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我在无限流游戏里和NPC谈恋爱》万悬清

72、《虚无之爱》05 象征重

　　象征重逢的拥抱结束，林榆景捕捉到程予枫眼里转瞬即逝的茫然。他轻抿起唇，回望程予枫的视线，轻声唤道：“予枫。”
　　程予枫垂落的手不解地轻动。
　　明明这个昵称林榆景从未叫过，可是话音里的亲昵熟稔却过分真实，而且，就连他，对这个称呼也非同一般的熟悉——这是为什么？
　　林榆景没有找到程予枫眼里前几个副本残存的痕迹，心头近乎荒谬的猜测似乎渐渐成形……
　　他敛下心绪，垂眼说：“我来自另一个世界，不是所谓的教皇，而是一名游戏玩家。而你，程予枫，则是我的游戏世界里的NPC。”
　　他神色平静，却没去看程予枫的表情，指尖轻蜷：“我穿梭各个游戏世界，你却是我的世界里唯一稳定不变的NPC。我因为你给我的爱，爱上了你。在每一个世界里，每一次都像盗贼一样窃取你的爱，然后带着你的爱离开……”
　　程予枫眉心轻蹙。林榆景余光瞥见，呼吸微微发颤，正想作声，却被他打断：“累吗？”
　　林榆景忽而一怔，抬眸对上程予枫的眼睛，从中窥见自己的眼睛。他哑然失笑，最后轻笑一声：“累啊，累死了……但我不后悔。”
　　程予枫抬手拢了拢林榆景束起的发尾，弯眼一笑：“谢谢，辛苦你了。”
　　林榆景清咳一声，续说道：“然后我会离开这个世界……我在上上个副本里找到了属于游戏管理者的秘密，找到了除了你之外的NPC的秘密……”
　　程予枫不敢过多僭越，手已经放下，唇角却微微上勾：“那我在你的世界里是独一无二的，对吗？”
　　不是每一个人在得知自己可能只是世界里被迫等待的尘埃后，可以平静自然地说出这句话、找到新的价值的——更何况，这个价值的出发点在林榆景身上。
　　林榆景闻言，神色微怔。而后，他牵起程予枫垂下的手，摁在自己的心口处，好似虔诚的信徒般，说：“在我的心里，是的。”
　　不管你是否是系统缔造的数据，还是由外界而来的玩家，你就是你，只有一个身份——我的爱人。林榆景在心里默道。
　　滚烫的心脏搏动声如同王国十点敲响的那口钟，震耳欲聋，顺着程予枫紧贴在他胸口的掌心，传至他的手臂、身体，乃至他沉寂的心脏。
　　一下重过一下，更像是林榆景跨越副本的无数次告白，震颤声让他的灵魂也为之动容。
　　“……我不知道我在一次次挣扎和失去中可以活多久，”在心跳声似擂鼓的背景音下，林榆景轻声说，“我恐惧任何意义上的失去，就像刚刚你的死亡，我差点就坚持不下去了……所以，我试图找到你真实存在的蛛丝马迹，可你就像是我生命中无法消除的BUG。我找不到答案……”
　　程予枫的心跳声渐渐与他同频，仿佛接通了某种奇异的信号，阻隔了灯火通明的宫殿、咸涩轻柔的海风……世间只余彼此。
　　“BUG总有修复那天，”程予枫墨眸含笑，虔诚垂首吻上林榆景的鼻尖，似是祷告，“我相信你，可以带着各个世界里的我的爱，修复那个‘BUG’。”
　　林榆景被这温柔虔诚的吻扰乱心神，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眼睛微微发亮：“这是我的使命。”
　　圆月高悬，阴寒的月色透过玻璃窗，苍白地笼罩在二人身上。
　　次日。
　　林榆景推开窗，抬眼看了看天色。阴云密布，云层之上沉沉的视线似乎夹杂几分戏谑——那些管理者又在观察他。
　　他习以为常地合上窗，右眼皮却忽而跳个不停，似乎是某种昭示。不祥的天色，戏谑的视线……他缓缓抬手盖住自己的右眼，深深吐出口气，余下那只眸子对上那道视线，淡声说：“我会赢。”
　　好像在阐述一件既定事实。
　　一片阴霾的天空终是织起了密密的雨丝。
　　雨点砸落在建筑物及地面上，十点整点的钟声响起，如同敲给这个王国的丧钟……
　　“咚——”钟声戛然而止。
　　林榆景若有所感地推开房门。原本空旷寂寥的王宫传来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巨大层叠的声响像是想把肺咳出来似的。不仅如此，夹杂其中的，还有惊天动地的哭号和略显微弱的呕吐声。
　　他匆忙赶到前殿，看见一群身穿白衣的教会信徒和一些穿着朴素的群众匍匐跪在地上，身侧是涂满地面的呕吐秽物。林榆景目不斜视，绕过他们来到程予枫身边。程予枫眉头深锁，待林榆景在他身边站定，才如梦初醒般，哑声疲惫道：“肯定是莉莉丝做的……教会的信徒和他们的家人，都被感染了……”
　　林榆景哂笑一声：“她这是想断了教会最后的传承。只可惜……”
　　他不是信教的人，甚至是唯物主义坚定捍卫者。但是，在这个副本里的程予枫信。那么，只要教会有一天被信仰，哪怕这粒火星再微小，也可以有燎原之势。
