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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你们究竟想干嘛 德妃娘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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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娘娘的赏赐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头,荡起的涟漪尚未平息,第二日,又有新的波澜接踵而至。
先是八阿哥府上送来了一盆精心培育的素心兰,说是听闻富察格格喜静,此兰幽香宜人,最合清赏。接着,九阿哥胤禟遣人送来一套新巧的西洋棋,十阿哥胤䄉则送来一只叫声清越的黄鹂鸟,美其名曰“给富察格格解闷”。
车绾绾看着堆满桌案的各式物件,只觉得脑仁生疼。这几位的示好来得蹊跷,八阿哥也就罢了,九阿哥和十阿哥素来与她不熟,这突如其来的殷勤,与其说是给她这个深闺女子的,不如说是做给富察·马齐看的——他们是八爷党最坚定的支持者。
她正琢磨着该如何处理这些烫手山芋,管事又匆匆来报:四贝勒府上遣人送来了一副棋谱,据说是失传已久的古谱《烂柯经》残卷拓本,并附言“闻小姐近日习画劳神,可对弈清心”。与此同时,十三阿哥胤祥则派人送来几本新出的游记话本,说是“坊间新传,或可消遣”。
车绾绾:“……”
她看着一边是古雅高深的棋谱,一边是轻松消遣的话本,只觉得这两位爷的“关怀”也是风格迥异,一个像严肃的教导主任,一个像贴心的邻家兄长。
“都收起来吧,跟之前的放一起。”车绾绾有气无力地吩咐,感觉自己像在玩一个高危的收集游戏,收集品是各位阿哥的“好意”,而游戏终点可能是万劫不复。
春杏和夏荷面面相觑,看着库房里越堆越多的“赏赐”,忧心忡忡。这哪是赏赐,简直是催命符啊!
车绾绾把自己关在屋里,对着窗外的海棠花发了半天呆。不行,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各位阿哥的心思,她必须弄明白,至少,得知道他们到底想从她、从富察家得到什么。
她决定去找父亲。富察·马齐这几日也颇为忙碌,随驾伴君,参与议政,回“凝春园”下榻处也常与同僚商讨事宜,父女俩难得碰面。
这日晚膳后,车绾绾寻了个空,去了父亲居住的“澹宁居”偏殿。富察·马齐刚送走一位访客,眉宇间带着倦色,见女儿来,神色稍缓。
“绾绾,怎么过来了?可是住不惯?”富察·马齐示意她坐下。
“阿玛,女儿有事想请教您。”车绾绾没有绕弯子,直接将这几日收到的“赏赐”以及太子、四阿哥、八阿哥等人或明或暗的举动一一说了,末了,困惑又带着一丝焦躁地问:“阿玛,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富察·马齐听完,沉默良久。殿内烛火跳跃,映照着他日渐深刻的皱纹。这位在朝堂上纵横捭阖几十年的老臣,此刻也显露出几分凝重。
“绾绾,”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可知,为父为何从不与你多言朝政?”
