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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谁是十四阿哥   第五章 ...

  •   第五章:接口。谁是十四阿哥

      病愈后的车绾绾,决心将“深居简出”贯彻到底,对外只称还需将养,连文先生的课也暂时停了。整日在自己的小院里莳花弄草、临摹字画,偶尔逗逗廊下那只新得的雪白狮子猫,日子倒也惬意。

      转眼便到了腊月,京城里年味渐浓。富察府也忙碌起来,扫尘、祭灶、备年货,车绾绾被管事嬷嬷拉着看了几次年礼单子,只觉得繁琐,索性全推给管事,自己乐得清闲。

      这日午后,她正歪在暖阁的炕上,抱着手炉,看新出的话本子。春杏在一旁剥橘子,夏荷拿着绣绷做针线,屋里暖意融融,炭火哔剥作响。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守院门的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格……格格!前头传话,十四阿哥来了!说是……说是来给老爷送皇上赏的辽东贡参,听说小姐前阵子病了,顺道来瞧瞧!”

      “啪嗒”一声,车绾绾手里的话本子掉在了炕桌上。

      十四阿哥?胤禵?

      这位在历史上与四阿哥胤禛一母同胞,却最终成为政敌的皇子,在原主记忆里印象颇为鲜明。不同于四爷的冷峻、八爷的温润、十三爷的爽朗,十四阿哥胤禵是出了名的桀骜不驯、意气风发。他自幼得康熙宠爱,精于骑射,性情直率甚至有些莽撞,是众皇子中画风最“鲜衣怒马”的一位。

      他怎么会来?还指名要见她?

      车绾绾心头警铃大作。直觉告诉她,这位爷可比之前的几位都难应付。

      “老爷呢?”她急忙问。

      “老爷被皇上召进宫议事去了,还没回来。管事在前厅陪着,但十四阿哥说……说既然来了,必要见见小姐,否则回去没法向德妃娘娘交代。”小丫鬟一脸为难。

      德妃娘娘?胤禛和胤禵的生母?车绾绾更觉不妙。德妃为何要关注她?

      “就说我病体未愈,形容憔悴,不便见客……”车绾绾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话音未落,一道清亮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少年嗓音已从院门处传来:

      “病体未愈就更该见见了!我这儿正好有御赐的贡参,最是滋补!富察小姐不必拘那些虚礼!”

      随着话音,一个身着石青色箭袖锦袍、外罩玄狐斗篷的少年已大步流星走了进来。他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眉眼俊朗,肤色是健康的麦色,身姿挺拔如小白杨,浑身上下透着股逼人的青春锐气,与这精致温软的闺阁暖阁格格不入。

      正是十四阿哥胤禵。

      他身后跟着一脸焦急、想拦又不敢拦的管事和几个手足无措的丫鬟婆子。

      车绾绾心里哀叹一声,知道躲不过了,只得在春杏夏荷的搀扶下起身,匆匆理了理鬓发衣裙,福身行礼:

      “臣女富察绾绾,见过十四阿哥。不知十四阿哥驾临,未能远迎,失礼了。”

      胤禵抬手虚扶了一下,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脸上身上扫了一圈,挑眉道:

      “看来病是真好了?气色瞧着不错,就是人瞧着……嗯,比骑射场上那会儿文静了不少。”

      骑射场?车绾绾一愣,迅速在原主记忆里搜索。好像……是有那么一次,原主随父兄去京郊围场,远远见过十四阿哥纵马驰骋、张弓射猎的英姿,当时还和一群小姑娘躲在帐子后面偷看过,议论过几句。可那都是多久以前、多远距离的事了?这位爷居然记得?

      “臣女惭愧,骑射不过是幼时胡闹,早已生疏了。”车绾绾垂眸,谨慎回答。

      “生疏了可以再练嘛!”胤禵自来熟地在炕桌另一头坐下,顺手拿起一个春杏剥好的橘子瓣扔进嘴里,“我听说你前阵子又是赏花宴弹琴,又是去四哥府上论画的,还以为你转了性子,要当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才女了。怎么,还是觉得骑马射箭更有意思?”

      他说话又快又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鲜活劲儿,却也句句都点在要害。车绾绾听得心惊,这位十四爷,消息也太灵通了点!而且听他语气,似乎对自己之前的“文静”很不以为然?

