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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活的康熙大帝 上元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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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节那晚,最终车绾绾还是没能出去吃成那碗传说中的元宵。
四阿哥胤禛的出现,像一块冰投入沸腾的汤锅,瞬间浇熄了十四阿哥胤禵所有的热情——以及冲动。
胤禛甚至没多说什么,只看了胤禵拉着车绾绾手腕的手一眼,淡淡道:“德妃娘娘方才还问起你,说让你早些回宫。”
只这一句,胤禵的手便像被烫到般松开了。他脸上闪过一丝懊恼,但很快被桀骜取代,梗着脖子道:“我陪富察格格猜灯谜呢!额娘那里我自会去说!”
“猜灯谜?”胤禛的目光掠过院子里琳琅满目的彩灯,最后落在车绾绾紧攥着那盏走马灯的手上,语气听不出情绪,“猜完了?”
胤禵还想说什么,十三阿哥胤祥忙上前一步,揽住他肩膀,打圆场道:“十四弟,时辰是不早了,宫里怕是要下钥了。富察格格也得歇息了。改日,改日再出来玩!”
胤禵被胤祥半推半拉,不情不愿地往外走,临走前还回头对车绾绾喊:“说好了!开春骑马!我记着呢!”
车绾绾僵在原地,恨不得立刻消失。她能感觉到四阿哥的视线仍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带着审视的寒意。
胤禵和胤祥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外。院子里只剩下车绾绾、胤禛,以及大气不敢出的管事和丫鬟们。
“夜深了,富察格格早些歇息。”胤禛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无波,“这灯扎得不错,只是宫里出来的东西,过于精巧,看久了,反而失了野趣。”
他说完,不等车绾绾回应,转身便走。墨色大氅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消失在夜色中。
管事忙不迭地跟上去相送。
车绾绾站在原地,夜风一吹,后背凉飕飕的,这才发现自己竟出了一层薄汗。她低头看看手里那盏华丽精致的走马灯,又想起四阿哥那句“过于精巧,失了野趣”,只觉得这灯烫手得很。
“格格……”春杏小心翼翼地上前。
“收起来吧。”车绾绾把灯递给春杏,揉了揉发疼的额角,“以后十四阿哥再来,无论说什么,一律说我病了,不见。”
“是。”春杏和夏荷连忙应下。今晚这阵仗,她们也吓得不轻。
经此一事,车绾绾更是打定主意要彻底“病”下去,能不出门绝不出门,连年节里必要的几家亲近府邸的走动,也推说体弱畏寒,让管事嬷嬷代为送礼了事。富察·马齐对女儿的心思心知肚明,也乐得她避开是非,对外只说她需长期静养。
玉花骢被好生养在马厩里,十四阿哥倒是没再亲自登门,但隔三差五就差人送东西来,有时是宫里的新奇点心,有时是搜罗来的话本子(居然还夹杂了几本兵书和游记),甚至有一次送来一只通体雪白、碧眼如琉璃的狮猫幼崽,说是给她解闷。车绾绾看着那喵喵叫、蹭她裙角的小东西,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还是没忍心说出口,只能留下,取名“雪团”。
至于四阿哥那边,自那晚后便再无动静。那方古砚被车绾绾束之高阁,再没拿出来用过。四福晋和年侧福晋也仿佛忘了她这个人,再无任何表示。车绾绾乐得清静,只当那晚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开春后,万物复苏。当十四阿哥又一次兴冲冲地派人来约西郊跑马时,车绾绾的“病”终于“好”到可以出门走动了——因为,康熙皇帝要奉皇太后去畅春园小住,并召部分宗室、勋贵及大臣家眷随行,名为“共沐春晖”。
富察·马齐作为深受器重的老臣,自然在列。而车绾绾,也因其“久病初愈”、又“孝心可嘉”(富察·马齐替她美言了几句),得了恩典,在随行名单之列。
