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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温雅与齐谋 袁玉在四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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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云流水书有“四贤书院”四个大字,高大庄严的白玉质地牌坊威仪挺立在袁玉面前。支柱上精雕细刻,纹章华美,在太阳照耀下散射着夺目光芒。
其后是辽阔宏敞的大广场,花草茂盛,景观雅观又不至于豪奢,正中心四座雕像依稀可见,而由于相距太远细节看得不是很清晰。周围各处装饰着象征春天的青色,四个边缘规规整整摆设有大量联席,感觉像是在为某个大型活动做着准备。
另一端是气势磅礴的主楼,以灿黄为底,以青、赤、白、玄四彩交间,楼体规格繁杂却有序,横亘万顷、耸可入云,乍看之下就能直观感受到它的巍峨魄力。
身边街道不断有身着白衣,作书生打扮的少年男女走来走去,叽叽喳喳地聊着些袁玉完全无法听懂的话题。偶尔甚至还会有一些连名字都叫不出的神奇生物混迹其中。
湮没入人群到处走走逛逛,袁玉瞪大双眼贪婪地想要捕捉住每一个画面,调动头脑徒劳地想要记忆下每一桩景物。
这里的一花一木、一草一树都令他无比新奇,每一个造物,无论是飘在空中的水壶、修剪盆栽的木人,还是招摇活跃的横幅、手舞足蹈的路标对他而言都那么的不可思议。
大开眼界,虽然之前曾听白发少女聊了不少,但真正置身于如此奇妙的世界里,还是会令他时时惊异、处处震撼。
不知不觉,袁玉来到一片人迹罕至的区域,即便事实上这里什么都没有,却也让他感动万分。正当他陶醉之际,身体忽然猛地前扑,摔倒在地。
他察觉到是被人从身后狠狠推了一把,回头张望想要探个究竟,比任何情境都更令他感到颤栗,过往一直欺辱他的那该死的扈雷竟理所当然地站在身后。也怪方才袁玉只顾着赶路,居然没发现有人一直尾随着他。
毫无愧疚之情,扈雷捡起从袁玉腰间掉落的小囊袋,晃了一晃,发现是金币后心潮澎湃,决定就此据为己有,转眼看了看袁玉,轻蔑训斥道:“我说你小子怎么像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偷懒不来上工,敢情是发现了这么个好地方。”
用手捋了捋自己那如同被墨汁浸染过的丝绸般漆黑柔顺的秀发,扈雷趾高气昂地接着说道:“虽说你小子愚蠢、懦弱、肮脏又低贱,与我简直是云泥之别,但咱们两个倒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共通之处,当然只有一点点,也就是咱俩对那荒凉的小山村都没什么好感,对那无聊的矿洞工作也都打从心底里厌恶。”
战战惶惶,汗出如浆。袁玉翻转过身躯,却被前方身高马大的扈雷所散发出的那股凶恶气势所震慑,无法起身,只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面对仍不断逼近的威胁,他挪挲着向后蠕动,惊恐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得寸进尺,扈雷见袁玉一如既往那般软弱,肆无忌惮地开口威胁道:“刚才趁你小子呆头呆脑矗着的时候,我四处打听了下,知道今天是这四贤书院的入学日,听说想要入学,除了缴入学金之外还需要一块令牌,你小子既然到了这来,手里一定有,劝你小子老实交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明显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袁玉下意识捂住腰间,面对露出一脸嘲讽般冷笑,冲过来强抢令牌的扈雷,袁玉失去了判断能力,突然发起狠来一把将其推开出去。
这一举动绝非明智,即便扈雷不像往常那样带着一堆跟班,但单就体格差异来看,与扈雷正面对抗也未免有些不自量力。
理所当然,两人才纠缠在一起打斗几下便立马分出了胜负,扈雷成功把袁玉硬压在身下,怒气漫溢,用臀部桎梏着袁玉胸口,左右开工,一拳接着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
“请不要在书院打架!”传来的声音虽平缓柔和,语气却出乎意料地颇有震慑力。
扈雷不得不停下砸向袁玉面门的拳头,慢慢将紧紧压在袁玉前胸的屁股抬起,向后退开一步,回头望向声源之处。
万万没有想到,原本还以为制止他们的可能是书院管理人,可看过去才发现,声音的主人居然是名与二人年龄相仿的少女。
少女身穿泛有竹简般微黄的丝质上衣,所缀纹章简洁淡雅,古色古香,手中握着一本如同历史本身般厚重的书典。面容恬静秀美,姿态温柔内敛,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博学气质,看上去就知道一定是出身于书香门第。
淡然、稳重,少女见扈雷停手,上前劝诫道:“根据院规,在书院内寻衅斗殴致人伤残者,将作退学处分。”
她见二人并未身着那身白色书生服,便知道他们同自己一样暂时还不是书院门生,随即开口补充道:“即便尚未入学,也将会被剥夺就学资格,强制驱逐出书院去。”
心生爱慕之情,扈雷平生从未跟同龄的女孩子,尤其是如此高雅的女孩子有过交流,外加看到少女那头飘逸光亮的黑发,让扈雷着实慌张得有些不知所措。
如同动物求偶般滑稽,扈雷极其刻意地摆了摆他那如同被墨汁浸染过的丝绸般漆黑柔顺的秀发,想要将自己最为杰出的优点展示给面前少女,而后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对院规并不知情。
看准大好时机,一直躺在地上的袁玉突然跃起,像支离弦弓箭奔着扈雷手中钱囊射了出去,同时大声怒吼道:“把钱还给我!”