　　林榆景不信神，但他信程予枫。
　　——
　　林榆景话音刚落，一位抱着孩子的母亲突然开始尖声哭喊：“我，我的孩子！咳咳！孩子！”
　　程予枫闻言立即迎上前，温声询问：“女士，怎么了？”
　　“我的孩子……没，没气了！咳咳！”女人崩溃大哭，不时被咳嗽声打断。她的一只手死死攥着手中的襁褓，另一只手的指尖颤抖地摁着怀中婴儿脆弱的咽喉——沉寂地不给她任何希望，“我的孩子……孩子死了……”
　　语惊四座。王宫里匍匐祈祷的信徒们呜咽出声，纷纷看向女人怀中死去的婴儿——
　　这个病会死人，而他们不知道谁会是下一个。
　　林榆景平静地走至女人身前，微微躬身，低吟：“上帝和耶稣会保佑她在下辈子平安顺遂的……”
　　女人头上披着白色长巾，她眼角的泪珠沾湿了长巾，抱着孩子双手合十，嘴里轻喃，似乎正在做祷告。林榆景没有打搅她。直到女人看向他的眼里亮起孱弱的光，哀求般问他：“教皇陛下……下一辈子，我们真的可以摆脱命运吗？”
　　程予枫认真注视着女人打湿的长巾，声音不徐不慢地响彻在殿厅：“可以。相信他，教皇陛下会和上帝、耶稣请求对大家的庇护的。”
　　信徒们纷纷侧目，看向林榆景沉静的面容，心下莫名一定。
　　林榆景余光瞥向程予枫，唇角微扬。
　　安抚好人心，林榆景便和程予枫乔装打扮，准备混入巫教一探究竟。
　　巫教总殿。
　　漆黑的房间如同封闭的木匣子，没有丝毫光亮渗入，只听在匣子一侧响起细微的衣服摩擦铁链的声音，窸窸窣窣地在安静到发指的狭窄空间响起。
　　“谁……救……”青年嘶哑似破锣的声音细若蚊呐，仿若雪地里飘落的一片雪花，“救……”
　　青年垂眼看去，因为两条手臂被分开拴在铁链处，接口锈迹斑斑。如果此刻有光，会发现其上是浓稠混杂毛发的血迹。他的手腕被磨损发痛，久而久之趋于麻木。
　　悬空的双脚下，一团又一团沾着碎渣骨屑的人类毛发。他用力闭紧双眼，浑身止不住发抖。
　　这些尸体，都是莉莉丝……不，是他的手杀死的……
　　他额间的血线如蜿蜒小蛇盘绕在他的侧颊，如同被绑在审判的十字架上遭受谴责、十恶不赦的罪犯。
　　他的唇瓣因恐惧、愧怍，痉挛般发颤。青年好似杏仁般的眸子扑簌簌地睁开，脑海里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青年仿佛梦魇，朝他僵硬地微笑：“秦……”
　　话音戛然而止。秦渊忽而放轻呼吸，用心听着黑匣子外“噔噔噔”的高跟鞋声，步履急促。
　　谁来了？秦渊本不愿抱以过大希望，可他似乎听见了门外人气极败坏的咒骂：“该死的。林……”
　　林……林榆景？秦渊心脏加速跳动，泵送新鲜血液，重重吸了口气。虽然鼻腔中尽是血腥味，兴奋感却没有半分减弱。
　　队长来了，那……那浮士德呢？！秦渊用力吞咽：会不会是他们处理好了外界的一切，来救他了……
　　巫教总殿的教堂布局处处充斥着奇诡之风，不仅如此，说是教堂，倒不如说是小型王宫。
　　两人穿过画着壁画的长廊，居然需要通过内殿侍卫把守的面部验证。林榆景哪会准备这个东西，当即调出自己那把惯用匕首，再迅速购买了一面盾牌套在程予枫身上。
　　【系统提示：玩家BF001购买“规避盾牌”；道具功能：玩家可以使用此盾牌抵御5次攻击；道具价格：25积分；玩家剩余积分：8524积分】
　　他挟持了其中一位侍卫，但通道另一侧的侍卫抬起长枪，正要朝林榆景穿刺过去！
　　与此同时，程予枫当机立断挡在林榆景身前，双手握住长枪的中段，往后一掼！
　　局势瞬间逆转，另一个侍卫被突如其来的反击打了个踉跄，往后跌退几步。
　　程予枫顺势抽走长枪，调转枪头，尖端狠厉地捅入侍卫的左胸，枪头刺穿后心，血流不止。
　　“干得漂亮！”林榆景扬声夸奖。但在知道侍卫其实也是玩家变的NPC后，他没有选择继续杀戮，敲晕手中的人质后便同程予枫闯入内殿。
　　内殿前有一段狭窄的走廊，只能容纳一人依次通过。而后，他们与一位穿着暗紫色袍、扣着兜帽的巫师碰面了。
　　心照不宣地，两人共同拦住了巫师的去路。
　　林榆景似笑非笑地说：“你不肯来，我们就来找你了……”
　　巫师阴恻恻一笑。瞬息之间，相同语调、尾音也如出一辙的声音从两人四周几乎同时响起。而后，一道道与眼前巫师穿着打扮一致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游荡在两人之间，笑声一声又一声地在狭小的通道里回荡着阴森发冷的声音，两人不由得一阵恶寒。
　　林榆景攥紧藏在袖袍之下的匕首：这真是一场硬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