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玄梓喵

10、第 10 章 他的表情微

　　姜府内无人不知姜丞喜竹，清和院内光是负责打理各色竹子的就有三四人之多，翠竹、箬竹穿插错落点缀在山石间，极具雅趣；毛竹、淡竹、紫竹丛生，伴着月色在院墙上洋洋洒洒投下细碎的竹影；湘妃竹、刚竹汇成大片，其中辟出静谧的小道，连通庭院、池塘和亭台楼阁。

　　姜婉谨慎地跟在姜丞身后，沿着幽深的竹径入了书房。

　　时隔两年，书房内陈设还是按照姜丞的习惯几乎未变，自他赴任起扫洒一天未落，是以处处光亮如新。

　　姜丞习惯性坐入那张紫檀木圈椅上，抬手捏住眉心，微不可查地露出疲态，姜婉主动接过莫知手中的茶盘，熟练地沏过一盏端到姜丞手边。

　　“明前的湄山翠芽，还请兄长尝尝。”

　　姜丞接过呷了一口，清甜气息充斥唇齿间，鲜润生津，无论是茶的品质还是烹茶的手艺，皆为上品。

　　“不错。”姜丞端着茶盏一边品茶一边借着灯火端详姜婉的眉眼，两年不见，她出落得更加别致，眉眼间多了丝儿女情态，身形愈发婀娜，比起幼时里那个瘦骨嶙峋、眼睛亮得惊人的女孩，如今的她更是秾艳如桃李，只可惜有那样的生母，若是身份好些，飞上枝头当凤凰也未尝不可。

　　“带她出去收拾一下。”姜丞示意莫知将屋外等候的莺儿带去安置，莫知犹豫了，就算坦荡如公子，和妹妹不避嫌的共处一室也是不合规矩的，传出去肯定要坏公子名声。

　　“公子...这怕是——”

　　“怕什么？”姜丞语气飘忽，好似不明就里，莫知才心领神会，懊恼起自己多管闲事，公子最知分寸，自己竟兀自怀疑起来，甚至还自以为是地提醒，简直无礼，他立即应声带着莺儿去隔壁安置。

　　屋内仅剩二人，姜婉压低自己的呼吸声，垂眸回避着姜丞的目光，紧盯他垂在月牙扶手上的指尖，她听得出他刚才定是不高兴的，浑身上下都紧绷起来。

　　“我不在时，可还勤勉？”

　　“兄长教的我日日都有温习，不曾落下。”

　　“那倒是值得考校一番了...”

　　姜丞点了几个问题，姜婉对答如流，如此熟悉的一幕，令人倍感温馨。姜婉生母的身份低微，姜宗延从不上心，也不请人教习，可姜丞不知怎么说服了他，这才准许她跟着姜丞习字读书。姜丞生性聪慧，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姜婉跟在他身边耳濡目染，也能拿得出手。

　　直到他去赴任，这两年她过得谨小慎微，却不想被姜晟抓住把柄，时时被他纠缠... ...

　　思绪飘远，直到听到姜丞温和的声音才回到现实。

　　“把手伸出来。”

　　姜婉自知心思不专，内心多了几分愧疚，二话不说撸起袖子，紧闭双眼，啪的一声清脆，小臂上留下一条长长的红痕，火辣辣的疼。

　　“学问不见涨，倒是学会分神了。”

　　姜婉听出他的不悦，连忙说不敢，再也没有下次，姜丞看着温和却绝非是个没脾气的，姜府内规矩最严的就是清和院，姜婉读书时也没少吃苦头，如今成了大姑娘犯了错还是免不了皮肉之苦。

　　姜丞嗯了一声，睨着她皓白的臂弯，刺目的血痕有些扎眼，他放下篾条，叹息着捏住她的手腕，确认未伤及筋骨后，对着伤口仔细吹了吹。

　　比起疼痛，痒意更甚，姜婉颤抖着羞红了耳朵，姜丞将这一幕默默收进眼底，语气缓和下来带着缱绻的柔情。

　　“许久未见，婉娘不曾想我吗？”

　　想的，自打他离家赴任就没有一日是不想的，如今人近在眼前，万般心绪涌上心头，她却不敢开口，唯恐露出破绽。

　　她伸手牵住他的广袖，顺势跪坐在他身侧，“岂会，我日夜思念着兄长，盼兄长早日归家。”

　　微凉的骨节划过她的下颌，亲昵地停住，似是享受片刻的温存，旋即带动她的脸颊转向自己，指节微微隆起，指尖顺势抵住她唇瓣的下缘，毫不费力地抬起她的脸庞，迫使她的眸子一并抬起。

　　烛灯映照着他的侧颜，在一边留下晦暗不明的影，姜婉看不清他阴影中的神情，只隐约感觉到自己在注视下被层层剖开，羞于启齿、见不得光的阴私被迫袒露在光亮下无处遁形，不知是长久未见的思念，是他的目光过分紧逼，还是她心里太过惶恐，抑或是火光过于刺眼，泪珠情不自禁地翻涌而出，顺着眼尾簌簌滑落，融化在姜丞手背上。

　　他的表情微妙地松动了，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良久，他用温热的指腹抵着她的脸颊缓缓拭去泪迹，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只锦盒递到她面前。

　　“打开看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