“女儿明白,阿玛是想保护女儿。”车绾绾点头。
“保护你,也是保护富察一族。”富察·马齐目光深远,“当今皇上,英明神武,然太子也已在位多年,诸皇子渐长,各有羽翼。这朝堂之上,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一步踏错,便是满盘皆输,累及家族。”
他看着女儿:“你方才所言,太子相邀,八阿哥示好,四阿哥关注,乃至德妃娘娘的赏赐,十四阿哥的热络……看似冲着你来,实则,都是冲着为父,冲着富察氏在朝中的分量而来。”
“阿玛的意思是……他们都在拉拢您?”车绾绾虽有所料,但听父亲亲口说出,心还是沉了沉。
“拉拢,或者,至少是不让我倒向对方。”富察·马齐苦笑,“为官数十载,为父自问只忠于皇上,从不参与党争。然树欲静而风不止。太子是储君,名分犹在;八阿哥贤名在外,党羽众多;四阿哥……沉稳干练,近年来办差得力,颇得圣心。他们各有依仗,也各有不足。而富察氏,在军中有根基,在朝中有清望,若能得我助力,自然如虎添翼。”
“所以,他们接近女儿,是想通过女儿来影响阿玛?”车绾绾明白了。她就像一个筹码,或者一个媒介。
“不错。”富察·马齐点头,“尤其你是我唯一的女儿,若能与哪位皇子结亲,富察氏自然就与那位皇子绑在了一起。即便不结亲,能得你几分好感,在为父面前美言几句,也是好的。”
车绾绾默然。原来如此。那些看似善意的接近,背后都是冰冷的政治算计。
“那阿玛……您属意哪位阿哥?”她忍不住问。
富察·马齐摇摇头:“哪位都不属意。帝王家事,深不可测。为父只愿我儿平安喜乐,富察氏安稳传承。至于从龙之功……风险太大,代价也太高。”
他看向女儿,目光慈爱而坚定:“绾绾,你不必理会这些。他们送来的东西,喜欢的就留着,不喜欢的就收着。若有人相邀,能推则推,推不过的,便去,但谨记‘多看少说,不偏不倚’八字。一切有为父在。”
车绾绾心中感动,却又涌起一股无力感。父亲想保护她,可她身处漩涡中心,真的能独善其身吗?
“可是阿玛,德妃娘娘那边……”她想起那套文房四宝和邀约。
富察·马齐眉头微蹙:“德妃娘娘……”他沉吟片刻,“娘娘心思深沉,对两位阿哥看似一碗水端平,实则……难说。她向你示好,或许是看重富察家门第,想为十四阿哥铺路,也或许是……想借你,观察甚至影响四阿哥。”
车绾绾倒吸一口凉气。德妃竟然还存着这种心思?利用她来试探甚至离间自己的两个儿子?
“那女儿更不该与永和宫走得太近。”她立刻道。
“然娘娘相邀,若无恰当理由,直接推拒,恐失礼数。”富察·马齐也为难,“这样吧,过两日,我寻个机会,向娘娘谢恩,顺便提及你身子仍需将养,不宜频繁走动。娘娘是聪明人,当能明白。”
也只能如此了。车绾绾点头。从父亲这里,她虽然没得到具体的应对之策,但至少明白了局面,心里稍微有了底。
然而,她低估了某些人的执着,也低估了畅春园这个是非之地的“热闹”程度。
隔日,康熙兴致颇高,在“万方安和”殿设小宴,召了几位近臣、皇子及家眷同乐。车绾绾作为富察·马齐之女,再次位列席间。
这次宴席规模不大,气氛却更显亲近。康熙似乎心情不错,与几位老臣回忆往昔,谈笑风生。皇子们也都收敛锋芒,或恭谨聆听,或偶尔凑趣。
车绾绾依旧坐在父亲身后不起眼的位置,默默品尝着御膳,只盼着宴席快点结束。
酒过三巡,康熙忽然将目光投向皇子们那一席,笑道:“朕听说,你们几个最近都挺忙?老四在户部清欠,弄得不少人怨声载道;老八在礼部修书,也是埋头苦干;老十三跟着老四办差,也长进不少;老十四……嗯,骑射功夫倒是没落下。”
被点名的几位皇子连忙起身,口称“皇阿玛教诲”“儿臣不敢”。
康熙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目光在几位皇子脸上扫过,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忙是好事,但也要记得兄友弟恭,莫要因公务伤了和气。”
这话听着平常,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凛。兄友弟恭……皇上这是在提醒什么?
太子胤礽坐在康熙下首,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几分,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皇阿玛教训的是,儿臣等谨记。”四阿哥胤禛率先沉稳应道。
“是啊,皇阿玛,我们兄弟好着呢!”十四阿哥胤禵笑嘻嘻地接口,“前儿我还找四哥讨教户部的算法,四哥可耐心了!”
