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林小烛盯着西偏殿的窗户纸从暗到明,又从明到暗。
整整两日。
电量从2%掉到1%,再到0.8%……
每一次数字跳动,都像有把钝刀在生生切割她的神经。
她试过关机,但开机查看电量的焦虑压倒了一切,她必须时刻知道还剩多少时间。
第二天傍晚,送饭太监放下食盒时,终于开口说了句话:“陛下今早发了火,杖毙了两个传谣的宫人。”
林小烛猛地抬头:“什么谣?”
太监眼神躲闪:“说是……江南要出大事。”
她的心沉下去……预言在传开,而谢玄用一贯的血腥手段镇压谣言。
这意味着他还不信她,或者,他信了,但还需要时间验证。
“今晚,”她拉住太监的袖子,声音发颤,“求公公给陛下带句话——明日午时,江南必有消息。若是真的,请陛下来见我一面。”
太监甩开她的手,怯怯:“奴算什么狗东西哪能跟圣上传上话。”
门重新锁上。
林小烛瘫坐在地,茫然盯着地上那碗冷掉的稀粥,宅在自己出租屋的日子恍如隔世,她已经快要记不起吃饱饭的感觉。明天就是第三天,原著里堤坝垮塌的日子。
如果剧情没变,如果她没记错……
她不敢想没有“如果”。
第三天午时,没有任何消息。
林小烛趴在门缝上看了一上午,只看见侍卫换岗,宫人匆匆走过。
没有加急马蹄声,没有钟声,什么都没有……
难道剧情变了?因为她穿来了?
电量:0.5%。
手机屏幕暗得像块废铁,只有按下电源键时,才会闪一下红色电池图标,像垂死之人的最后心跳。
申时,突然周遭渐杂。
殿外传来马蹄声……
很急,由远及近,最后停在附近。有人跳下马,脚步声沉重急促,朝着谢玄所在的临华殿方向跑去。
林小烛扑到窗边,透过破纸洞往外看,是一个满身泥污的兵士,背上插着令旗,手里高举着一卷文书。
是江南的信使!
她腿一软,跪坐在地,全身动弹不得。
来了,真的来了……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死一般寂静。
林小烛猛地起身,她不能坐以待毙。
然后,西偏殿门被一脚踹开。
谢玄站在门外。
他没穿朝服,只着墨色箭袖常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他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眼睛里布满血丝。
林小烛愣怔。
“时间、地点,全中。”
谢玄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殿内顿时昏暗,只有他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淹了三万亩田,临川县城泡在水里。”
每说一句,他就向前一步。
林小烛被他逼到墙角,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本就因受刑而破损的粗布衣衫在肩头一滑,露出小片苍白的皮肤,其上一点暗红痕迹一闪而过。
谢玄目光如电,骤然在她肩头定格一瞬,随即才继续逼近质问。
“现在,”谢玄俯身,两人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惊恐的倒影,“告诉朕,你还知道什么?”
“臣妾……臣妾不知……”
“不知?”谢玄冷笑,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很大,疼得她眼泪瞬间涌上来,“你能预知天灾,却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林小烛脑子里疯狂回忆原著。
第三十五章之后……第三十六章是赈灾,第三十七章是……
“瘟疫。”她脱口而出,“洪水过后,必有瘟疫。”
谢玄手指一紧。
“什么瘟疫?”
“鼠……鼠疫。”林小烛疼得声音发颤,“死鼠泡在水里,百姓喝了脏水,或者碰了死鼠尸体……就会染病。这病传染极快,一人得病,全家……全村都逃不掉。”
这些都是原著里写的。
她当时只觉得作者写得吓人,现在亲口说出来,自己先打了个寒颤。
谢玄松开了手。
他直起身,背对着她,看向窗外。
许久,才问:“怎么防?”
林小烛愣住。
原著只写了瘟疫爆发,没写怎么防治。
“臣妾……不知。”
“不知?”谢玄猛地转身,眼神锐利如刀,“你能预知灾祸,却不知解法?那你这预知有何用?!”