接到旨意时,车绾绾心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畅春园那种地方,皇子、宗室、贵女云集,想躲清静怕是难了。而且,这次是皇帝和皇太后牵头,无论如何也推脱不得。
“阿玛,我能不去吗?”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富察·马齐摇头:“皇上和太后的恩典,怎能推辞?放心,阿玛在。你只跟在阿玛身边,少说话,多看景,不会有事的。”
车绾绾知道这是安慰话。到了畅春园,男女有别,活动分开,她不可能时时跟在父亲身边。
出发前夜,她辗转反侧。原主的记忆里,对康熙皇帝只有模糊的敬畏印象。这位开创了“康熙盛世”的千古一帝,晚年却陷入诸子夺嫡的泥潭,心性难免变化。史书上的评价是一回事,真正面对活生生的、手握生杀大权的帝王,又是另一回事。
更别提,那里还有虎视眈眈的各位阿哥,以及心思各异的贵女们。
她叹口气,强迫自己入睡。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畅春园位于京城西北,是康熙最喜爱的园囿之一,规模宏大,景致天成。车绾绾随着内务府安排的马车到达时,已是午后。她被引至一处名为“凝春堂”的院落安置,同住的还有另外几位大臣家的格格。
院子很宽敞,花木扶疏,环境清幽。但车绾绾无暇欣赏,她正忙着认人和应付各种寒暄。同住的几位格格,有熟悉的,也有面生的,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言谈间既带着好奇打量她,也暗藏机锋。
“富察姐姐身子大好了?真是可喜可贺。”一位穿着鹅黄旗装的少女笑道,她是某位郡王的孙女。
“劳妹妹挂心,已无大碍了。”车绾绾客气回应。
“听说姐姐前阵子收了不少礼?连德妃娘娘和十四阿哥都惦记着,姐姐真是好福气。”另一位蓝衣少女接口,语气听不出是羡慕还是别的。
车绾绾心里警铃微作,面上却丝毫不显,只微笑道:“娘娘和阿哥仁厚,体恤臣女病弱,是臣女的福分。”
她不接话茬,也不多解释,让对方无从发挥。那蓝衣少女碰了个软钉子,撇撇嘴,转而和别人说话去了。
安顿下来后,有太监来传话,说今日圣驾和太后车马劳顿,各自歇息,明日一早,皇上要在“澹宁居”召见随行的臣子及家眷,算是正式见礼。
车绾绾松了口气,至少今天能缓一缓。她仔细问了明日见驾的规矩礼仪,反复在心中演练。原主有记忆,她自己也不敢怠慢,这关乎性命,不,是比性命还重要的东西——能不能继续当咸鱼。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车绾绾就被叫起,洗漱梳妆。她选了一身藕荷色绣缠枝莲的旗袍,颜色素雅,样式端庄,既不张扬,也不失礼。首饰也只戴了简单的珠花和耳坠。春杏和夏荷想给她多戴些,被她制止了。在这种场合,越低调越好。
“澹宁居”是畅春园的主殿之一,气势恢宏。车绾绾跟着引路的嬷嬷,低眉顺眼地进入大殿。殿内已聚了不少人,按照品级爵位依次站立。她找到父亲富察·马齐,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稍侧的位置,眼观鼻,鼻观心。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所有人,包括那些平时眼高于顶的阿哥、王爷们,都屏息凝神,姿态恭谨。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会儿,或许很漫长,只听太监一声悠长的通传:“皇上驾到——皇太后驾到——”
所有人齐刷刷跪倒在地,山呼万岁、千岁。
车绾绾随着众人伏下身,额头触地,能听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声音。来了,终于要见到活的康熙了。
“都平身吧。”一个略显苍老,但依旧沉稳威严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谢皇上,谢太后。”众人谢恩起身,依旧垂首躬身。
车绾绾悄悄抬了抬眼,用余光向上望去。
