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有多长久》霍焰

2、II

　　有的人是很快了解的，有的人是漫漫了解的，有的人是永远不能了解的。诸如自己。
　　天上的星星，人数不清；地上的人，人数不清；世上人造的真理，人也数不清。其中，在自己家里自己的床上睡个好觉是人最幸福的事之一，是洪家玉认为最朴实的人的真理之一。可惜，此刻家玉我没有得到这种幸福，虽然躺在床上，也在睡觉，但是在梦里我都知道，这不在家，家？只是住处罢了，是租来的。还好，床是属于我的。良田万倾，日食一升。大厦千间，夜眠八尺。不求大厦千间，但对这夜眠的八尺可能我有点过于执著。在这个小小套房里这张不起眼的单人床却花了我最多的心思，床垫，床单，枕头，被罩以及从天花板垂下来的嵌着很多小小珍珠的帐子。

　　不知不觉地睁开眼，那种熟睡之后的睁，或许还是在梦里？眼前是模糊的黑，前面透过郁金香图案旧红窗帘的是金色的宫殿，顶部是圆形的，上面有尖，这种风格是拜占廷吗？绝配的上弦月高悬，也是淡金色的，这个好梦预示着什么？不知不觉揉了一下眼，睁大了眼，恨不得把这景观吸进眼中，下床到窗边，可惜，不是梦，是现实，是那幢大厦，它的上部笼罩在金色灯光中，顶部有一个装饰的圆球，上面尖尖的是铁，是避雷针？顶部的角，还有小红灯在慢慢地一闪一闪。要是梦，多好！叹了口气。北方的天，在这种冬日里一天黑似一天，现在还不到18点钟……
　　回到床上，还是不开灯，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从去年四月十六日到今天是一年又六个多月，大约是……，……567天？以前从没有这种对时间的恐惧，真快，又要过年了；真慢，这种日子 … … … …
　　不想有这样的经历，要是没有多好！要是毕业后留在家乡找份体面安定的工作……不，那样未必会比现在强多少；要是我没来过这世上，爸爸妈妈没生我……爸爸妈妈没认识、没结婚，或者他们生的是另外一个孩子，不是“我”，也许他们生的本不是我，这是有可能的，因为不是说有一次“我”差点被人换了么！？
　　据说，在家玉刚生下没几天，欢喜的父亲听到临床的产妇和医生的“黑暗对话”，那产妇以前生过两个孩子，都没活下来，所以这次她担心还会出问题，于是想换一个结实的、哪管是别人的孩子。不知她和他出于什么样的想法，是生育比较痛苦，还是感觉永远不会有自己的孩子。担心的父亲的对策是用钢笔在新生儿的耳朵上作了一个记号。我不知道，难道新生儿长的都一样吗？还要作记号？
　　不记得是在耳朵上，还是在耳后，也不记得是哪个耳朵，我也没有问，父母对这种事不会记忆深刻，那次在网上电脑算卦，要输入生辰八字，我不知道具体出生时间，问妈妈，妈妈一点不记得，说大约是晚上，让我问爸爸，爸爸说是凌晨1点左右，我问“到底是几点？”！最后的答案是1点20或1点15分——最确切的两个答复。让我怀疑，到底我是不是他们的孩子？有时我也有趣地想，如果问爸爸妈妈，我是从哪生出来的，他们会怎样回答？不知会不会象电视、书报上的父母，有“从垃圾箱里捡回来的” 的答案，但我从没有真正的兴趣去问这件事。
　　更想知道，据说古时几乎人人有八字，可那时还没有钟表，媒婆做媒时查对双方生辰八字时，怎么知道一定是准确的时辰呐？
　　我连自己的出生日期也开始怀疑。爸爸妈妈肯定我就是他们的孩子，可是谁知那个产妇或是医生是不是也看到爸爸做的记号，像《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故事里那个女仆，看到强盗的侦察员在阿里巴巴家门上作了记号，就在旁边每家门上都作了记号一样。在自己小孩耳朵上作了记号，把另外一个小孩的记号抹去，或者把两个小孩儿都做了记号。
