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身，二流剑仙》祇秋

11、鹿 鸣 之 境 ( 四 ) 冷笑话

　　小木屋内

　　神识被禁锢于识海中，池矜悠睁开眼看到的是已成血海的识海。

　　池矜悠神色如常地步步踏入这血红，双手浮动这身下红潮，血色划过掌心，留下道道细微伤口。

　　池矜悠望向那被血雾笼罩的神识，素手轻拨，挥之不散。

　　眉头轻皱，口中轻语呢喃。

　　记忆闪回，再次聚起意念时，已然走入小巷。

　　破庙里的烛火明灭一二，照着里边正蜷缩相抱取暖的孩子。

　　“天亮了，哥哥也要去找吃的了。”小矜悠用着小手拍拍小轻幽的脑袋，示意自己要离去了。

　　小轻幽还有些茫然，但听哥哥要找吃的去的时候，也用自己的小手拍拍自己的脑袋笑对着哥哥应道。

　　小矜悠也如往常一样将有些破烂的席子裹在妹妹身上，怕这大冷天会将妹妹冻坏，瘦削的身体便顺着往常走的路走去。

　　因这大冷天，小矜悠身上的衣裳委实算不上暖和，对付秋实季节还行，但寒冬腊月下，没被棉袄裹着的身体还有些瑟缩，全身上下有肉的也就心口处，还在为这寒冬鼓动着生息。

　　待小矜悠从自己身侧经过后，池矜悠神色漠然地从他旁边走过，小矜悠还有些疑惑今日这寒风竟也有一丝停歇，下一刻又想着今日是去东街讨吃的还是西街帮忙换取馒头。

　　西街有一馒头小摊，是位瘸腿的老者在卖食物，小矜悠觉得去老者那处帮忙要比在西街吹冷风要好一点点，虽说那位老者会把活大部分给自己做，但是给的报酬却足够他和轻幽一日的伙食，用半天时间换来，还是值当的，小矜悠虽未读过书，却也懂得时间的分配得当。

　　池矜悠迈着步子走向破庙，看到里头已然不再酣睡的孩子，见兄长出门，便开始收拾这方居住的地方。

　　轻幽见有没见过的人突然进了家中，忙缩起来躲到神台后，对于轻幽来说，有兄长的地方便是家。

　　池矜悠见幼年的轻幽脸上还是带着点婴儿肥，无言，稍稍走在距离小轻幽两步远后蹲下。

　　眉眼轻柔，从袖中跟变戏法一样变出了两个热腾腾的馒头于掌心放着。

　　馒头的香气勾得小轻幽一阵迷糊，但想到哥哥说过不要吃陌生人的食物的话后，还是坚定地窝着在神台后。

　　“天气冷，馒头不吃可就让屋外的大黄吃去了?”池矜悠方才进来的时候未曾见到大黄，大抵是去什么地方觅食去了，再正常不过。

　　轻幽小脸上有些讶异，小牙微微露出，眼前的男人怎么知道屋外的狗叫大黄的呢?

　　之所以疑惑，只因那狗通身黑色，就算蒙也不可能叫其大黄。

　　池矜悠见小轻幽舍得探出头看自己，便习惯性地将两只手指装作小人在地上滑动，作出走向馒头的动作。

　　指尖沾上些灰，但下一刻便被轻幽拿着破布条子帮忙擦拭。

　　小孩子虽有些怕生，但知晓眼前人疑似是哥哥后不由得有些上心，便拿着平日自己最宝贝的棉布给男人擦拭指尖上的灰。

　　池矜悠掰着小块的馒头片片放在小轻幽唇边，示意其吃下填饱肚子。

　　“唔......这个只有哥哥对我做过，你......是谁呀?”小轻幽年纪还小，不知道世道险恶，对着这位陌生的大哥哥的存在还是有些不习惯。

　　“唔......我是长大后的你，怎么，不信吗?”池矜悠有心想逗逗小轻幽，便学着小轻幽的调子拉长话头，往不切实际的说去。

　　小轻幽点点头又摇摇头，眸中的细碎光芒闪闪地看着池矜悠。

　　“真的会这么大——的一个人吗?信，信的!”小轻幽对于长大有着一种执着，在听到以后的自己会长成面前人的身量，话都有点因为激动而说不清了。

　　“傻妹妹，我们家小轻幽长大后怎么可能是男子呢?还没看出来吗?”池矜悠见这孩子真信了自己的鬼话，一时间有些没好气地笑了。

　　“诶~”小轻幽听着前头那句话，希望破灭的感觉心里凉凉的，“诶!?”