大殿正中的宝座上,端坐着一位老者。他穿着明黄色常服,面容清癯,眼角唇边有着深刻的皱纹,鬓发已见花白,但一双眼睛却依旧锐利明亮,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众人。他没有戴朝冠,只束着发,但那股久居上位、执掌乾坤的威严气势,却比任何华服冠冕都更具压迫感。这就是康熙皇帝,爱新觉罗·玄烨。
他身旁稍侧的位置,坐着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妇人,衣着华贵,面带微笑,正是仁宪皇太后(孝惠章皇后)。
“都坐吧,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礼。”康熙再次开口,语气平和了些,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并未减少。
众人谢恩,各自归座。车绾绾的位置靠后,她微微松了口气,至少不那么显眼。
接下来便是例行的场面话。康熙询问了几句园中景致、众人安顿情况,几位老臣和宗室代表恭敬回话。皇太后也温言问了几句各家女眷,点到车绾绾时,富察·马齐连忙出列代女回话。
“这就是马齐的女儿?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皇太后声音温和。
车绾绾深吸一口气,依言抬头,但目光依旧恭敬地垂视地面。
“嗯,是个齐整孩子。听说前阵子病了,可大好了?”皇太后问。
“回太后,臣女已大好了。劳太后挂念,是臣女的罪过。”车绾绾声音平稳,控制着微微发颤的指尖。
“好了就好。女儿家身子骨要紧。”皇太后点点头,没再多问,转向了别人。
车绾绾退回座位,感觉后背又出了一层细汗。刚才那一瞬间,她能感觉到不止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探究,有好奇,或许还有别的。
之后便是赐宴。菜品精致,但车绾绾食不知味,只小心应付着礼仪。席间,康熙与几位年长的皇子、重臣交谈,多是考问学问、议论时政。车绾绾竖起耳朵听着,康熙思维清晰,引经据典,对臣子的回答或赞许或指正,往往一针见血。这位皇帝,即使年迈,依然牢牢掌控着一切。
她的目光偶尔快速扫过殿内。太子胤礽坐在康熙下首,面容有些苍白,神色恭谨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大阿哥胤禔、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八阿哥胤禩、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䄉、十三阿哥胤祥、十四阿哥胤禵等几位成年皇子也都在座。胤禛依旧面色沉静,看不出情绪;八阿哥胤禩温文尔雅,与身旁的九阿哥、十阿哥低语,偶尔微笑;十三阿哥胤祥坐得笔直,神情专注;十四阿哥胤禵则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往女眷这边瞟,看到车绾绾时,眼睛亮了一下,随即被身旁的十三阿哥暗中扯了扯袖子。
车绾绾立刻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这位小爷,能不能安分点!
宴席过半,康熙似乎兴致不错,提议让随行的年轻子弟们展示才艺,不拘诗书骑射,以助酒兴。
众人纷纷附和。几位宗室子弟率先出场,或吟诗,或舞剑,倒也热闹。康熙捻须看着,偶尔点评一两句。
轮到皇子们时,三阿哥胤祉作了一首咏春的诗,文采斐然,康熙点头赞许。八阿哥胤禩则当场挥毫,写了一幅字,笔力遒劲,风度翩翩,赢得一片赞誉。康熙看了,只淡淡道:“老八的字,是愈发进益了。”听不出喜怒。
接着是骑射。几位善于此道的皇子和宗室子弟在殿外空地上比试。十四阿哥胤禵果然大放异彩,连中数靶,箭无虚发,引得阵阵喝彩。他收弓回殿时,意气风发,朗声道:“皇阿玛,儿臣献丑了!”
康熙脸上露出些许笑意:“嗯,尚可。只是心气还须收着些。”
胤禵嘿嘿一笑,退回座位,目光又瞟向车绾绾,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仿佛在说“瞧见没,小爷厉害吧”。
车绾绾只当没看见。
接着,康熙的目光忽然转向女眷这边:“朕记得,马齐的女儿,似乎也通些文墨?”