      “十四阿哥说笑了。琴棋书画是修身养性,骑射是强身健体,各有各的好。”车绾绾打起精神应付。

      “强身健体说得好!”胤禵一拍大腿,眼睛发亮,“我就看不惯那些风吹就倒的娇小姐!你以前那手骑术还过得去,荒废了可惜。开春了西郊马场新进了几匹好马,其中一匹玉花骢,通体雪白,就脑门一点红,神骏极了!性子有点烈,寻常人降不住,我看配你正好!到时候带你去试试?”

      车绾绾听得目瞪口呆。这位爷是来探病的?这分明是来约骑马的!还自顾自就安排上了?

      “十四阿哥美意,臣女心领。只是臣女体弱,怕是骑不了烈马,辜负了十四阿哥一番心意。”她连忙婉拒。

      “体弱才要多练!”胤禵不以为然,“你看我,从小到大没病过!就是打小在马背上滚出来的!你放心,有我在,保管你摔不着!那马我看着呢,是烈,但不伤人,有灵性,就欠个能降住它的主人!”

      他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到车绾绾骑着玉花骢与他并辔驰骋的场景了。

      车绾绾头疼不已。这位十四爷的思维跳跃,且完全不听人说话。她求助似的看了一眼旁边的管事。

      管事硬着头皮上前,躬身道:“十四阿哥,格格她大病初愈,实在不宜剧烈运动。老爷吩咐了,需得静养……”

      “静养静养,越养越弱!”胤禵打断他,看向车绾绾,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我说富察绾绾,你该不会是被那些流言蜚语吓破胆了吧?什么心高气傲、欲擒故纵的,听那群长舌妇瞎扯!小爷我看你就挺好,比那些装模作样的强多了!”

      车绾绾被他突然的靠近和直白的话语弄得耳根一热,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胤禵哈哈一笑,坐直身体:“行了,不吓你了。参我给你带来了,让厨房炖了好好补补。骑马的事,等你养好了再说。反正那马我给你留着,谁都不给!”

      他站起身,似乎准备走,却又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我额娘听说你病了,还让我带了些宫里的茯苓膏和阿胶,说是女孩儿家吃这个好。东西交给管事了。”

      德妃娘娘?车绾绾心里一紧,连忙道:“德妃娘娘厚赐,臣女受之有愧,烦请十四阿哥代为叩谢娘娘恩典。”

      “额娘就是听说你阿玛就你一个宝贝闺女,心疼你。”胤禵摆摆手,不甚在意,“走了!等你病好了,小爷再来找你玩儿!整天闷在家里有什么意思!”

      说完,也不等车绾绾再说什么,带着一阵风似的,大步流星地走了。

      留下车绾绾和满屋子丫鬟婆子面相觑。

      “这位十四爷……还真是……”春杏憋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词。

      “性情中人。”车绾绾替她补上,揉了揉额角。这位何止是性情中人,简直是太阳一样的存在,光芒四射,也……让人无处躲藏。

      管事抹了把汗:“格格,这十四阿哥的性子……老爷回来,可要禀报?”

      “自然要禀报。”车绾绾叹气。德妃赏赐,十四阿哥亲临,还约了骑马(虽然她没答应),这哪一桩都不能瞒着父亲。

      果然,晚上富察·马齐回府,听闻此事后,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德妃娘娘……”他沉吟道,“十四阿哥是德妃幼子,素来得宠。他今日前来,是奉了德妃之命,还是他自己的主意?”

      “女儿觉得,二者皆有。”车绾绾分析道,“德妃娘娘赏赐药材,或许是听说了什么,示好或关切。十四阿哥他……似乎就是一时兴起。”

      “一时兴起?”富察·马齐摇头,“天家子弟,哪有那么多一时兴起。他特意提起你从前骑射,又约你开春骑马,怕是早就留意你了。”

      车绾绾苦笑:“阿玛,女儿与十四阿哥从前并无交集,不过是远远见过一两面。他这‘留意’,从何谈起?”

      “或许,正因为你与其他闺秀不同?”富察·马齐看着女儿,“你不像她们那般热衷琴棋诗画、汲汲营营于皇子福晋之位,反而有些……疏离?”

      车绾绾默然。这倒是真的。原主或许还对八阿哥有过朦胧好感,但她穿来后,对任何皇子都敬而远之,恐怕在京中贵女圈里,也算独树一帜了。

      “十四阿哥年轻气盛,性子不羁,就喜欢你这样的也说不定。”富察·马齐叹了口气,“只是,绾绾,德妃娘娘和十四阿哥,与四贝勒……”

      他没有说下去,但车绾绾明白。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在皇位面前,也可能成为死敌。德妃对两个儿子的态度,历史上也颇多猜测。如今十四阿哥对自己表现出兴趣,四贝勒那边会怎么想?德妃又是什么意思?