胤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八阿哥胤禩温文一笑:“十四弟勤学好问,是好事。儿臣在礼部,也常与三哥、四哥商讨典籍。”
一时间,席上一片兄友弟恭、其乐融融的景象。
康熙捻须微笑,似乎很满意。他目光一转,忽然落到女眷这边,准确地说,落到了车绾绾身上。
“马齐啊,”康熙开口,“你这女儿,朕瞧着是个稳重的。前日皇后还夸她画艺好,心思巧。”
富察·马齐连忙起身:“皇上谬赞,小女愚钝,当不起。”
“哎,不必过谦。”康熙笑道,“女儿家,稳重些好。不像有些,整日只知争奇斗艳,搬弄是非。”他说这话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席间几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宗室格格,那几位顿时脸色一白,低下头去。
车绾绾心里咯噔一下。皇上这是在夸她,还是……在拿她当靶子?
“朕记得,你夫人去得早,就留下这么一个女儿。”康熙语气转为和缓,“马齐,你这些年又当爹又当娘,不容易。女儿的婚事,可有着落了?”
来了!车绾绾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富察·马齐也是呼吸一滞,但很快镇定下来,躬身道:“回皇上,小女年纪尚小,且身子骨弱,臣……还想多留她几年,承欢膝下。”
这话说得委婉,但拒绝之意明显。
康熙“哦”了一声,不置可否,目光却再次扫过几位皇子,尤其在四阿哥、八阿哥和十四阿哥脸上略作停留。
“多留几年也好。”康熙淡淡道,“女儿家的婚事,是得慎重。富察氏是朕的股肱之臣,他的女儿,自然要配个好人家。”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什么才算“好人家”?在座各位皇子,算不算“好人家”?
席间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几位阿哥神色各异,但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女眷那边更是鸦雀无声,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射向车绾绾。
车绾绾如坐针毡,只觉得那明黄色的身影和那平淡的话语,比任何刀剑都更具压迫感。康熙这是在敲打,也是在试探。试探富察·马齐的态度,试探几位皇子的反应,甚至……试探她这个“棋子”的价值。
“皇阿玛说的是。”太子胤礽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富察大人劳苦功高,富察格格……自然是要好好择婿的。”
他这话接得突兀,反而更显欲盖弥彰。
康熙看了太子一眼,没接话,转而与身旁的皇太后说起别的话题。
宴席的后半段,车绾绾只觉得食不知味,度日如年。她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探究的,评估的,嫉妒的,算计的……她仿佛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只待价而沽。
好不容易熬到宴席结束,车绾绾几乎是逃也似的跟着父亲离开了“万方安和”。回到“凝春堂”,她立刻屏退左右,关上门,才觉得稍微能喘口气。
“阿玛,皇上他……”她声音有些发颤。
富察·马齐脸色凝重,拍了拍女儿的手:“皇上今日之言,意味深长。他是在提醒为父,也是在提醒各位阿哥。”
“提醒什么?”
“提醒为父,富察氏的地位和选择,关乎朝局。也提醒各位阿哥,不要把手伸得太长。”富察·马齐沉声道,“皇上虽然老了,但眼睛还亮着。太子与诸位阿哥之间的暗潮,他岂会不知?今日这番话,是警告,也是……平衡。”
车绾绾明白了。康熙是在利用她,利用富察家,来敲打和制衡各方势力。他未必真的想把她指婚给谁,但放出这个风声,就足以让各方躁动,互相牵制。
好一招帝王心术!她心中发寒。
“那我们该怎么办?”她问。
“以不变应万变。”富察·马齐道,“皇上既然开了口,接下来一段时间,只怕各方动作会更多。绾绾,你要更加小心,切不可给任何人留下话柄,尤其是……不可与任何一位阿哥过从甚密。”
车绾绾用力点头。她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再也不见这些人。
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不如人愿。
康熙的那番话,像是一颗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各方本就蠢蠢欲动的心思。
