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退学 云澈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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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澈走出图书馆时，夕阳正斜斜地挂在天边。
烛龙学宫的黄昏有种奇异的质感——白昼的灵能尚未完全退去，夜晚的妖力也未完全升起，两种力量在中空交织，形成一片氤氲的淡紫色光晕。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在石板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手里拿着那本《守藏史录》的注释版。
是离开时借的。
借阅处的工作人员看见书名时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云澈，又看了看借阅卡上的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但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办理了手续。
回到宿舍时，林晓已经在了。
“你借了什么书？”林晓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他的桌上摊着七八本厚重的典籍，还有三台并排的显示器，上面滚动着复杂的灵能波动图和数学公式。
云澈把书放在桌上。
林晓看了一眼封面，愣住了。
“《守藏史录》……”他喃喃道，然后猛地转头看向云澈，“你怎么会借这本书？这书……一般人不让借的。”
“为什么？”
“因为……”林晓张了张嘴，似乎在斟酌措辞，“因为这本书里记录的东西，有些……敏感。涉及上古时期的真相，还有九鼎大阵的原始设计图。学院规定，只有研究生以上级别，或者有特殊许可的人才能借阅。”
云澈沉默了一会儿。
“那为什么我能借出来？”
“这就是问题所在。”林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要么是借阅系统出了bug，要么是……有人给你开了权限。”
他转过身，表情严肃：“你遇到谁了？”
“陆主任。”云澈说，“在图书馆。”
林晓的瞳孔微微收缩。
“陆沉洲……”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就说得通了。如果是他给你开的权限，那系统自然不会阻拦。”
“他为什么……”
“不知道。”林晓打断他的话，语气有些急促，“陆沉洲这个人，在学院里是个谜。异文部督察，理论上只是个行政职务，但他手里的权限大得吓人。有人说他是某个古老世家的传人，有人说他是直接从上面空降下来的，还有人说……”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人说，他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遥远的钟声——是学院每晚的暮鼓，意味着白昼的秩序即将退场，夜晚的法则即将生效。烛龙学宫的昼夜交替从来不是自然现象，而是精心设计的平衡仪式。
“算了，不说这些。”林晓摆摆手，换了话题，“晚上有安排吗？”
云澈摇头。
“那跟我去个地方。”林晓关掉电脑，开始收拾东西，“带你去见几个人。”
“谁？”
“咱们班的人。”林晓笑了笑，笑容里有些无奈，“或者说，咱们F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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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烛龙学宫和白昼完全不同。
路灯是特制的，发出的不是普通的白光，而是一种柔和的、偏蓝的冷光。
这种光对妖灵的刺激最小，又能为人类提供足够的照明。道路两旁的树木在灯光下投出奇形怪状的影子，有些影子甚至会自己微微移动——是栖息在树上的小妖灵在活动。
林晓带着云澈穿过几条僻静的小路，最后来到一栋老旧的建筑前。
建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外墙爬满了藤蔓，窗户是旧式的木格窗，有些玻璃已经碎裂，用胶带勉强粘着。
门是厚重的橡木门，上面挂着块牌子，字迹已经模糊，勉强能辨认出第七储藏室几个字。
“就是这里。”林晓推开门。
衰老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里面是个很大的房间，看起来曾经是个仓库。天花板很高，挂着几盏老式的吊灯，灯光昏暗。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木桌，桌上堆满了各种奇怪的东西：散乱的图纸、发光的矿石、奇形怪状的仪器，还有几个冒着热气的茶杯。
里面有三个人。
最左边的一个是女孩。
看起来十七八岁，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
她的皮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几乎能看见下面淡青色的血管。
