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目标人物后小白花死遁了》陳麦麦

3、解释 林逢时

　　林逢时站在宴会厅璀璨的灯光下，看着宋竭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稍长投睫毛在眼睑下方透出一片阴影。
　　宴会厅外，长廊空旷，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却一直在那里。
　　宋竭没回头，脚步也没停，甚至不受控制的加快，他不想再跟那个人有任何牵扯。
　　那个看起来温顺怯懦，却在关键时刻做出意外举动的人。
　　“宋先生。”
　　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
　　宋竭脚步一顿，最终还是停在长廊转弯处，他转过身，看见林逢时站在几步之外。
　　“还有事？”宋竭开口，声音很冷。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很轻：“我想问一个问题。”
　　宋竭没接话。
　　“刚才。”林逢时顿了顿：“如果我没有站出来，你会怎么做？”
　　宋竭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会一直让他说下去吗？”林逢时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些：“那些关于你母亲的话，你会一直听着直到他说完，然后转身离开？”
　　长廊里安静得仿佛能听到针落在地上的声音
　　宋竭盯着他许久才缓缓开口：“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林逢时说得很平静：“因为我听不下去。”
　　“听不下去的人很多。”宋竭的声音更冷了：“为什么偏偏是你？”
　　为什么偏偏是你？
　　这个问题，林逢时没想过。
　　系统发布任务，他就去做了，至于后果他甚至都没考虑，说白了就是完全的冲动，他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王总继续说下去，不能让他再说那些侮辱宋竭母亲的话。
　　但……好像也不只是这样。
　　“因为我不习惯。”林逢时抬起头，迎上宋竭的目光：“我不习惯看着有人被那样说，还什么都不做。”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温和，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宋竭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所以你就冲上来。”他的声音依旧冷，但少了几分刚才那种尖锐的戾气，多了一丝……近乎疲惫的东西：“把自己卷进来，挨打，惹麻烦。”
　　“是。”林逢时承认得很干脆：“我冲上来了然后呢？”
　　然后呢？
　　宋竭被他问住了。
　　“然后事情解决快多了。”林逢时继续，声音依旧轻，却字字清晰：“王总被带走了，不会再来找麻烦，因为有了王总这个教训他们害怕了，你母亲至少在这个晚上不会再被人那样说。”
　　他顿了顿，看着宋竭：“这难道不是结果？”
　　宋竭盯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长廊里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明暗交界的线。
　　“林逢时。”宋竭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不是靠一时冲动就能解决的？”
　　“我想过。”林逢时说，“但我更想过如果连一时冲动都没有，那还剩下什么？”
　　这话说得太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宋竭看着他这幅样子，心里那股烦躁不但没消，反而更重了。
　　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
　　他看着林逢时，看着那双平静清澈的眼睛，第一次发现，自己好像……从来都没真正看懂过这个人。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
　　干净得让人看不透。
　　“随你。”宋竭最终只吐出两个字，转身要走。
　　“宋先生。”
　　林逢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竭脚步一顿，没回头。
　　“下次如果再有人那样说。”林逢时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可能还是会站出来。”
　　宋竭的背影僵了一下。
　　“不是因为我觉得自己能改变什么。”林逢时继续说：“而是因为有些话，本来就不该说。”
　　话音落下，长廊里陷入一片死寂。
　　宋竭站在原地，背对着林逢时，许久没有动。
　　过了会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
　　这一次，林逢时没再追。
　　他看着宋竭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慢慢抬起手，看向腕间——那里淡金色的数字正微弱发光，缓缓变化：
　　【恨意值：+2（当前：2/100）】
　　恨意值。
　　不是爱意值。
　　林逢时盯着那个淡金色的“2”只觉得刺眼。
　　怎么会是恨意值？
　　刚才宋竭挡在他身前，攥住王总衣领，那个动作，那个眼神，还有刚才那番对话，宋遏的目光和刚开始不一样了，他明明感觉到……
　　“系统。”林逢时在脑海里开口，声音很轻：“给我一个解释。”
　　机械音停顿了几秒，才继续：
　　【系统检测无误，当前恨意值：2。】
　　“我知道。”林逢时打断它：“但刚才他明明有维护我的动作，他挡在我前面，一起过来为我考虑，这些不该对应正向反馈吗？”
　　又一阵沉默。
