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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掀了男主画摊 天高云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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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高云淡,微风和畅。
陈郡太守府花园,奇林苑。
一株虯結的古藤树新叶簇生,藤上叶蔓迎风摇摆。下方石桌上摆放着白玉棋盘,上头棋子却被一只清瘦纤长的手拢起,哗啦一声,又随意丢开。任棋子同棋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将四周清幽氛围打破。
石凳上坐的公子正是何淇,他面如冠玉,身形修长,此刻正有意无意拿手指敲打着桌面,期间微微叹了口气,看起来有些百无聊赖。
又见他一会儿仰着脖子望天,一会儿低下头看地,嘴巴抿起张开,张开抿起,偏就是不说话。
旁边侍立的小厮云壶见此,瞧得实在难受,遂试探提议道“公子,要不我们去外头寻些新鲜?”
何淇听了,状似疑惑道“外头都有什么有趣的?”
云壶想了想,“近日郡城新开雅集,附近各乡县文人都来相会,虽然没有那些杂耍玩意儿,但听闻许多歌姬也会前去,公子,要不咱们也去凑个热闹?”
云壶虽然这么说,但觉得成算不大,他家公子向来不喜欢那些文邹邹的儒生,同他们少有交集。他这般提议不过是随口想起,白讲两句外头的热闹罢了。
不成想,何淇听罢轻咳了一声,撂下棋子起身道“唉!在家里都要闷死了,那就去看看吧!”
云壶暗自诧异,面上却不显,只是又建议道“那我们多带些人?”
何淇满意地看他一眼,“就依你所说。”
接着点了家中七八个护院,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府门。
身为太守公子,何淇出行的排场并不算大,毕竟以前这里是藩王封国,国内当初的世子在城里横行时才叫声势浩大,不过那样赫赫扬扬的人已经暴毙就是了。
雅集开在柏松长街,是何淇的太守爹筹办,为郡城那些没有正式工作的青年才俊们提供一个交流场所。
整个街道东西向,路面宽阔,街中心一棵硕大古柏矗立。虽然叫街,但更像一个大广场,里面开了许多打眼一瞧就非富即贵的店面,此刻各店面里都有一堆人正在“合法”集会,大门敞着,隔着小屏风不时泄露出几分女子轻笑。
有的人在几个歌女簇拥下挥毫作诗题字,有的人从这家逛到那家,还有一些高谈阔论声似乎探讨着什么。来往的人皆身着丝绸,头戴着方巾,腰间塞着扇子。陈郡四季分明,初春时节乍暖还寒,公子哥们为了彰显风度,已经摇上折扇,交谈时轻声笑语,整个街道并不喧扰,突出一个雅。
除了店铺里头有人进出,外面还摆些小摊,摊上却不是吃食玩乐之物,而是各类古玩珍宝,或者书画折扇,唯一算得上玩乐的就是有人摆了几个白纸风筝,却不售卖,招牌上写着供人自取,只需留下幅字。
显然连这些摆摊的人也筛选过,训练有素,言语间透着谦恭礼貌。
何淇大致扫了眼,目光聚焦靠里侧的一处书画摊。摊子上摆了几幅画作,不过周围人来来往往,却没有几个停下观赏。
摊主是个年轻男子,眉如峰峦,目若朗星,身上也穿了一件儒袍,任由周边其他人笑谈,只静静坐在摊后,目光没落在实处,瞅着像是在发呆。
就是他.....
何淇大摇大摆进入雅集,他带的一堆人的如砖头砸进小石潭,引开波纹阵阵。尤其侍卫们先行一步,螃蟹横行般不甚温柔地拨开那些挡路的人,得了许多抱怨。
“这是啊?怎么带这么多人来此?懂不懂规矩啊!”
“嘘,这是太守公子。”
“太守公子又如何?这雅集大家来都不带家院,怎么就他特殊?”
“别说了,雅集刚起,本就是太守举办......”
抱怨的人被拉住劝阻,却依旧不忿,“何太守惠民恤下,怎么儿子是这般庸才!”
没有理会带来的骚动,何淇直直朝里侧那位书画摊走去。
“你是黎文远?”“唰”的一声,何淇展开手里那描金靛青的扇子,站在画摊前方,两边侍从燕翅排列,以他为中心将书画摊子并里头坐着的男子围起来。
“你是?”包围圈里的摊主询问。
“这是太守府公子。”云壶上前一步睨着对方,高傲地介绍何淇身份。
年轻男子听了也没有拱手见礼,仍旧端坐着淡声道“我是黎文远,不知阁下有何事?”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向围过来的众人,只平静无波地望着何淇,眼里没有任何惊异。
对方这般沉稳,倒是显得何淇虚张声势。于是他又朝前走了两步,眯着眼审视道“听闻你跟宁姑娘是邻居?”
他说得慢悠悠,自然并不是来朝人求答案。
黎文远轻扯嘴角,垂下眼并不搭理。
何淇一哂,“本公子问你话呢,怎么不回答?”
黎文远便扬着头,不咸不淡道“何公子早已打探清楚,又何必发问?”