　　小轻幽左瞧瞧又看看，最后还想上手碰碰池矜悠，得到池矜悠亲自将脸凑自己面前的待遇后，小轻幽捏了捏才有点如梦初醒的模样。

　　“那我以后会跟哥哥一样高吗?”小轻幽又有些开心起来了，长大后的哥哥并没有破破烂烂的，反而是健健康康的，对于小轻幽来说，想来自己肯定也给哥哥分担烦心事了。

　　自从逃离幽都后，他们便少不了要因吃喝而愁，想来长大后的自己也能给哥哥一个庇护的住所了吧。

　　“差不多呢，我们轻幽很喜欢豆腐什么的，桌上的豆腐一般都是我们轻幽吃下的呢~”池矜悠捡着轻幽想知道的说，倒也不全乎，往往自己会将那豆腐吃了，轻幽便只能是吃那肉菜，那时的池矜悠还无奈想着这孩子哪来的坏毛病。

　　“呼呼，那就好噢!”小轻幽掂量了一下平日里豆腐的价钱，自己不会吃穷哥哥，还能长身体，长大后的自己好棒诶!

　　池矜悠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外头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像是孩子的步调。

　　池矜悠借着脏布掩住身形，而小轻幽见哥哥回来，不由就想跟哥哥分享刚刚的事情，手上捏着那方才给大哥哥擦手的棉布条子。

　　小轻幽跌跌撞撞地回到破庙，后面还有人的叫骂声传来。

　　“兔崽子，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把你抓住指定把你关荆笼里走一遭!!”人牙子在后头大喘着气，今日在市集上还没吃完早饭呢，就被这小子给绊住了脚，自诩不是多高尚的人牙子对于这衣衫褴褛的孩子霎时就有了兴趣。

　　一番追逐下却见这小子轻车熟路地跑回破庙，人牙子顿时脑海划过一丝猜疑，难不成这庙中还有这小子的朋友?

　　小矜悠一边跑一边朝身后的人牙子丢石子，石子不大，可砸在身上并不好受，所以人牙子才速度算不上快地躲着这些扔向自己的石子，看着那小子往破庙走去，鼠相眉目在寸光间打起了全部带回的主意。

　　“快，快躲起来!”小矜悠自知今日可能要与那人牙子周旋不久，当务之急便是让妹妹躲进用来烧火的草垛堆中。

　　小矜悠缓了下呼吸，从破庙的门楣取下一只弓，看着外头想要进来的人牙子，不稍思索便将木箭收力瞄准那人眉眼。

　　箭矢破空的声音响起，人牙子感受到一阵巨痛，感受到左眼被刺了个扎实，已然有昏恶之感漫上脑子，但一腔怒火也被这贱人所点燃，当即便不再忍让，硬生生将箭矢折断，手中的钳子因方才的愕然而掉落，此刻也被自己捡回。

　　小矜悠知晓此处不能成为争执的地方，便给这人牙子做了个鬼脸，让其对自己紧追不舍，再次将这人牙子带离了破庙附近。

　　小轻幽这时从草垛中探出脑袋，还为哥哥遭遇不测而有些失魂落魄。

　　池矜悠从脏乱红布中走出，抱起了这孩子望向另一个孩子刚离去的方向。

　　“会，会没事的，对不对?”小轻幽将希望寄托与未来的哥哥身上，小脸已经晕染上了泪痕。

　　池矜悠轻拍小轻幽后背，眉眼还是轻柔地看着小轻幽，望向外头时却敛起柔情，只是深深看了眼那地。

　　“哥哥现在不也是全手全脚地站在这吗?他不会死的。”池矜悠只能给到不会死的承诺，前半生的蹉跎不堪，自己早已数不过来，此番真让自己祝愿儿时的他无恙，跟冷笑话一样。

　　池矜悠给这孩子擦着泪珠子，又抵住这孩子的额头轻语唱着童谣。

　　谢时初此时坐在房梁上，听着下方的池矜悠哼唱着不知名的歌谣，调子明明都歪到天边去了，可怀中的女童却因这歌谣渐渐安睡过去。

　　小孩模样的谢时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清醒过来时便见池矜悠给女童喂馒头，倒是新鲜，那般浪荡的家伙也会有软肋存在。

　　池矜悠抵着小轻幽的额头探查温度，没感觉到什么区别后才抬眼望向房梁上的家伙。

　　柔和的思绪已然收起，面色也不如初见时的散漫不羁，谢时初从这人的瞳孔望去，看不到一丝波澜，沉静得跟潭死水一样。

　　池矜悠仅是看了眼便移开了视线，将怀中的小轻幽放到草垛里后，确定好不会让孩子呼吸不到空气便缓步走向那神台前，望着那尊佛像。

　　顷刻间便化作额间点缀朱砂，一身浅青袍子，手捻柳枝，但却并未改变自己的模样，所以一眼看过去的时候，真真是有些分不清所拜菩萨是那台上那尊还是眼前人。

　　池矜悠将此间的菩萨抹除存在，自己便坐在那莲台之上，正因无聊打着哈欠的时候，外头再次传来了声音。

　　池矜悠轻抿唇瓣，轻浅笑意挂在嘴角，最后隐没成铜身菩萨模样，注视这到访此地的人。

　　谢时初想不明白池矜悠打的什么主意，只见一个男子的人带着家仆走进这庙宇。

　　便见那男子轻蔑地便将这原摆放着贡品的东西扫开，这些看着还挺新鲜的果子便被如此对待，谢时初不免有些皱起眉头，自幼便被教导不可轻视食物的家规在这一刻迎来了冲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