转过头来云澈才发现她的瞳孔是淡绿色的，大大的眼睛好似初春的新叶。快速瞟了一眼后进来的人后迅速又低下头，继续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一片枯叶，放在面前的培养皿里。
三人中间的是个少年，正倚靠在窗边，整个人几乎融在阴影里。
他几乎一身黑，穿着黑色的制服，领口绣着银色的暗纹。容貌倒是极其俊美，高挺的鼻梁无端带着一种冷冽的疏离感。
头发是也纯黑色的，但在灯光边缘，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暗紫色光泽。
此人手里拿着本书，见人进来头也不抬，似乎对房间里的进来的人毫无兴趣。
最里面的也是位少年，但气质却完全不同于上一位。他坐在桌子的另一端，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门口。
他有一头微卷的栗色短发，耳朵尖尖的，不是人类的圆形，而是带着一点弧度——是半妖的特征。
看见云澈进来，他立刻站起来，露出灿烂的笑容。
“来了来了！”
他的声音很清亮，“你就是云澈吧？林晓跟我们说过你！我叫陈曜，曜是日字旁加个翟的那个曜！”
他语速很快，像连珠炮一样向云澈炸过来。
云澈飞快点了点头。
“我是云澈。”
“知道知道！”
陈曜绕过来，上下打量着云澈，眼神里满是好奇，“听说你今天在测试的时候，把灵能共鸣仪弄炸了？真的假的？那东西可是炼器大师欧冶子第七代传人设计的，理论上能承受九阶修士的全力输出——”
“陈曜。”
窗边的少年开口了。
声音很冷，在夜晚格外冰凉。
陈曜立刻闭嘴，做了个拉上拉链的手势。
“抱歉。”
窗边的少年合上书，从阴影里走出来。
灯光照在他脸上，云澈注意到他的瞳孔在光线下会收缩成一条竖线。
“他话多，习惯了就好。我叫白夜。”
“我是苏半夏。”
桌边的女孩抬起头，对云澈笑了笑，她的笑容很温柔。
“欢迎加入F班。”
“F班？”云澈重复这个词。
林晓走到桌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对，F班。”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云澈却莫名听出了一丝自嘲，“烛龙学宫每年招收三百名学生，按照入学测试的成绩，五个等级。天字班是最好的，宇字班是最差的。但我们——我们不在这个体系里。”
他推了推眼镜。
“我们是特殊录取生。或者说，是问题学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我们的档案上都有特殊标记，不能进入常规班级。所以学院单独给我们开了一个班，编号F。”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什么问题？”云澈问。
“我的问题是理论能力超标，实战能力为零。”
林晓指了指自己，“我能解出《灵能流体力学》的所有高阶方程，能推演出《三元协同演化模型》的第七种可能，但我连最基本的气元操控都做不到。用考官的话说，‘我是一台会走路的计算机，但不是修士’。”
“种族身份特殊，存在潜在风险。”
白夜靠在窗台上，语气淡漠，“影妖贵族，纯血。理论上应该进天字班，但学院担心我失控，或者……引发某些外交问题。
所以放在宙字班，跟你一样未编号，方便监控。”
“我……我的问题很简单。”
陈曜挠了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半妖，血脉不稳定。有时候是人，有时候是妖，有时候……会变成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我测试的时候，也把血脉检测仪弄短路了，烧了三块主板。”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苏半夏。
女孩低下头，手指轻轻抚摸着培养皿里的枯叶。
“我的……我的问题是……”她的声音很轻，“我的身体是由核污染禁区的草木化灵而成的。我的精元里，有放射性残留。虽然经过净化，但……理论上，我仍然是个污染源。”
说完，她抬起头，转向云澈。
“那么，你的问题是什么？”
四个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云澈身上。
房间里只有吊灯发出的滋滋电流声。
云澈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说，“我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陆沉洲说，我的神元超载破碎，精元和气元枯竭如新生儿。这算问题吗？”
林晓和白夜交换了一个眼神。
“算。”
林晓说，“而且是大问题。神元破碎意味着记忆和人格可能不完整，精元枯竭意味着身体极度脆弱，气元枯竭意味着无法操控灵能。
三项全占，你算是F班有史以来最……特殊的一个。”
“特殊到陆沉洲亲自给你开权限，让你借阅《守藏史录》。”林晓补充道。
白夜眼睛微微眯起，是猫在审视猎物，“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人？”
云澈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他说的是真话。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他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心脏的位置却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算了。”