可能是袁玉的喊叫声让注意力被少女分散的扈雷有了警觉,他在袁玉就要抓住钱囊的那一瞬间,将手轻巧一抬,让袁玉彻底扑了个空,脚下一绊,让袁玉重重摔倒在了地面上。
轻轻皱眉,少女显然对面前的状况感到不满,她不理解为何这些野蛮的男孩子凡事都要依靠武力去解决,而不是通过语言和道理。
举止风度仍保持着稳妥、端庄,少女直面扈雷要求道:“请你把手中的钱囊还给他。
“为什么?”扈雷轻佻问道。
“为什么!”少女瞪大眼睛,有些错愕,有些不可思议,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些许愠意,却还是尽可能维系着礼貌态度,“就算抛开院规不提,单从社会常识角度来讲,无论哪个时代,无论哪个地方,强行侵占他人财物都算不得什么正当行为。”
“那只是他的一面之词,”扈雷装出一副无辜的态度,“现在这钱囊是在我手上,任由谁看都是属于我的东西。再说他之前只是个矿童,怎么可能弄到这么多金子,不信你自己问问他,看他能不能说得出这些钱是打哪里搞来的。”
长时间的缄默,袁玉内心十分清楚,就算讲出实情来也绝不会有人相信,说是从刚认识一个月且无人知晓的白发少女手中收下的,这听上去简直就像是天方夜谭。
少女紧盯着地上少年的脸庞,等待着他的解释,并不断用坚定的眼神暗暗鼓励着他,期望能给予他阐述实情的勇气。
长长叹息,望着沉默不语的少年,少女心灰意冷,知道若是他不开口说明,自己也不好强替他出头。不过少女心中自有一杆秤来衡量孰是孰非,而眼前情景实在是再清晰不过。
并不打算就此放弃,少女决定虚张声势一回,尝试性与扈雷交涉道:“不过就当前情况判断,很明显是你抢了他的钱囊。”“那只是你的主观臆断,”扈雷露出征服者对丧家犬般高傲的哼笑,显然少女的虚张声势对他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无论你是何方神圣,都不能仅凭主观臆断来要求我做任何我不想做的事。”
几许遗憾,几许埋怨。令少女遗憾的是,自己也算是腹有诗书,此时却想不出哪怕一句能够反驳的话语。而令少女埋怨的是,瘫坐在地上的少年分明不信任自己,让自己完全失去了支援他的立场。
心满意足,扈雷见驳倒了少女,再度走向袁玉,改用伪善的口吻提议道:“我说小子,说实在的我也不是一个喜欢动粗的人,咱们像个文明人的样子来谈一笔交易,你现在身上反正一点钱都没有,铁定是入不了学,不如你把令牌让给我,相对的,我大发慈悲赏你一块金币,也不至于空手而归。”
未有丝毫动摇,虽然被猝不及防地抢走了钱囊,但袁玉绝不打算将白发少女托付给他的最后这枚令牌拱手让人。
如绢帛撕裂般尖锐的声响划着袁玉耳边呼啸而过,最终打在了正准备伸手去解他腰间令牌,企图强行促成这笔交易的扈雷胸口。
刹时,扈雷的衣服被击穿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开孔,本人也向后飞出一段距离去,手中钱囊的系绳就此散开,纷纷扬扬从里面洒落了不少金币出来。
被击打处处如火烧一般疼痛,他急忙起身,抓起掉落在身边的钱囊,也来不及去捡四落的零散金币,一溜烟儿的功夫便逃之夭夭。
袁玉感激地看向少女……的身后,一名与他同龄的少年正保持着持扇指向前方的姿势,扇端处还依稀冒着淡淡烟气以及星星点点的火花。
“跟这种人讲道理完全是在浪费时间,他们唯一敬畏的只有力量。”少年语气冷漠,甩了甩扇子而后悠然收起,朝向二人走来。
“院规不允许门生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使用术法,”少女明面上仿佛是在抱怨,实际上可能只是为自己方才的无能为力找了个借口,又看了看半路杀出的少年所穿的那一身殷黑无纹章的葛布衣,补充说,“更何况你还没有入学。”
虽未尽失礼数,却也玩世不恭,少年轻描淡写地回应道:“那又如何?这里也没有其他人,除非是你跑去向书院打报告,把我这个路见不平,行侠仗义的英雄通过那可笑的院规给赶出书院去。”
漠不关心,兴许也是坚信不疑,少年没有理会少女接下来的举动,而是默默弯下身躯,捡起散落遍地的几块金币,交还袁玉。
不依不饶,少女虽然没有去向书院检举,甚至自发加入了拾金行列,可连续多次在辩论上屈居下风还是让她心有不甘,责备少年道:“但你并没有帮他夺回全部。”
“没错,我只帮他抢回了一小部分,”少年没有推脱,承认得十分磊落,“但至少这一小部分足够他缴纳入学金。”
其实这正是少年的本意,以少年的能力想要完整拿回钱囊本是易如反掌,但问题在于,少年也没能掌握事件全貌,因此直到现在,他都不确定那钱囊究竟归属于谁。
如果为了帮助一方脱离燃眉困境而出手,却反将另一方逼入同等困境,这有悖于少年的初衷与行事理念。