车绾绾心里咯噔一下。来了。
富察·马齐连忙起身:“回皇上,小女略识几个字,不敢当‘通文墨’之誉。”
康熙不置可否,看向车绾绾:“你阿玛过谦了。前阵子老四府上雅集,顾先生对你颇多赞誉。今日既在园中,便以‘春’为题,作诗一首,或画幅小景,不拘什么,让朕看看。”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明里暗里,都聚焦在车绾绾身上。
作诗?画画?她前世背过些唐诗宋词,可即景作诗……还是杀了我吧!画画倒是能应付,可在这种场合,画得好是应该,画不好就是丢人现眼,还可能连累父亲。
她飞快地思索着。作诗风险太大,抄袭更不可取。画画……有了!
她起身,走到殿中,跪下:“皇上,臣女愚钝,诗才有限,不敢在御前献丑。唯近日临摹古画,略习得几分笔意。若皇上不弃,臣女愿为皇太后画一幅小像,以表孝心,恭祝太后凤体康健,福寿绵长。”
以“春”为题,为皇太后画小像,既扣了题,又拍了马屁,还避开了自己不擅长的作诗。虽然画人物像难度更高,但她前世学过素描,对人体结构有些了解,加上原主扎实的工笔底子,应该能应付。重点是,画的是皇太后,谁敢说不好?
果然,康熙眼中掠过一丝兴味。皇太后也笑了:“这孩子,倒是个有孝心的。只是哀家老了,有什么好画的。”
“太后慈颜,乃国之祥瑞,臣女能执笔为太后留影,是臣女的福分。”车绾绾恭声道。
“既如此,便画吧。”康熙发话,“来人,备笔墨。”
宫人立刻抬上画案,铺好宣纸,研墨调色。车绾绾定了定神,走到案前。她没有立刻下笔,而是又对皇太后行了一礼,然后仔细观察了片刻。
皇太后年事已高,面容慈和,眼神清亮,气质雍容。车绾绾捕捉住那慈和与雍容的神韵,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
她用的是兼工带写的小写意手法。先以淡墨勾勒出太后端坐的轮廓和面部结构,重点刻画眉眼唇角的慈祥笑意。发髻、服饰则以稍细致的线条描绘,但不过分繁琐。背景虚化,只在太后手边添了一枝斜逸而出的玉兰花,象征高洁与春意。最后,在空白处,以清秀的楷书题上一行小字:“慈颜永春。臣女富察氏恭绘。”
整个过程,她全神贯注,下笔沉稳,虽不迅疾,但毫不拖沓。殿内寂静无声,只闻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
约莫一炷香时间,一幅形神兼备、寓意吉祥的太后小像便完成了。车绾绾放下笔,再次行礼:“臣女技艺粗陋,恐未能尽显太后慈颜万一,还请太后恕罪。”
有太监将画作捧至康熙和太后面前。皇太后仔细看着,脸上笑容愈深:“好,画得好!这孩子,把哀家画得年轻了十岁!这眉眼,这神态,像!真像!”
康熙也端详片刻,点点头:“笔法尚可,难得是这份心意和神韵。马齐,你教女有方。”
富察·马齐连忙出列谢恩:“皇上、太后谬赞,小女愧不敢当。”
康熙又看向车绾绾,目光似乎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对众人道:“都散了吧。老四,你留下。”
众人起身恭送圣驾和太后。车绾绾随着父亲退出“澹宁居”,直到走出很远,才觉得紧绷的神经松缓下来,手心全是冷汗。
“绾绾,你今日……”富察·马齐欲言又止,眼中有关切,也有担忧。
“阿玛,女儿只是急智,并未想出头。”车绾绾低声道。她知道,今日这一出,虽然暂时过关,但也让她在皇帝面前挂了号,是福是祸,难料。
“为父知道。”富察·马齐叹口气,“只是……罢了,回去再说。”
回到“凝春堂”,同住的几位格格看车绾绾的眼神又变了,羡慕、嫉妒、好奇兼而有之。车绾绾只推说累了,想歇息,将人都打发了。
她靠在榻上,回想今日康熙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这位皇帝,看似随和,实则洞察一切。他为何突然点自己?是真的随意兴起,还是另有深意?最后单独留下四阿哥,又所为何事?