　　不知道爸是怎么做的记号，是描画？是扎破？那么就不知道自己耳朵上的痣是不是被那钢笔扎破后留下的。
　　那样的话，家玉就不应该是家玉了；可我至少现在还是这个爸爸妈妈的女儿。从小到大，都有人说我和父母长的不象，和爸爸的父母和妈妈的父母也不象。爸爸拿他自己的初中小照和我的比较，结论是“很像”；妈妈也说像。上大学时曾经“横向发展”时，开始经常有人说她长的像妈妈了，我想，如果妈妈象年轻时那么瘦，还会不会有人说我俩像。比以前胖了一点，可
　　爸爸还总说再胖一点好，“胖” 字是“半个月亮”，很美。半个月亮？美吗？我喜欢月牙儿，弯弯的、亮亮的、静静的，然后就是慢慢成长、成熟。可是如果不经意哪天晚上，一抬头看到满月，总会觉得很惊喜，仔细地看里面的宫殿和月桂，找玉兔和嫦娥。月满则亏，满招损，在人涉及的世界里，“满”并不总是一件好事，“亏”也不总是一件坏事。人总是喜欢联想。就像一千个人心里会有一千个月亮，每个人都有很多想法；这些想法又不停地变。如果人的身体像人的念头一样，说变就变，该有多好！那样的话，生而为人的苦痛就少了一件。
　　人和“周期”“循环”是离不开的。世界上有这么多人，老天给每个人设计不同的生活太烦琐了，所以许多人的生活是相似的、相同的；可即使这样，“人的事件”还是不够，那么就让人又反复经历某些事，比如睡觉（每天每人7小时左右）、吃饭（每人每天平均3次）、排泄（大号平均每天1次，小号每天若干），和这些比起来，胖瘦的苦恼只是若干不规则周期性事件中的一件罢了。《圣经》上说上帝创造了天、地、人，其中人应该是最难造的啦吧，不止是繁复的身体的生理构造，还有每天24小时的日常生活，一般还要有出生、幼年、青年、中年、老年以及生病和3万天左右之后的最后的消逝。相比之下，设计一部养成或角色扮演类电脑游戏要简单得多了。在人设计的游戏里，无外乎学习、工作、赚钱、生病、恋爱以及之中的与各种人之间的人际关系。在人的生命中就不过如此吧？！好在上帝还给了人好奇心，给了人多少辈子甚至可能永远去探求也解不开的东西：精密有规律又奥妙的宇宙，外面和里面都无穷无尽的海洋，还有不知潜力多少的人类自身。
　　我多想有一个水晶球，不，只是有机会看一次也好。看看我的未来。让我别总象现在这么干什么都不积极。可看了全部今后确切的未来之后呢？
　　如果以后我有一个又赚钱又是兴趣所在的工作、有一个最爱我我也最爱的伴侣、父母健康长寿、兄弟姐妹朋友同事相亲和睦……我就会全心忍受目前的状况，安心等待明天吗？
　　如果以后我一无是处、干什么什么不成、又老又丑、没有人愿意接近我……我现在就去了断我的日子吗？
　　有谁能不承认上帝在其中设计的无穷变数，这或许是“人生”这个游戏最高明之处。人，你想胖想瘦，都有多种途径可以做到；你想高，现在也不是奢求；你想眼睛上多一层眼皮儿，嘴唇上有生之年都是美丽的红，牙再白一些，以至于你觉得有个别人的下巴好，想要一个一样的，都是可以实现的事情。生而为人，夫复何求？？
　　或许，少的是一把不是□□的□□——金钱。有了钱，就可以有更美的遮体避寒衣，更可口的充饥取能物，要有多多的钱，才能有实在的黄金屋和颜如玉，颜如玉才能拥有无暇的人的表皮，东施也才有可能变成西施……所以可怜的人，为了金钱奔波，为了吃的，穿的，用的，住的，玩的，人间一切好的东西，奔波，在浪中起伏。
　　家玉不知道，她想要什么，但是她知道，她在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