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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海边的防风林 ...

  •   海城有个名胜风景,往来的游客络绎不绝,
      风与月。
      海边月,林间风。
      海边的月亮形潭,引潮汐海水,每月十五都可以映出天上的月亮;林间风是长达几千米的银杏林,林道边顺着金沙滩,风穿林间过,一向霸道的海风都格外柔软。
      海城人都尤爱白色,随处可见白色的楼,白色的风。
      还有一到冬季,会变成白色的城。
      林灼这个名字,是先从传闻里出现的。
      八班新转来的学生,开学请了一个月的假,那天才来报道。
      个子高,黄头发,初中是体校的,练散打的。
      人帅性子冷,老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也有传闻说,是因为家里有钱,买进来的。
      零七碎八的传闻是枯燥高中的调剂,传得一向很快。
      崔云时第一次听到这些闲话的时候,正在课间写晚自习的作业。
      一班距离八班是楼的两端,传到这已经很晚了。
      他对这种话题没什么兴趣,听过就忘。
      “新来那个帅哥,就坐潘子身边。”桂南南一向对这些感兴
      趣,他神秘的样子,就连旁边埋头学习的李芒,也抬头问了一嘴:
      “那个,怎么什么八卦到你嘴里,都成大新闻了。”
      “就那个闹得女生讨论了一天的八班林灼啊!有个女生花了500块钱,就为了跟老潘换座位,还是老潘暗恋的那一个。”
      “老潘心都碎了。”
      “啧。”李芒轻嗤一声,“你跟潘子就不能把心思放学习上,尤其是你,潘子是特长生,你呢?恶补一暑假才考进一班,小心下次期中考直接去别的班了,那你就别往我跟前凑了。”
      为师觉得丢人。

      “知道了。”程南南吃瘪,他知道李光说的没错,他哀嚎道,上手一把拿过崔云时面前的作业,“操,你都做这么多了!等我,等等我!”
      “还回来。”崔云时揉了揉眼,一把准确地拿回自己的作业,“你做你的,放学我还得兼职呢,李光,你徒弟、管管他啊。”
      下一秒,李光就拎着程南南后脖颈的衣服把人扯走了。
      “你消停点吧!”
      “你放我下来。”
      “大课间不写作业,今晚没人管你!”
      “别!!”
      两个人的打闹声渐渐消失,教室里也自发地安静下来,这就是最顶尖的高中的尖子班,大课间的喧嚣也不过是一晃而过。
      崔云时很快就完成了作业,睡眠不足的困倦涌上来,也不急着做其他事情,抬眼正好看见,窗外的梧桐正随着秋意染上几分色泽。他撑着下巴走神,看得入迷,树影之间一晃而过的金发,像极了从梧桐金箔里轻飘飘落下来的一片叶子。
      和叶子一样,同样的,无声无息。

      “谢天谢地,那位大佛下了大课间就早退了。”放学路上,潘朝整个人都蔫了,暗恋破碎,无异于心血毁灭。
      “现在整个高一,没人不羡慕你。”桂南南幸灾乐祸道。
      李光和崔云时正在讨论一个聂老师留的物理竞赛小题。
      “今晚去不去唱歌?”
      “不去,竞赛题没做出来。”“不去,有兼职。”
      “我也不去。”潘朝最后拒绝了程南南的邀请,“我今晚要养情伤。”
      没有人陪着玩的程南南大骂几个人无情。
      四个人从初中就在一块,之前交情就不错。
      崔云时要兼职的便利店离家近,但是离学校有点远,几个人多说了几句话,到店就晚了些,天已经黑了,前巷有一段路灯坏了。
      他低头背单词,没注意,迎面撞上了一个人,一愣。
      他下意识抬头,逆光下,肩背宽而高的身影遮挡住了所有的光,短暂的被遮挡的黑暗中,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和那逆光下散落的几缕金发。
      还没看清,撞人的人扔下一句“抱歉”就跌跌撞撞地离开了。
      崔云时抬手揉了揉被撞得有些痛的肩膀和鼻子,鼻子也有点酸,他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手里面的手机等着他换班的阿姨打来电话催促。
      “小崔呀,今晚中秋节我家还在等着我回去包饺子,你什么时候到呀?”
      “马上,阿姨。”
      崔云时收起手机,吸了吸酸胀的鼻子,加紧了脚步。

      还有5分钟到七点的时候,他按时赶到了便利店
      便利店的阿姨笑眯眯的盯着进来的裹着衣服的大男孩,扭头跟熟客寒暄。
      “外面冷吧!”
      “也算秋天了,肯定不暖和!”
      “不着急啊,小崔。”
      他扭头跟顾客继续聊:“你说小崔啊,他在附近住是个好学生嘞!”
      “高中生,还勤工俭学,学习还挺好。我家那个以后要是有小崔,一半省心,我就心满意足了!”