还有那些皇子的目光……四阿哥的深沉,八阿哥的温润,十三阿哥的关切,十四阿哥的热切……以及太子看似平静下的阴郁,大阿哥隐含的躁动……
这畅春园,果然是个是非窝。
她闭上眼,只觉得前路迷雾重重。躲,怕是躲不掉了。
接下来的几日,车绾绾更加谨言慎行,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只在“凝春堂”附近散步。但园中活动颇多,太后偶尔召见女眷说话,皇后(此时康熙的第三位皇后,孝懿仁皇后之妹,小佟佳氏,时为皇贵妃,摄六宫事)也设过小宴,她都不得不参加。好在有惊无险,再无人刻意刁难或关注她。
十四阿哥倒是找过她两次,一次是在太后处“偶遇”,一次是直接跑到“凝春堂”附近,被管事嬷嬷以“小姐正在歇息”为由拦了回去。车绾绾只作不知。
四阿哥和八阿哥那边,则毫无动静,仿佛那晚的冲突和之前的种种都不曾发生。
这日午后,车绾绾在“凝春堂”后的小花园里散步消食。这里有一小片竹林,颇为幽静。她正看着竹叶间漏下的光斑发呆,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却是十三阿哥胤祥,独自一人,正从另一条小径转过来。
“富察小姐?”胤祥也有些意外,随即笑道,“真是巧了。我正想寻个清静地方走走,没想到遇到你。”
“十三阿哥。”车绾绾行礼。对这位性格爽朗、多次为她解围的十三爷,她观感不错。
“不必多礼。”胤祥摆手,走到她身边,也看着那片竹林,“这里倒是清净。怎么一个人?丫鬟呢?”
“让她们回去取披风了。”车绾绾道。春杏确实刚回去。
胤祥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道:“那晚在贵府,十四弟唐突了。”
车绾绾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愣了一下,才道:“十四阿哥性子率直,并无恶意。”
“率直是率直,但有时未免过于鲁莽。”胤祥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他年纪小,被皇阿玛和德妃娘娘宠惯了,行事少些顾忌。但他并无坏心,对小姐你……也确实是出于欣赏。”
车绾绾不知该如何接话。胤祥这话,像是在为胤禵解释,又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四哥那晚,也并非有意为难。”胤祥话锋一转,看向她,“四哥只是……不喜逾矩。十四弟那样子,于你名声有碍。”
“臣女明白,谢四贝勒和十三阿哥回护。”车绾绾低声道。不管胤禛本意如何,那晚他确实解了她的围。
“你明白就好。”胤祥舒了口气,语气轻松了些,“其实四哥很欣赏你。他说你心性沉稳,处事有度,是块璞玉。那日太后小像,画得极好,四哥回来说起,也赞你有急智,懂进退。”
车绾绾心中微动。四阿哥竟会背后夸人?
“只是,”胤祥话锋又一转,声音压低了些,“这园子里,眼睛多,心思也多。富察小姐,你是个聪明人,当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有时,藏拙未必是坏事。”
车绾绾猛地抬头看向胤祥。他这是在提醒她,今日在御前露了锋芒,未必是好事?
“十三阿哥……”
“我言尽于此。”胤祥打断她,又恢复了爽朗的笑容,“今日天气不错,小姐慢慢赏景,我先告辞了。”
他拱拱手,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竹林小径的另一头。
车绾绾站在原地,心中波澜起伏。十三阿哥这番话,信息量太大了。他为何特意来提醒自己?是受四阿哥所托,还是他自己的意思?他说的“眼睛多,心思多”,指的又是谁?
她想起宴席上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想起康熙深不可测的眼神,想起太子苍白的脸,想起大阿哥眼中的野心,想起八阿哥温润笑容下的深意……
这畅春园的春光,果然醉人,也……噬人。
正思忖间,春杏取了披风回来,给她披上:“小姐,站这儿发什么呆?仔细着凉。”
“没什么。”车绾绾拢了拢披风,“回去吧。我有些累了。”
她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在这位千古一帝的眼皮子底下,继续她危机四伏的“躺赢”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