林晓叹了口气，“不管你是谁，既然进了F班，就是自己人。学院不会给我们配导师，也不会给我们安排常规课程。我们需要自己找方向，自己定目标。自己努力毕业！”
“我们的目标是什么？”陈曜问。
林晓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的白板前，拿起记号笔。
“根据学院规定，F班的学生必须在第一学年结束前，完成一个独立研究项目，并通过学术委员会的评审。如果通过，可以升入常规班级。如果失败……”
他顿了顿，严肃道:
“如果失败，就要被退学。”
白板上，他画了一个简单的结构图。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选题。”林晓说，“一个足够有价值、足够有创新性，但又在我们能力范围内的课题。”
“你有什么建议？”苏半夏问。
林晓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建议，我们研究古籍妖化现象。”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次连陈曜都不说话了。
“古籍妖化是什么？”云澈弱弱开口。
陈耀立马回道:“这个我知道，是指图书馆里有些被灵能浸润的古籍，有时候会自己活过来，变成低等妖灵。”
“对。”
林晓点头，“这是烛龙学宫的老问题了。图书馆的历史区有上万册古籍，其中三分之一都有不同程度的妖化倾向。学院每年要花大量人力物力去镇压、净化。但治标不治本。”
“你想研究根治的方法吗？”苏半夏轻声问。
“不。”林晓摇头，“我想研究的是——这种现象背后的原理。为什么古籍会妖化？妖化的条件是什么？妖化后的古籍，和普通妖灵有什么不同？
如果能弄清楚这些，说不定能找到一种……让古籍和妖灵共存的方法。那就一劳永逸了，直接毕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在发光。
“我同意。”白夜第一个表态，“这个课题有研究价值，而且……涉及我的专业领域。影妖一族的传承里，有很多关于物灵转化的记载。”
“我也同意！”陈曜跳起来举手，“我可以负责实验部分！我对灵能波动特别敏感，能察觉到古籍妖化前的征兆！”
苏半夏想了想，点头跟上：“古籍大多是纸张和墨水构成的，本质上是植物和矿物的衍生物。我的能力对植物有亲和力，或许能帮上忙。”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云澈。
云澈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下午在图书馆，手指拂过那些古老书脊时的触感。翻开那本《守藏史录》时，心里涌起的那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最后，他点了点头。
“好。”
林晓笑了。
“那就这么定了。”他在白板上写下课题名称:《基于三元协同模型的古籍妖化成因及共存策略研究》，“明天开始，我们去图书馆实地考察。今晚大家先回去休息，养精蓄锐。”
会议结束了。
陈曜和苏半夏先离开。
白夜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云澈一眼。
“你住在哪里？”他问。
“三号宿舍楼，207。”云澈说。
“我住你隔壁，206。”白夜说，“晚上如果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不用理会。那只是……我的影子在活动。”
说完，他推门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云澈和林晓。
“白夜是个很细心的人哦！”林晓突然说，“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如果你真的遇到麻烦，他会帮忙的。他们影妖一族……最重视承诺。”
云澈点了点头。
“你呢？”他问林晓，“你住在哪里？”
“我不住宿舍。”林晓收拾着桌上的资料，“我在图书馆有个小研究室，晚上一般在那里过夜。那里安静，适合思考。”
他抱起一摞书，走到门口。
“对了。”他回头，“小心陆沉洲。”
云澈看着他。
“我知道他对你特别关注。”林晓说，“但在这个学院里，特别关注往往意味着特别麻烦。尤其是陆沉洲……他身上的秘密，可能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门关上了。
云澈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烛龙学宫的夜晚很美。
天空是深紫色的，点缀着稀疏的星辰，但那些不是真正的星星，而是悬浮在学宫上空的灵能信标，为夜间活动的妖灵提供导航。
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勾勒出沉默的轮廓，模糊又清晰。
云澈看着这一切，心里一片空白。
他抬起手，习惯性看自己的掌心。
掌纹很乱，如同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地图。
“我到底是谁……”
他喃喃自语。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风穿过破碎的窗玻璃，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退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