      “阿玛,女儿绝无此意。”车绾绾郑重道,“女儿不想与任何皇子有牵扯。”

      “阿玛知道。”富察·马齐安抚地拍拍她,“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十四阿哥不比八阿哥,他若真缠上来,怕是没那么容易打发。他性子执拗,又得圣宠,行事少些顾忌。”

      “那女儿就一直‘病’着?”车绾绾无奈。

      “躲得过一时,躲不了一世。”富察·马齐沉思片刻,“也罢,你且安心过年。年后若他再来,阿玛自有说法。德妃娘娘那边……阿玛也会留意。”

      也只能如此了。车绾绾只觉得心累。这大清的贵女,真不是好当的。

      本以为十四阿哥那次突如其来的拜访后,能消停一阵子。没想到,这位爷的“一时兴起”显然不是说着玩的。

      没过几天,一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骏马被送到了富察府侧门,指名是十四阿哥送给富察小姐的“病愈之礼”,还附了张字条,龙飞凤舞写着:

      “玉花骢,先寄养你处,开春来取。好好养着,掉膘了唯你是问!”

      车绾绾看着马厩里那匹昂首挺胸、不时打着响鼻的漂亮白马,以及字条上嚣张的语气,简直哭笑不得。这算什么?强买强送?还“唯你是问”?

      她倒是想退回去,可送马来的侍卫丢下马和字条就跑,追都追不上。而且,退皇子赏赐,还是十四阿哥这种混不吝的皇子赏赐,也不是件容易事。

      富察·马齐下朝回来看见,也愣了半天,最后摇头叹气:“收下吧,好生喂养。十四阿哥……唉。”

      于是,车绾绾的“病”还没好利索,就不得不每天多了一项任务:去马厩看玉花骢。倒不是她多喜欢马,实在是这马性子傲,除了送它来的那个马夫,旁人近身都要尥蹶子,唯独见了车绾绾,虽然也爱答不理,但至少不乱踢乱咬了。

      “这马……还真有点灵性。”车绾绾试着摸了摸它油光水滑的脖颈,玉花骢喷了个响鼻,倒没躲开。

      “格格,十四阿哥是不是对您……”春杏看着这匹漂亮得过分、也名贵得过分的马,小声嘀咕。

      “别瞎说。”车绾绾打断她,心里却也有些烦乱。十四阿哥这做派,热烈直白得让人招架不住,跟四爷的含蓄、八爷的温吞、十三爷的爽朗都不一样。他就像一团明晃晃的火焰,不管不顾地凑过来,也不管别人是不是觉得烫。

      可偏偏,这火焰背后,还站着德妃,站着复杂诡谲的局势。

      腊月二十三,小年。宫里赐下年菜,其中一道御膳房特制的糖缠(一种类似沙琪玛的点心),康熙特意点名赏了几位有功的大臣,富察·马齐也得了一份。

      同时送到富察府的,还有十四阿哥单独派人送来的一个食盒,里面是几样精巧的御点,并一张字条:

      “宫里新制的,甜而不腻,你尝尝。胤禵。”

      车绾绾看着那字条上张扬的签名,再看看那几样明显是妃嫔份例的点心(大概是德妃赏他的),心情复杂。

      富察·马齐看着那食盒,神色凝重:“绾绾,十四阿哥这……”

      “阿玛,女儿真的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车绾绾扶额。若说有意,他言行举止又坦荡得像是对待玩伴;若说无意,这接二连三的特别关注又算怎么回事?

      “只怕他自己,也未必清楚。”富察·马齐缓缓道,“少年人心性,觉得你特别,便想靠近。只是他身份特殊,这‘靠近’,便不由他自己了。”

      车绾绾默然。是啊,他是天之骄子,是备受宠爱的十四阿哥,他的随心所欲,对别人来说,可能就是一场身不由己的风波。

      这个年,车绾绾过得有点食不知味。宫里宫外的赏赐流水般进来,其中来自永和宫(德妃居所)和十四阿哥府的格外显眼。前来拜年的各府女眷,言语间也多了些试探和羡慕。

      “富察小姐好福气,德妃娘娘都这般惦记。”