林小烛被他吼得浑身发抖。
她知道必须给出点什么,否则今夜就是死期。
“隔离。”
她脑子里闪过现代防疫的常识,刚经历新冠疫情的她没想到2026年在古代又要把防疫知识捡起来,“把染病的人隔开,单独安置。接触过的人也要隔开观察。还有……水要烧开再喝,尸体要深埋,撒石灰。大夫要用口罩……哦不是,布蒙住口鼻……”
她越说声音越小,因为谢玄的眼神越来越冷。
“这些,”他缓缓道,“太医署的大夫都知道。”
完了。
林小烛想,她说的都是常识,没有任何价值。
“但你知道疫病何时开始。”谢玄忽然说,“你知道是鼠疫,知道传染途径。这些,太医不知道。”
他走到她面前,轻弯下身,平视她的眼睛:“告诉朕具体时间,瘟疫何时开始?从哪里开始?朕派人提前防备,或许能少死些人。”
林小烛拼命回忆……
原著第三十八章,瘟疫是在洪水退后第七天开始的,从临川县城西市开始……
“第七日。”她咬牙说,“洪水退后第七日,从临川县城西市开始。第一个死的应该是个……卖肉的屠夫,他碰了泡肿的死鼠。”
谢玄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林小烛以为他要下令处死她时,他忽然站起身。
“朕给你一次机会。”他说,“朕会派人按你说的去办。若七日后瘟疫真从西市开始,朕便留你一命。”
“若没有……”
他没说完,但意思清楚。
“现在告诉朕。”他盯着她的眼睛,“你背上的胎记,是什么形状?”
话题转得太快,林小烛脑子一空:“……什么?……”
“胎记。”谢玄一字一句,“朕刚才瞥见的。左肩胛下,暗红色,形状……”
他顿了顿,又看了眼她破烂衣衫下裸露的皮肤,“像枫叶?”
林小烛下意识摸向背后。
但胎记她不知道,命都不保了她根本无暇顾及自己身体。
“朕认识一个人。”谢玄忽然说,“她背上也有这样的胎记。枫叶状,在同样位置。”
殿内烛火噼啪一声。
林小烛心脏狂跳。
“但她已经死了。”谢玄冷静地道来,“三年前就死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放在门闩上时,侧过头:
“朕给你一夜时间。”
“明日辰时,太医署着手开始处理疫病之事。你若能说出防治疫病的具体可行之法,你的命朕便暂且给你留着。”
“若说不出……”他顿了顿,“你就去陪她。”
林小烛瘫软在地,后背全是冷汗。
一夜。
只有一夜。
而她手机的电量,只剩0.5%。
子时将至时,林小烛做了个决定。
她不能等明天了,她可能活不到明天。
最后一次点亮手机——0.5%。
屏幕已经暗得几乎看不见。她咬着牙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输入:古代鼠疫防治。
加载圈转了足足十圈。
就在她以为要断网时,页面跳出来了。她疯狂滑动屏幕,用残存的视力捕捉关键词:隔离、焚烧、石灰、煮沸……
电量:0.4%……
她关掉浏览器,打开备忘录,手指颤抖着输入记住的要点。
每打一个字,电量就往下掉一点。
电量:0.3%……
写到“接触者需观察七日”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在靠近。
停在门外,然后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林小烛猛地抬头。
谢玄?他回来了?
门开了。
但进来的不是谢玄。
是个穿着斗篷的身影,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下半张脸——白皙的下巴,和一抹嫣红的唇。
那人反手关上门,摘下兜帽。
烛火被点燃。
光亮中,林小烛看清了来人的脸。
沈清辞。
她穿着浅碧色绣竹纹的斗篷,乌发松松绾着,脸上带着惯有的温柔笑意。
但那笑意未达眼底,瞳孔深处是一片冷寂。
“林才人。”她轻声开口,声音柔婉,“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
林小烛浑身僵硬。
深更半夜,沈清辞怎么会来?怎么进得来?
“沈姑娘,你……”
“嘘。”沈清辞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缓步走近,“别声张。我是偷溜进来的。”
她在林小烛面前蹲下,“别怕。”沈清辞笑了,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诡异,“我不是来害你的。相反……我是来帮你的。”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放在地上:“这里面有张纸条,写着明日太医署那些老顽固可能会刁难你的地方。”
林小烛愣住:“为什么帮我?”
“为什么?”沈清辞歪了歪头,像在思考一个有趣的问题,“大概是因为……我讨厌浪费吧。”
她站起身,重新戴上兜帽:“你很有趣,比这宫里大多数人都有趣,死了可惜。”
走到门边,她回头,烛光在她侧脸跳跃:“对了,有件事忘了说……”
“我兄长在兵部当值,刚刚听闻,陛下亲自审了那个报信的信使。那份加急的密报里除了灾情,还附了地方官的一句疑奏,说溃口处有焚烧痕迹,不似自然垮塌……”
林小烛瞳孔剧震。
“所以啊。”沈清辞的声音轻得像耳语,“你那个预言……真是太后托梦吗?还是说,你本来就知道些什么?”
她推门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殿内重新恢复死寂。
林小烛颤抖着打开那个锦囊。
里面确实有张纸条,字迹娟秀,列了七八条可能被问及的问题。
最后一行写着:“陛下最恨被人愚弄,你若撒谎,必死无疑。”
她把纸条攥在手心,冷汗浸湿了纸面。
预言应验了,但她可能反而陷入了更大的危险。
而她的手机,已经快没电了。
窗外传来打更声……
子时三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