接下来的日子,车绾绾发现自己几乎成了畅春园的“热门人物”。走到哪里,都能“偶遇”某位阿哥或其身边的人。
去水边散步,能“巧遇”八阿哥在临水作诗,温文尔雅地邀请她品评;去园中赏花,能“碰见”九阿哥和十阿哥在亭中对弈,热情地招呼她观战(虽然她完全看不懂他们的棋路);甚至只是在住处附近走走,都能“邂逅”十四阿哥骑着马“路过”,非要载她一段(被她严词拒绝)。
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倒是没这么“偶遇”,但四阿哥送来的棋谱旁,开始附上他亲手写的注解和心得,字迹刚劲,见解独到;十三阿哥送来的话本里,也开始夹杂一些真正有深度的游记和史评,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
德妃娘娘又赏了一次东西,这次是一对翡翠镯子,水头极好,并再次邀她“有空去坐坐”。富察·马齐虽已婉转推拒过,但德妃似乎并不打算放弃。
连太子那边,也消停了一阵后,再次有了动静。这次不是直接邀约,而是太子妃(瓜尔佳氏)在某次女眷聚会时,特意叫了车绾绾过去说话,态度亲切,问了她许多家常,还赏了一支金钗。太子妃的示好,比太子本人更让人难以推拒。
车绾绾觉得自己像一只掉进蛛网的飞虫,被四面八方无形的丝线缠绕,越挣扎,缠得越紧。每个人都对她笑脸相迎,每个人都释放着善意,可这善意的背后,是她看不懂也无力承受的算计和拉拢。
她开始真正失眠,胃口也变差了,人也肉眼可见地清减下来。春杏和夏荷急得不行,变着法给她做好吃的,可她就是吃不下。
“小姐,您这样下去不行啊。”春杏红着眼眶,“咱们回府吧,跟老爷说,咱们回家去。”
回家?车绾绾苦笑。进了这畅春园,见识了这阵仗,哪里还能轻易“回家”?康熙没发话,谁能走?走了,岂不是更显得心虚?
她觉得自己快被逼疯了。她只想当条咸鱼,安安稳稳过日子,为什么就这么难?这些皇子皇孙,一个个手握权柄,前途无量,为什么非要盯着她一个小女子不放?
这天夜里,她又失眠了。披衣起身,推开窗,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和天际寥落的寒星,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就因为她是富察·马齐的女儿?就因为她碰巧会点琴棋书画?就因为她没有像其他贵女一样对皇子们趋之若鹜?
凭什么她要承受这些?凭什么她要像个货物一样被评估、被争夺、被利用?
去他的四爷八爷十四爷!去他的夺嫡大业!去他的帝王心术!
她只想回家!回那个可以躺着吃点心、看话本、逗猫遛马、不用担惊受怕的家!
可是……回得去吗?
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让她发热的头脑稍稍冷静下来。不行,不能崩溃,不能自乱阵脚。父亲还在为她周旋,富察家还在她身后。她不能倒下。
可是……真的好累啊。
她靠在窗边,疲惫地闭上眼睛。如果这是一场梦,该有多好。
忽然,一阵极轻微的、几不可闻的响动从窗外不远处传来。车绾绾猛地睁开眼,警惕地望去。
月光下,竹林边的小径上,隐约有个人影一闪而过,看身形背影,似乎是……
十三阿哥胤祥?
他这么晚了,来这里做什么?车绾绾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只见胤祥在那小径尽头略作停留,似乎朝她窗口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便迅速消失在竹林深处。
是路过?还是……特意来看她?
车绾绾攥紧了窗棂,心中疑窦丛生。胤祥是四阿哥的人,他深夜出现在此,是四阿哥授意,还是他自己的行为?
这位看似爽朗阳光的十三爷,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她忽然想起胤祥之前那番看似好心的提醒,想起他总在关键时刻出现“解围”,想起他送来的那些“恰到好处”的礼物和书籍……
难道,连他,也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畅春园,到底还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注视着她?这看似平静的春夜,又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和算计?
车绾绾缓缓关上窗户,将冰冷的夜色隔绝在外。但她知道,有些东西,是关不住的。
比如这无处不在的窥探,比如这愈演愈烈的争夺,比如她心中越来越清晰的认识——
她这个穿越而来的“咸鱼”,已经身不由己地,被卷入了这场名为“夺嫡”的惊涛骇浪之中。
而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