　　这一次更长了。
　　【系统……正在重新分析情感数据流。】
　　机械音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卡顿，像信号不良时的电流杂音。
　　【系统检测到行为数据，但情感数值未产生对应变化，检测无误。】
　　系统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经过反复斟酌。
　　“为什么？”林逢时内心有点烦躁。
　　短暂的沉默。
　　【数据分析中……目标行为动机复杂，可能包含多种因素：维护自身尊严，制止公开冲突，或……】
　　系统停顿了一下。
　　【或存在其他未明确动机，系统仅能捕捉表层情感数值，无法深入分析行为背后的多重动因。】
　　可能只是维护尊严只是不想让冲突扩大？
　　跟他林逢时这个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林逢时轻轻扯了下嘴角。
　　“知道了。”
　　原来如此。
　　他以为的“挺身而出”，在宋竭眼里，不过是莽撞的自我麻烦。
　　——
　　城西一间冷清的公寓里。
　　宋竭站在淋浴头下，冷水从头顶冲刷而下，他闭着眼，水珠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往下淌，流过胸膛，最后没入腰腹间收紧的肌理。
　　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今晚那些画面。
　　王建德恶心的嘴脸，那些肮脏的字眼，酒杯碎裂的脆响，还有……林逢时抓住王建德手腕时，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
　　为什么？
　　他明明挨了打，脸颊红肿，眼神却依旧清澈镇定，甚至反过来用王建德那些不光彩的旧事将了一军。
　　那不是一个单纯冲动行事的蠢货能做出来的。
　　可若不是蠢货，又为什么要蹚这趟浑水？明明可以袖手旁观，明明可以像其他人一样，看他宋竭的笑话。
　　除非……
　　宋竭睁开眼，眼底一片深暗。
　　除非他有所求，林家的小儿子，突然接近他这样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落魄货”，能求什么？
　　宋竭关掉水，扯过浴巾胡乱擦了把脸，镜子里的男人眼底有血丝，下巴冒出了青茬，整个人透着一股压抑的戾气。
　　他讨厌失控。
　　更讨厌那个让他失控的人。
　　手机在客厅响起，宋竭裹着浴袍走出去，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时，眉头微蹙——周瑾，他的助理。
　　这么晚了，会有什么事？
　　同一时间——
　　林家，深夜。
　　林逢时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腕间的数字在黑暗里发着微弱的光：【恨意值：2/100】。
　　系统依旧沉默着，没有解释，没有分析，只有那个冰冷的数字在无声宣告着什么。
　　过了很久，机械音才重新响起，却不再是平时那种刻板的播报，而是一种……近乎迟疑的语调。
　　【新任务发布：推动林家对宋氏新能源项目投资，确保投资金额不低于三千万。任务时限：五天，成功奖励：爱意值+15】
　　林逢时猛地坐起身。
　　三千万？
　　“三千万？”林逢时在黑暗中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你确定？”
　　【系统确认。】
　　“可这根本不可能。”林逢时握紧手腕，指尖陷进皮肤里：“林氏从不做慈善，三千万不是小数目，我哥他——”
　　【任务已发布，无法更改。】
　　系统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刻板的冰冷，仿佛刚才的迟疑只是错觉。
　　【请宿主在规定时限内完成任务。】
　　话音落下，系统再次陷入沉默，林逢时坐在黑暗里，许久没有动，他只觉得一种眩晕，整个人恨不得昏死过去。
　　三千万。
　　五天。
　　林宴时，他这具身体的大哥，林家现在的实际掌舵人，三十出头，眼光毒辣，手段十分干脆，对外人，他从来冷面无情，更不会因为同情就投三千万给一个濒临破产的公司。
　　可唯独对这个体弱多病的弟弟，宠得近乎毫无原则。
　　但再宠，也有底线。
　　更何况……
　　林逢时想起一些零碎的记忆碎片——系统传输的世界背景资料里，隐约提到过林宴时和宋家似乎有过节，具体是什么，资料没说清楚，但那股子微妙的敌意，他感觉得到。
　　林宴时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利用，尤其是利用林逢时。
　　而宋竭现在的情况，公司濒临破产，技术泄露，资金链断裂，在林宴时眼里，恐怕就是个想攀附林家利用林逢时同情心的“落魄货。”
　　要让林宴时点头，难如登天，可不投，宋竭的公司撑不过这个月。
　　不投，他的任务就会失败。
　　林逢时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苍白的光痕。
　　他得想办法，无论如何，他得让大哥点头，可怎么开口？
　　就算他是林家最受宠的小儿子，但他大哥又不是傻，就算再怎么宠他也会考虑权衡利弊，他总不能直接和他大哥说：“哥，宋竭需要三千万，你给他吧？”
　　林宴时大概会问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
　　就凭宋竭今晚挡在他身前？
　　这些对林宴时来说，一文不值，撑死了，只能算个无关紧要的人情。
　　林逢时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恨不得把自己憋死，憋了一会，猛地抬头，头发乱糟糟的脸颊憋得通红，脑子里乱成一团。
　　系统的沉默，爱恨值的异常，三千万的投资，大哥可能的拒绝……
　　还有宋竭那双复杂的带着审视的眼睛。
　　一切交织就住在一起，封锁了所有的出路，把他困在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