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向日葵花海 实验基地 ...

  •   腐臭味是从走廊尽头那扇斑驳的木门底下渗出来的,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腥气,像阴沟里泡胀的死老鼠,随着夏鲤的脚步逼近,那味道骤然翻涌上来,成了实质般的重压——是腐肉在潮湿空气中溃烂的酸臭,混着霉菌的土腥,还裹着一层甜腻得发呕的黏液味,那是蛆虫在腐殖层里钻动时分泌的东西。
      她停在门前,指尖触到门板的瞬间,便觉出木头的湿冷,像是裹着一层凝固的尸油。
      指节叩了叩,门板发出空洞的“咚咚”声,内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传来极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无数细小的足肢在织物上爬动。
      “吱呀——”
      当夏鲤推开那扇门时,门轴发出的呻吟像濒死者的最后一口气,在死寂的走廊里炸开,又撞在墙壁上,碎成无数细小的回声。
      她下意识眯了眯眼——房间里没有窗,只有天花板角落开着一个巴掌大的气窗,黑色的太阳正悬在天际,那道诡异的红光透过气窗斜斜切进来,在地面投下一道扭曲的光带,恰好落在第一具尸体的脚边。
      那是个穿着粗布短打的中年男人,应该是小镇上的铁匠,因为他掌心还嵌着未打磨干净的铁屑,指关节上留着常年握锤的厚茧。
      他靠在墙根,双腿伸直,脚尖微微勾起,像是睡着了。但凑近了看,他的皮肤已经变成了青灰色,像是蒙着一层发霉的油纸,脖颈处的皮肤鼓胀起来,轻轻一碰就会流出淡黄色的腐液。
      几只白色的蛆虫正从他半张的嘴角爬出来,拖着细长的黏液,钻进他耳孔里,那“沙沙”声便是从这里来的。
      夏鲤扇了扇鼻前的空气,不是因为恐惧,而是生理性的不适——这味道太浓了,浓得像是要钻进她的肺泡里,在肺叶上结一层腐肉般的薄膜。
      但她很快压下那点不适,指尖依旧保持着稳定的弧度,没有丝毫颤抖。她抬脚迈进门,鞋底落在地面的瞬间,便觉出异样的黏腻——地面铺着早已褪色的亚麻地毯,此刻吸满了尸液和血污,踩上去会发出“咕叽”的轻响,像是踩碎了泡软的内脏。
      她的脚步精准得可怕,每一步都落在两具尸体之间的缝隙里。
      左边是个抱着布娃娃的小女孩,布娃娃的粉色裙摆已经被血浸透,变成了深褐色,娃娃的脸被啃得坑坑洼洼,露出里面的棉絮。
      小女孩的眼睛圆睁着,瞳孔里凝着一片死寂的黑,像是冻住的墨汁,而她的嘴角却咧开一个极大的弧度,嘴角的皮肤因为僵硬而崩出细小的裂纹,渗着黑红色的血痂——那笑容不像孩童的天真,倒像某种被强行拉扯出来的木偶表情,诡异得让人脊背发寒。
      夏鲤的目光在小女孩胸口的伤口上顿了顿。那伤口很小,只有拇指指甲盖那么大,边缘齐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伤口周围的皮肤没有红肿,只有一层淡淡的青紫色,显然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薄刃瞬间刺穿的。
      她又看向小女孩的手腕,那里有一圈浅浅的勒痕,勒痕的边缘有些毛糙,像是被粗糙的铁链反复摩擦过,皮肤已经脱落,露出下面粉红色的肉。
      “十三具。”
      夏鲤在心里默数。
      最里面的角落蜷缩着一个老妇人,她的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挽着,身上穿着浆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她的姿势像是在躲避什么,脊背弓得厉害,双手护在胸前,指甲深深嵌进自己的胳膊里。
      但她的脸上同样带着那僵硬的笑容,只是这笑容里掺了更多的褶皱,像是晒干的橘子皮。
      夏鲤注意到,老妇人的指尖还攥着半块黑麦面包,面包已经发霉,绿色的霉斑爬满了表面,和她青灰色的手指粘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面包,哪是皮肤。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不是踩在地毯上的“咕叽”声,而是鞋底擦过走廊石板的“沙沙”声,很轻,像是一片落叶飘过地面。但在这连蛆虫爬动都清晰可闻的房间里,这声音却像针一样扎进夏鲤的耳朵里。
      她猛地转身,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三寸长的短刀,是她从研究院带出来的,刀身淬过特制的毒液,只要划破皮肤就能让人在十秒内失去意识。
      她的眼神冷得像冰,死死盯着门口的阴影。
      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斗篷拖在地上,边缘沾着些向日葵的花瓣,是那种深黄色的,边缘泛着暗红,像是吸过血。
      斗篷的兜帽被掀开,露出一头及腰的黑发,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脖颈和脸颊上,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在斗篷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女人缓缓走进来,红色的光带落在她脸上,夏鲤这才看清她的模样——眉骨很高,眼窝有些凹陷,鼻梁挺直,嘴唇很薄,是那种没什么血色的淡粉色。
