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江 ...
-
江南与京城相距遥远,分明走陆路才更快些,更能早日抵达江州。
奚丹奚丹抬眸望向范凌修,眉峰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为何不走更快的陆路,而要选水路?”
此刻正巧有轻风拂过,卷起范凌修那青色官袍的衣角,他负手而立,神色沉凝,缓声答道:“常规官员巡查或是治理河道,朝廷定会提前颁下文书,知会沿途地方,你我二人此番亦然。此去南下虽明面上托了别名,实为奉旨密查赵家谋逆之事。”
他眸中带着几分审慎:“赵家在江南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耳目众多,断然不会尽信明面上的由头,定会布下天罗地网,有相应的举措来阻碍我们。若走寻常官道或陆路,途中必经赵家或与其同流合污之人管辖下的要塞之地,届时我们行踪暴露,恐有性命之忧。”
“若是到不了江南,半路上被截杀,伪造成流寇盗匪所干。那便真无人可去赵家一探究竟了。”奚丹当即明白了范凌修的思虑,同时也刷新了自己对这位“沽名钓誉”之人的印象。
这人看似刻板板正,不懂变通,原来心思竟这般缜密。
她颔首,语气坚定:“那我们便走水路。”
----
走水路自是比陆路慢上许多。
在船上的这些时日里,范凌修常埋首于船舱内的卷宗之中。那些已有些泛黄的纸页上,记着历年江南漕运、盐铁的往来明细,密密麻麻的字迹,看得人眼花缭乱。他却总能从冗杂的记录里,寻出些蛛丝马迹。
他偶尔也与船家闲聊,随口问些江南漕运的旧事、盐场的传闻,看似随意,却能句句切中要害。
这日,船缓缓行至扬州境内,天色突变,乌云密布,自天际聚拢翻涌而来,雷声滚滚,一场暴雨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船板上,噼啪作响,船身在风浪中剧烈颠簸,舱内的卷宗也被穿堂的风卷得散落一地,奚丹帮着范凌修手忙脚乱地去捡,却因船身晃动,她一时不慎,往后摔去,眼看着就要撞向无比坚硬的船壁。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腰。
奚丹慌乱跳动的心慢慢归于平静。她抬头,撞进范凌修那双温润的眼眸里。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墨香,混着雨水的清润湿气,萦绕在鼻尖,竟不令人反感,反而透着几分安心。
“奚大人小心。”范凌修扶着她站稳,声音温和,带着几分关切。
他的掌心温热,力道适中,恰到好处地稳住了她摇晃的身子。奚丹微微一怔,脸颊竟隐隐泛起一丝热意,她连忙挣开他的手,俯身去捡散落的卷宗,低声道:“多谢。”
范凌修也不多言,只是蹲下身,帮着她一同收拾那些被风吹乱的纸页。
暴雨越下越大,船家说前方河道狭窄,恐有暗礁,且这大雨令河面升起了水雾,遮蔽了视野,需靠岸暂避。范凌修与船家商议片刻,最后决定将船泊在附近的一处小码头,待雨势小些再走。
奚丹抬头望向船窗外的雨幕。
映入眼帘的是与京城景色截然不同的烟雨朦胧。
江面之上水雾朦胧,但依旧隐约可见两岸青山如黛。扬州之南,便是江州——赵家的本家所在地,他们离目的地,已是越来越近了。
官船缓缓驶进那处小码头,停稳了船身。暴雨如注,一下便是大半日,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愈下愈烈,一下便是大半日。
夜色昏黑,奚丹与范凌修对坐着,低声密谈,商议着后续事宜。
“你我乃陛下亲点南下官员,待到了江州后,他们应不敢过于放肆、明面上直接动手。但暗地里必会使绊子。”奚丹垂眸,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凝重,“自然,我们也不能过于急躁施压,以免惹得他们狗急跳——”
“墙”字尚未出口,范凌修骤然抬手捂住了她的嘴,压着她不让出声。
奚丹一惊,瞳孔骤然收缩,那双素来冷静的双眼浮现起难以置信与愤然不满,这么多年来,从没人敢这般对她!亏她之前还对范凌修稍微有些改观,竟没想到他竟是这般无礼之人!
满腹攻击的言语蓄势待发,奚丹攥紧了拳头,正欲抬手推开他,呵斥对面之人的无礼,忽而听见船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那声音并不算大,被淅淅沥沥的雨声掩盖着,若不仔细听,怕是难以察觉。
但奚丹耳力不错,且范凌修既已示警,她便跟着凝神细听——马蹄踏地的声响,由远及近,带着一种整肃有序的规律,绝非寻常下江南的商旅或行客。
根据声音判断,那支队伍离他们的船不近不远,在不到一里之外的地方。可如此规模的马蹄声,可想而知,人数定然不少。
——军队。
两个字缓缓浮现在奚丹的心头,她的脸色倏地沉了下来,也瞬间明白了范凌修为何突然有此动作。
范凌修见她神色凝重下来,知晓她已明白其中奇异,这才缓缓收回手,顺道灭了桌上点着的油灯,继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侧耳听着窗外的动静,眉头紧蹙,眸中满是惊疑。
此地乃是扬州边境,远离京城,又非边关要塞,怎么会有如此规模、训练有素的军队在此处活动?
马蹄声渐渐远去,朝着深山的方向行去,最终隐没在雨声里,消失不见。
幸而此河道两旁有茂密的树木遮掩,夜色渐深,船中又未点过于惹眼的明灯,那些人不曾注意到他们。
船舱内的两人,皆是沉默了许久,一时之间,竟不曾有人开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出去探探罢。”良久,奚丹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此处乃扬州边境,四面环山,人烟稀少……附近应就有练兵之处。”
范凌修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此处绝非寻常之地,那支队伍来历不明、行踪诡异,定有蹊跷。只是雨势未停,夜色又深,山路泥泞,你我也需小心行事。”
两人近乎同时起身,利落地换上了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随后轻手轻脚地出了船舱。
船家早已歇下,故而并未察觉他们的行踪。
雨丝落在身上,带着几分凉意,同样令人更清醒了几分。
两人顺着一条不显眼的小路,朝着马蹄声消失的方向行去。山路崎岖,两旁皆是茂密的树林,枝叶交错着,将夜空遮得严严实实。
林中弥漫着一股雨中潮湿的泥土气息,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类的啼叫,更添了几分阴森。
两人一路疾行,不敢有丝毫懈怠。奚丹走在前面,手持长剑,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的动静;范凌修紧随其后,目光锐利,留意着沿途的蛛丝马迹。
行至约莫一里多地,前方的树林愈发茂密,山路也渐渐隐没。
范凌修忽然抬手,拉住了奚丹的衣袖,他指了指前方的草丛——那里的杂草被人踩过,倒伏在地,明显不久前有大队人马行经此处。
奚丹点了点头,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再度压低了身形,小心翼翼地朝着前方潜行,尽量避免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