英俊倜傥、风度翩翩,将最后一枚金币交还到袁玉手上,少年洒脱介绍道:“本人齐谋,托父亲人脉,混得个一命男爵的身份。由于一些特殊原因,我不太方便透露父亲的信息,只能告诉你们他也是个一命男爵。”
“我是……”少女话犹未了,齐谋突然抢在前面打断了她,“温雅大小姐,二命贵族,无爵位,父亲是温顾先生,三命子爵,现于四贤书院教授人类历史学。”
知书达理、智慧聪颖,温雅在低等贵族圈中也算是小有名气,请求订婚者踏破家门,不计其数,其中甚至混杂着不少高等贵族。
因此即便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认识自己,对温雅而言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不过面前的齐谋貌似与那些纨绔子弟并不是一丘之貉,至少她希望不是,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勉强能够正常交流的男孩子,她不希望对方是自己的追求者,从而不得不时刻提防。
“没错,”温雅发出几声苦笑,决定进一步打探齐谋的意图,“所以你跟我父亲很熟络?”
沉稳老练,齐谋未立刻作答,而是快速思考了下措辞,道:“不,我的确非常仰慕温顾先生,但从未实际去拜会过他,只是常听到坊间传闻讨论着温顾先生的宝贝女儿是如何才貌双全,想充耳不闻都十分困难。”
没有想到面对突如其来的奉承却让温雅感到些微不快,幽闺深阁中成长的她自幼仅与诗书结下静缘,认为只有古籍坟典里所阐述的才是真理,而坊间传出的那些真假参半的言论根本没有任何听取价值。
或许是家族基因对此起了反应,即便很理解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生活方式,但她还是想要尽可能规劝那些虚度年华的可塑之才,便启唇轻声训诫道:“听上去你平日里好像总是喜欢在街上闲逛,竖起耳朵打探别人的隐私。我倒不是说这么做不对,但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这方面,在书房里多读几本书岂不是更好?”
也是早就听惯了这种规谏,齐谋既没有认同,也没有抵触,只是冷淡回应道:“我不否认读书的作用,温雅大小姐,不过也请不要低估了传闻的力量,即便通常三分是真、七分是假,但有些时候,它们真的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而我向来对这些情报格外重视。”
说到这里,齐谋转向一旁袁玉,询问道:“可不知是不是我仍旧那么孤陋寡闻,这边这位兄弟看上去却面生得很,如果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向我和那边的温雅大小姐介绍一下你自己?”
紧张得满脸通红,袁玉担心以自己的身世恐怕一张口就会被嘲笑,但既然问到自己头上又不能不开口,随即抿了抿嘴唇说道:“我叫做袁玉,你们没听说过我也是理所当然,我之前一直在座荒凉山村中生活,父母也都已经不在人世。我……嗯……应该说是在某种机缘巧合之下,才让我到了这里来,但说真的,我并不知道为什么来,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更没有什么目标和想法。”
实打实,他决定将自己真实情况尽可能准确地告知二人,即便刚刚说完,他就被一股自卑感狠狠淹没。情绪低落、意志消沉,他深知人们对身世有多么重视,在他生活的小山村中犹是如此,更不用说外面这复杂、庞大又广阔的世界。
谁料想齐谋听后并没有产生一丝轻蔑,而是走上前去拍了拍袁玉肩膀,宽慰道:“没名气,没志向,这方面咱们俩倒是一模一样,至于贵族身份,说实话,偶尔确实能带来不少好处,但请相信我,兄弟,多数时候它更像是一种负担,一种长辈们强迫你背上的期望包袱。”
温雅亦重重点头,虽然不少圣人都在书中提倡尊卑有序,提倡人生轨迹从呱呱坠地那一刻起便已注定,但对于博览广纳百家言论的她对此却并不认同。她坚信无论什么样的出身,什么样的条件,都有资格活出与众不同的、独属于自己的人生。
她向前一步来到二人身边,鼓励袁玉道:“四贤书院的宗旨便是有教无类,不论地位高低,出身贵贱,在这里一切以学业实力为准。所以我们之间没必要模仿外面那套虚伪肤浅的作派,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哪怕奴隶,平等相处就好。”
感动得无以言表,袁玉十分庆幸初来乍到便能结交到如此友善的两位朋友,他甚至开始有些感谢那个与自己处处作对的扈雷,感谢他帮自己促成了这又一段伟大友谊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