      这张脸和之前那个被烧死在教堂里的“圣女”分身有七分相似,但更成熟,眼角有极淡的细纹,眼神也不是分身那种空洞的虔诚,而是像结了冰的湖面,冷得发沉,只有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带着几分疯狂的暖意。
      她的手里没有抱那个破旧的小红帽玩偶,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银色的匕首。
      匕首的刀柄是磨旧的牛皮,缠着黑色的丝线,刀身狭长,泛着冷光,靠近刀尖的地方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血迹,血珠正顺着刀刃缓缓滑落,“哒”的一声滴在地毯上,和尸液混在一起,晕开一个小小的血圈。
      “出来吧,圣女。”夏鲤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惊讶,甚至连握着短刀的手都放松了些,“又或者,我该叫你‘神’?外面那个,最多只是你的一个分身而已——像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轻易让自己死在火里?我说的对吧?”
      女人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她往前走了两步,红色的光落在她的瞳孔里,像是燃着两簇小小的火苗。她的目光在夏鲤身上上下打量着,从她沾着灰尘的靴尖,到她紧绷的下颌线,最后停在她腰间的短刀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哼哼,没错,死在外面的,只是我的一个小分身而已。”她的声音比分身要低哑些,像是砂纸磨过木头,“话说回来,你烧了我的教堂,打算怎么还我呢?”
      夏鲤突然笑了。
      不是那种敷衍的假笑,而是真真切切的笑容,两个浅浅的酒窝陷在脸颊上,像是初春融化的雪窝,看起来可爱极了。
      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可仔细看,那笑意却没到眼底,瞳孔里依旧是一片冰封的冷。
      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女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短刀的刀柄,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刻痕,是她在研究院时用指甲划的。
      女人的目光在夏鲤的酒窝上停留了几秒,突然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瞳孔猛地收缩,握着匕首的手晃了晃,又一滴血珠落在地上。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夏鲤?!”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
      她的话说到一半卡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怎么?你不欢迎我吗?”夏鲤打断了她的话,笑容依旧,只是眼底的冷意更甚,“真没想到,我们再一次见面会是以这样的方式。所以说,这教堂我是应该还,还是不还?”
      女人的态度瞬间变了。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戾气,握着匕首的手垂了下去,刀尖对着地面,那丝疯狂的笑意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像是怀念,又像是失落。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像是浸了水的棉花:“怎么会让你来还?区区一个教堂而已,烧了就烧了。”
      她走到夏鲤身边,距离很近,近得夏鲤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房间里的腐臭味,而是一种淡淡的向日葵花香,混着消毒水的味道,那是研究院里特有的味道。
      女人的目光落在夏鲤的脸上,带着一丝恍惚,像是在看一个遥远的幻影:“话说回来,你是怎么想到来这里的?”
      夏鲤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女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外面那个分身,只是我的一抹意识而已。
      “为了不影响我的研究,我基本上不插手外面的事。
      “除非出了大事,比如教堂被烧、分身死亡这种。
      “不过这种事以前从来没发生过,我也没想到,第一次发生,来的居然是你这尊大佛。”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房间外,像是穿过了厚重的墙壁,看到了远处的向日葵花海。
      黑色的太阳依旧悬在天上,红光笼罩着整个小镇,那些被剥夺了记忆的村民还在教堂外祈祷,他们的声音像念经一样,断断续续地飘进来,和房间里的腐臭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和谐。
      “你应该不记得我了吧?”女人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我们以前是隔壁寝室的,那时候我们都是实验体,出门放风的时候经常能碰到,久而久之,我就记住了你的脸。”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