      崔云时点头笑了一声,闷头径直进了里面的更衣室,骑士也就是便利店里面的一个仓库专门设了一个柜子,整个空间狭窄又很黑,不知道老板是不是因为抠门,只有外面走廊的声控灯,能随着柜子吱呀的开门声短暂亮起。
      借着栏杆的缝隙渗起来的几缕光亮,崔云时低头拉开柜子下面那层格子功夫是他跟另外一个大学生兼职轮着穿的,尺码对于他来说有点大,好在是松垮的外套,肩线落的偏下,袖子盖过了手腕一小节。
      他低头把袖子往上折了一道,又觉得抬手的时候手腕凉飕飕的,叹了口气还是干脆放下来。
      “阿姨,我来吧。”
      那人笑的灿烂连连夸了他两句,走的时候又不放心叮嘱:“今晚小陈有事儿听店长说就你一个人,今晚有一批新的零食到货补货价的事情就全靠你自己了,注意安全。”
      “您放心吧。”
      那人笑呵呵地走了,便利店一时也没有其他客人冷清了下来。
      崔云时看了一眼店长的微信,货早到了都在仓库和外面的楼道里面,他弯腰抬起箱子用脚推开门,转而侧身去拿扫描枪,一手弯腰捡起货物放在架子上,一边把箱子往前推,动作干净利落。
      生硬的布料在它的背后,随着弯腰一下下的鼓起,手里拾起的这瓶饮料是对面货架的,好在他的个头也不算矮伸熟,并能从这边够过,下摆晃动,露出半截白细的腰线。

      这时门口的铃铛响起,机械的【欢迎光临】,他下意识回头看去,门口很黑,没人,估计是风吹开的,海风是恼人的,四面八方的乱吹,海风就这样,经常捉弄自动门。
      崔云时觉得自己最近变得爱叹气了,转身去后面把货箱拖到前台继续干活。
      便利店的位置不偏,但是今天晚上大家可能都在忙着过节,门口的铃铛响了三四次都可能是海风搞得鬼,自动门开开关关的。
      今天来的货物的确有些多,崔云时一直在理货,听到动静的时候就是来换班的人来了,这也是一个兼职年纪比他大一些的男生听说是隔壁海大的大学生,两个人简单的对了一下账单和工作,崔云时就准备离开了。
      “这么晚回去注意安全。”
      工作服只有一件,仓库门口,陈澄砥柱仓库门楼道的声控灯,透过敞开的门口照亮室内。
      崔云时背对着他,拉下拉链露出里面的贴身背心少年晃了晃自己凌乱的头发,把衣服递给陈澄。
      “多吃点,你也太瘦了。”
      陈澄少了一眼,少年尚未完全长开的骨架线不宽,锁骨清晰,干净的老头衫给他身上都略显松垮。
      崔云时清了一声抽出自己的衬衫披上又把校服拎在手里,另一只手拎起后面的大垃圾袋带刺在手里显得有些大,用大腿的外侧顶住,勉强能拿起来。
      “走了,陈哥。”
      “路上注意安全。”
      崔云时点了点头,走出去。
      从后巷走到他家小区比较近。
      后项比前面正经马路要按得多,原本只有一个吱呀的老式应急灯在巷子中间的楼上面亮着,崔云时把手里的大垃圾袋扛到尖头丢进到他胸口高的黑色垃圾桶,扭头就看见巷子深处,仿佛是一道人影。
      巷子很窄,地面有水渍,反着微弱的光,能看清那人靠着墙头低着,地上还有几道反光的凌乱的拖拽痕迹。
      崔云时皱了下眉。

