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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秋风萧瑟。青石板冷得彻骨。外头还淅淅沥沥下着雨。

      浅黄色衣衫被打湿了,狼狈的黏在身上,李飞鸾面色坚毅,任由雨水爬过脸颊落在地上。

      旁边的婢女已经忍不住撑了伞预备过来,又被小太监死死拉住。

      “你疯了,陛下旨意岂是你我能置喙的?!”

      侍女听到这么一句,立刻便顿住脚步。扔了伞,又与那小太监共同回到街沿。

      太子遭受管教严苛总是人尽皆知的,他虽勤政爱民,生了张宜人的美人面,外头都传帝王盛宠,在这些宫女太监们看来,却实在过分严苛,反倒像是不招陛下待见。

      各种磋磨人的法子层出不穷,左右一点小错处就揪出来,动辄打骂罚跪。

      反倒冷宫出来的小皇子,掌上明珠一般养着,前些日子还穿了明黄的衣裳出来晃荡。

      浩浩汤汤街沿上站了一整排的宫女太监们面上不忍,却不晓得这副身子里早已换了个芯子。

      李飞鸾现在心情极恨到了极点。倘若当真如她从前所信,也不至于再回到这个时节。

      脑袋似乎还痛着呢,好像隐隐让人感觉到那尖锐的玉玺在头上磕破了脚,又重新变得尖利,直到最后砸的她脑浆迸裂。

      天道也觉得不公吧,或许不是老天爷,是老天奶奶给了她这次重生的机会,于是只感叹老天有眼。

      从前只省的对弟弟好是因着弟弟未能得到皇位,在情感上也就多偏向一些,多加爱护也就是了,如今想起,便是所谓皇位也不是留给自己的。

      曾经的拼死劝谏像一个笑话,为父皇好,反倒要跪在这里,哪有这样的道理?

      初秋的雨水冷的彻骨,身上又穿的薄,可不知如今是何时节,李飞鸾亦不敢乱动。

      左右父皇还要端出一副对自己这个太子极为宠爱的样子,只是受些冻罢了,死不了人,后面活了那么几年,也没什么后遗症。

      说着事情落到这等地步,李飞鸾自己难辞其咎。

      生了她便伤了身子,皇后膝下只有她一个孩子,也因此扮女作男成了太子。

      从小便是以太子的身份养着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雄韬伟略,亦不乏于胸。做一样成一样,下江南治水,于沧州整治瘟疫,甚至殿堂之上,可与状元论诗排文。一等一的文韬武略。

      可偏偏父皇年老昏庸。哪怕她再怎样拼死劝诫,对方也只觉自己贪恋权柄,反倒给了由头遭罚,在门外跪了一夜又一夜,说是无事,膝盖也留了旧伤。

      李飞鸾理所应当的认为自己会是未来的皇帝,于是父皇再怎样偏爱弟弟,她也无所谓,心情好了,像小喜欢小猫小狗似的,施舍几分人心也未尝不可。

      李飞鸾对手底下的弟弟妹妹都一样好,爱要便拿去。

      偏偏只有一个人,可怜巴巴的,反倒因着这点儿不算丰腴的好处,在父皇要她出塞征战之时,替他站了出来,拿了虎符去塞北。

      她一度以为他会是她最好的左膀右臂。

      他太赤诚了。不管怎么对待,都会亮着一双狗狗眼叫她哥哥。年纪小的时候,因着父皇对这人过分偏爱,李飞鸾还恨他了他许久的,恶意冷淡,不甚明显,却足够叫人察觉冷淡。

      李飞鸾不是没为这件事做准备,手上忠臣良将亦不乏。可无妨那保皇党竟也说出非教皇家血脉领兵出征不可。本是要李飞鸾有去无回,却偏偏叫父皇最喜欢的孩子当场领命。

      在暗探来报流匪暴乱,官兵节节败退之时,李飞鸾是做好了要替他收敛遗体准备的,这并不妨碍他心灰意冷,调兵遣将前去支援。

      活下来了,就是她手下最厉害的大将军,活不下来,也为他选个好的谥号,叫他外祖一家平步青云。李飞鸾知晓这人是为自己挡了刀。若是出事,便以厚礼相葬。

      可她没想到的是,这个人回来了,而且完好无损的活下去了,是被父皇的飞羽卫救回来的。

      如果故事在这里结束,那一定皆大欢喜。可偏偏他回来之后,父皇像是中了什么邪一样,待他极好,好到,甚至超过了李飞鸾在以为他身死之时,愿意给他的最大限度。

      他要那个人当皇帝。

      甚至为了这个能当皇帝,活活砸死了他李飞鸾!

      他配吗?!

      跟我李飞鸾抢。

      有几条命?