      “十四阿哥年轻有为,最得皇上欢心呢。”

      “听说那匹玉花骢,是蒙古王爷进贡的宝马,皇上原是要留给自己的,竟给了十四阿哥,十四阿哥转头就送给了富察小姐,真是……”

      车绾绾只能端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一一应付过去,心里却绷着一根弦。

      终于熬到正月十五,上元节。按照惯例,今年宫里不办大宴,但允许各家自行设灯玩耍。富察府也扎了各式花灯,挂满了庭院廊庑。

      车绾绾正带着丫鬟们在院子里猜灯谜,门房又来报,十四阿哥来了,说是“听说富察府的灯扎得好,特来瞧瞧”。

      富察·马齐今晚有同僚宴请,不在府中。车绾绾无奈,只得亲自去前厅应付。

      胤禵今晚穿了身宝蓝色的常服,衬得人更加神采飞扬。他手里还提着一盏极其精巧的走马灯,灯上绘着八骏图,转动起来,骏马栩栩如生,似要奔腾而出。

      “给你的!”他把灯往车绾绾手里一塞,“我扎的!比你们府上的那些好看吧?”

      车绾绾看着手里这盏明显出自宫廷巧匠之手、绝不可能是皇子亲手所制的华丽走马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怎么,不喜欢?”胤禵见她没反应,眉头一挑。

      “十四阿哥厚赐,臣女不敢当。只是这灯太过贵重……”

      “什么贵重不贵重,给你就拿着!”胤禵不耐地摆手,目光在院子里逡巡,“走,看灯去!我听说你们府上有条‘灯谜长廊’,猜中有彩头?小爷我今天要打个通关!”

      说完,也不等车绾绾同意,自顾自就往后院灯影辉煌处走去。管事和丫鬟们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只能眼巴巴看着车绾绾。

      车绾绾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这位爷,根本不知道“客气”和“规矩”怎么写。

      胤禵果然直奔灯谜而去。他脑子活络,又读过不少书,寻常灯谜根本难不住他,一路猜过去,手里的彩头(些小玩意儿)很快就拿不下了,全塞给了身后跟着的随从。

      “没意思,太简单了!”他有些扫兴,回头看见车绾绾还捧着那盏走马灯,规规矩矩地跟在几步远处,忽然起了玩心,指着一盏鲤鱼灯下的谜笺,“那个,你猜猜。”

      车绾绾看去,谜面是:“明月半依云脚下,残花并落马蹄前。(打一字)”

      她略一思索,答道:“是个‘熊’字。”

      “咦?这么快?”胤禵有些惊讶,“为何?”

      “‘明月半依’是‘月’在‘云’下,为‘厶’,‘云脚’取‘云’下半,像‘ム’,合为‘能’。‘残花’是花字去掉下半‘化’,剩‘匕’,‘并落’是‘匕’和‘匕’并列,‘马蹄’指‘灬’(火的变形,形似马蹄),合起来便是‘熊’字。”车绾绾平静解释。这谜语前世在谜语书上见过。

      胤禵听完,眼睛一亮:“可以啊!富察绾绾,没想到你除了会骑马,脑子也挺灵光!再来这个!”

      他又指了几个稍难的,车绾绾有的略加思考便答出,有的假装思索片刻再答。胤禵越玩越起劲,方才那点扫兴不翼而飞。

      “不错不错!比跟那些酸文人猜谜有趣多了!”他抚掌笑道,看车绾绾的眼神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走,我请你吃元宵去!我知道有家小店,做的元宵馅大皮薄,香甜不腻,宫里都比不上!”

      “十四阿哥,夜深了,臣女不便外出……”车绾绾连忙推辞。

      “怕什么!我带着护卫呢!再说,今日上元,金吾不禁,外面热闹得很!”胤禵不由分说,竟伸手来拉她手腕,“走吧!整天闷在家里,人都要闷坏了!”

      他的手劲很大,带着少年人滚烫的体温。车绾绾被他拉住,惊得往后一缩,差点把手里的走马灯摔了。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冷澈的声音从月亮门处传来:

      “十四弟,好兴致。”

      车绾绾和胤禵同时转头。

      只见四贝勒胤禛,披着墨色大氅,不知何时站在那里,面色沉静如水,目光落在胤禵拉着车绾绾手腕的地方,深邃难辨。

      他身后,跟着脸色略显尴尬的十三阿哥胤祥,以及富察府闻讯匆匆赶来的管事。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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