并不适合当皇帝，总是太过仁慈，做事总是慎重考虑，犹豫不决，唯独你出生时册封你为皇太女这件事没有犹豫过”
　　“你会是梁国未来的皇帝，也是我和你母后唯一的女儿，你走在皇权的路上必定要丢失很多很多东西，我并不希望你成长太快，你在我和你母后面前的就是小哭包，以后只怕会掉更多眼泪”
　　小承安似懂非懂的听着，“责任”、“公正”这些沉重的字眼与她脑海中的“亡国”交织在一起，她抓着梁帝的龙袍衣袖，听到父皇对她未来的担忧，像是突然吃了定心丸，她的泪珠还悬在长长的睫毛上，眼神却已经透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坚毅，她抬起手臂擦了擦眼泪：“我知道了父皇，我会慢慢来，可有些事我必须要做”
　　梁帝笑了起来，养女儿就是好，怪不得周尚书老是头疼家里的几个小伙子，他顺手掂量了一下梁承安，感觉她变胖了，胖了也好，有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