      李飞鸾应是以谋害血亲之名被抓了出来,抄家问斩而死的,可不知为何,她那位弟弟手握关键证据。却只是眼眸含泪望着她。最终也未呈交上去。

      可即使证据未能呈递上去,她却还是死了,死的极其凄惨。极其可怜,甚至可以称得上壮烈。

      李飞鸾甚至感激自己的死被处理为一场意外,至少未曾波及到他手下任何一个人,仅仅只是作为一个可怜的女儿。被自己的父亲用一块儿约莫二十寸见方的玉玺,砸得脑浆迸裂,鲜血淋漓。

      可是活了这二十年,就是要当皇帝,这辈子重生了也死性不改,偏要做皇帝,偏要登临帝位,国祚吉祥。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我李飞鸾竟然重生了,就是老天奶奶也愿意叫我做这个皇帝。

      究竟要跪到什么时候?李飞鸾在心里暗暗数着。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人的神态,想从中获取一点信息。

      “哎,小皇子跑出去了!”李翊宸身侧的宫女一瞧见,那抹宝蓝色的身影冲出去,便立刻要将他带回来。

      被身旁同伴一把抓住。“若是过几日查抄太子党,你我有几个脑袋顶得住?”

      “陛下心疼小皇子,便连你我这等小喽啰,也通通饶过了?”

      那婢子不再说话,只站在屋檐下,见雨滴下落。

      瓢泼大雨之中,穿着宝蓝色衣裳,配着华丽璎珞的少儿肥还未卸下去的稚嫩少年撑着一把同色系的伞,穿过层层雨幕,奔到了李飞鸾面前。黑亮的眸子里尽是些愤闷不满,却不是对李飞鸾。

      “哥哥,你就跟父皇认个错吧。所以说他在疫病来临之际这样做实在过分,可你改不了他的念头,便也只能自己吃苦。不值当的。”

      少年神色愤懑,像是遭了天大的不公,拳头紧紧攥着,因为跑得快,衣摆上都沾了泥点子,恨不能直接伸手将他扶起。

      见到这人,便下意识皱了眉头,想起从前发现那些蛛丝马迹。忍不住瞪过去,又觉得目光太过凌厉,恐吓着他。

      你究竟是何时与他串通,又何时要夺我的位呢?

      而李飞鸾在他短短几句话之间,便即刻确认了是何时候。眉头一皱,“回去。”

      秋风乍起,这人跑得急,前胸后背均落了雨丝,虽说富贵漂亮,整个人瞧着也多少冷得慌。

      后头宫女太监没有一个敢跟在小皇子身后的,谁都知道小皇子虽文不成武不就,却是由陛下做王爷时便入府的那位早年间去世的白姓格格生下的,母亲死的早,正是二八花样年华。又与陛下共患难过,于是这唯一留下的儿子也成了宝贝疙瘩,深得陛下太子宠爱。

      不过再是深得宠爱,也就是个闲散王爷的料子,也就是太子宽宏仁厚,他又起了这么个李翊宸的名字,意为辅佐皇帝。天生的左膀右臂,自然也没人站他的队,遍也寻不着他的错处。反倒叫这兄弟二人即使再是吵闹,他奔着太子去了,太子也多少给他几分薄面。

      李飞鸾不是不争,只要她出手相争的,必是天下权柄,于她而言有用之物,至于稍稍次等些的,留些肉汤与手底下人叫他们安分守己也未尝不好。

      少年人就站在李飞鸾身前,眼睛里满是敦促,担忧,就差准备伸手扶她了,前世熟悉的面容在眼前晃了又晃,反倒生出些恍如隔世之感。叫人举棋不定。

      只不过风雨再大些,豆大的雨滴顺着少年的油纸伞落下来,啪嗒啪嗒打出声音。

      宫廷制造的伞也会被雨打出洞来吗?制造司那些人,真应该株连九族。

      李翊宸干脆扔了伞。任由滂沱大雨从。头顶一块儿淋下去,划过他屹立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再到难得凉薄的唇。“伞破了,那我就陪哥哥一起淋雨吧。”

      雨下的好大,冷冰冰的,于是那衣裳也贴在少年有些清瘦单薄的身体上,脸上甚至带了愉悦餍足的笑。

      李飞鸾听到伞落地的声音,下意识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少年,看到他冻得瑟瑟发抖了,却还是有些奇异的笑。

      心里觉得快意,那点柔情就如水一般轻轻流淌出来,自然而然落到李翊宸身上。

      “伞坏了就让婢子再送来一把,或者你自己回去。”

      李飞鸾难得对她态度很好,却还是等他浑身都湿透了,被水凉薄浸了,才出言提醒。他就是要这个父皇十分看好的人,如自己一样,在这彻骨的寒里浸透了。

      黑亮的狗狗眼里是她看不懂的执拗。他向她摇摇头,第一次拒绝他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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