      林灼
      很突兀,这个人和名字霸道的第一时间钻入了他的脑海。
      他上起来两步。
      果然。

      这人眉骨高,眼窝深,一头金发倒是醒目,脸上全是阴影,只不过也难掩脸上的伤,露出的半边额角破了,血顺着眉尾凝住,颧骨肿起,青紫一片,嘴角也裂了,周遭颜色发暗。
      被打得可真惨。
      “没事吧?”
      林灼没理会他,只是抬眼扫了一眼,在崔云时看来,他只是动了动,不过崔云时没多想,他只觉得是被打得太疼了,已经没有办法动弹了。
      他又叹了口气,不知道今天第几次了。
      姐姐崔浅上次回来的时候就说他一个青春年少的年纪,天天唉声叹气,活得老气横秋。
      “还能走吗?”
      自己绝对是在多管闲事。
      但是他却没有想到对面给了他一声回应。
      “嗯。”
      说是回应,更像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来。

      崔云时一愣,伸出了手:“估计你现在这样也不好回家,我家就在前面没别的人,要来处理一下伤口吗?”
      “嗯。”
      同样是从牙缝挤出来的声音。
      这是这次不是幻听的,一双冰凉的大手,紧紧的握住了他伸出来的手。
      崔以玉使劲才把人从地上脱了起来,比自己高上半个头的庞大人影,几乎挡住了巷子里里面所有的光。
      他虽然也经常运动,但是这人的分量着实也让他有些吃力,尤其是可能身上也有伤,整个人几乎一大半的重量都压在崔云时的肩膀上。
      好在他住的公寓离这里并不是很远。
      后面的小区,是姐姐的公寓,24层,平时很安静。
      崔云时的姐姐崔浅工作在国外很少回来,家里还有一个长辈工作也在这个城市,不常回来。
      玄关旁边是一个开放式的厨房,连着一个高吧台,崔云时把人扶到高脚凳上坐下。
      “你先坐一下,我去拿药箱。”

      灯光下伤口显得更骇人了,崔云时才发现他那额角的伤口里面还有一些碎玻璃渣。小心翼翼地用镊子给他挑出来,又仔细消毒,棉签了一根又一根,这是这人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全程垂着眼睛,面无表情。
      只是,背后握住凳子后背的手,爆了青筋。

      “刚刚你走路……” 崔云时不知道如何能不接他的伤疤,换了一种说法,“检查一下身上的伤吧,别什么骨折,处理不了还是要去医院的。”

      “没事。”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低,像是被夜里的潮气浸过,从胸腔深处慢慢浮上来。

      灯光在他抬眼的瞬间落进瞳孔里。那是一双颜色很深的眼睛,偏冷的黑色,被冷光灯洒落的冷色染上一层蓝色的边韵,被血丝和疲惫压得发暗。汗水顺着他额角干涸血迹往下滑,细小而迟缓,像海边退潮后黏在礁石上的盐霜。

      金色的碎发被汗水和血打湿,贴在眉骨上,几缕垂下来,挡住了他一半的神情。

      空气里很安静,只剩下冰箱低低的嗡鸣声,和酒精挥发时细微的凉意。崔云时把用过的棉签一根根丢进垃圾桶。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线条干净而柔和,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影。
      他停了一下,才开口。
      “今晚有地方去吗?”

      林灼靠在吧台边,背脊微微后仰,伤口处理完后,紧绷的肌肉才勉强松开一点。他的视线落在地面上,喉结轻轻动了一下,过了两秒,才应了一声。

      “嗯。”

      崔云时看了他一眼。

      灯光下,林灼的肩背线条依旧很宽,校服外套敞着,里头的T恤被血迹和水痕浸得发暗,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过于成熟的骨架。

      “以后别打架了。”
      崔云时干干净净地望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黑白分明,情绪却很浅,像是秋天的海面反映着天空的颜色。他站在灯下,身形被校服衬得单薄,垂眸落下白炽光在脖颈上反光。
      林灼别开脸,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气音。

      “就算是有人要打你,记得跑,别硬挨打。”
      崔云时上前,把手里的热牛奶递给他。

      林灼接过,起身走向玄关,玄关处的灯光更暗一些,只在地面拖出一段模糊的影子。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客厅,手搭在门把上,停了停。

      然后转过头来。

      金发在昏暗的光线里失去了锋芒,轮廓被夜色柔化,只剩下眉骨和鼻梁仍旧分明。他的眼睛在阴影里看不太清,崔云时站在灯下,却能感觉到视线落了过来。

      “谢了。”
      说完,他拉开门,夜风灌进来,带着海城特有的潮湿与凉意。门合上的瞬间,室内重新归于安静,只剩下灯光、冰箱的嗡鸣还有红花油药酒和消毒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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