他如此说话,立在画摊旁的云壶立刻急眼“你什么态度,我们公子同你说话是给你面子,还不赶紧站起来重新回话!”云壶的耀武扬威并没有让对方屈服,黎文远依旧稳坐如钟,好整以暇地望着何淇。
云壶哼了一声,撸了撸袖子,准备上前把人强拉起来。
见此,何淇伸扇子碰碰云壶,阻止他下一步动作,云壶瞪了一眼黎文远撇过头去。
何淇似乎来了兴趣,看着黎文远“既然知道打探过,那黎公子可知今日我为何而来?”
黎文远盯着何淇,神色不变,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嘲弄“左不过是些纨绔子弟,色字上头的事。”
“你!”
他说话这般不客气,云壶拿起画摊上的卷轴就往地上砸,周边的侍卫瞬间朝前一步,将包围圈往里缩了缩,随时就要出手。
何淇却不着急,兀自站在人群后面,不紧不慢地同人对望,兴味十足。
半晌后,黎文远移开目光,何淇也挥手示意,轻飘飘道
“砸。”
一声令下,云壶带着众侍卫将黎文远画摊掀翻,倒没有刻意撕画,何太守爱民如子,即便何公子纨绔却不能做的太过分。何府侍卫们动作利落,击鼓传花般一个劲儿得把那些书画卷轴抛起,卷轴像剑雨一般上下翻飞,黎文远坐在其中,依旧面无表情。
似乎又在发愣,不知是拿准了何淇不会动他,还是觉得即便没打也无所谓。
这里的骚动很快引来人群关注,不多时就有人义愤填膺
“你怎能如此欺人太甚!”
何淇听见,淡淡回望过去,人群中出声的那位便霎时哑火。
何淇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嘴角,叫停了云壶。
云壶知他意思,拍了拍手,从袖中拿出一锭金子,扔到画摊上。
“赔你摊子折损费,别说我们仗势欺人!”接着又朗声道“我们公子以诚待人,专程来交朋友,既然你不领情,以后不必来此,雅集可不是什么人都收!”
众人听了,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间,有的唏嘘黎文远前途,有的慨叹何淇跋扈。
何淇却恍若未闻,满意慈爱地看着云壶。
瞧瞧!多会说话,多会仗势欺人。
怪不得皇帝偏爱佞臣呢,这领会上意的真是个人精。
打砸完,何淇又让云壶上前带话,“黎公子,我劝你最好识趣点,别再跟宁姑娘有任何牵扯。”云壶说起威胁的话信手拈来,黎文远听完却没有理会,只是抬头隔着人群又深深望了何淇一眼。
站在人群后的何淇病并不相让,收到他的眼神,一眨不眨迎了上去,嘴角似笑非笑。
最后仍是对方先移开目光,面上带了一丝愠怒,与之前那端坐如钟的模样对比鲜明。
何淇心下暗自得意,这才悠哉游哉带一众人返回。
他向来是个懒怠性子,若不是跟那劳什子系统做了约定,才不愿意走这一遭。
没错,他是个穿越的。
只是,系统版本老旧,只同他讲了剧情梗概,让他扮演纨绔反派炮灰。起初何淇并不愿配合,尤其是探出那系统也没什么惩罚的能力,更加不放眼里。他不配合,系统只好瘪着嘴哭,电子嗓音嘶哑难听,如漏电一般,让人觉得随时要歇菜。系统哭了一会,倒是没歇菜,但大红按钮忽闪忽闪,瞅着很刺眼。
“你就当日行一善吧,我本来就快被回收了,这是最后一次任务。”哭泣的电子音说得很是可怜。
何淇挑眉,没再继续难为这个硅基生物。
这个世界以话本为基底,反派也姓何,没名字就叫何二公子,是个响当当的坏人。仗着他爹是太守,在郡城内欺男霸女阻挠主角相爱。最后由官更大的刺史锄强扶弱,把他爹的官帽撸了不说,更是将他当众压上大堂打了百十板子,而男女主角们历经波折终于在一起完美结局。
他要扮演的反派只需要负责垂涎女主宁采薇美貌,但爱而不得,在其中搅弄一番做那个“打鸳鸯的棒”就可。
何淇提出要求,“要我配合也可以,但这出戏最后上公堂打板子,我可不干!”
系统一闪一闪,“当然,当然。”
“这个世界就是话本为蓝图构造出的,写好的程序是一个普通的爱情故事,但可以适当改动,宿主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执行。”
“不过最好呢,我们是希望世界线不要大改,或者尽量不改,其余的您都可以自己发挥。”
“那就是改了也没问题了呗!”何淇一语中的。
“您可以这么理解,但是主剧情崩溃就会造成世界瘫痪,届时你身入其中,体验感可能会很糟糕。”
何淇思索,直观解释道“我不会死,但身边的人会死。”
一闪一闪“是的,因为这就相当于你们人类所说的算命,把什么都算尽了,但改变不了结局,牵一发而动全身。”
明白了它的意思,何淇懒散地眯着眼,一摆手笑得无赖,“同我什么相干!”
对此一闪一闪不做评价,一板一眼把流程走完“那么宿主,祝您人生旅途愉快。”
“那测试结束呢?”
一闪一闪:“这忙不让你白帮,我们私自拉你进来其实是擦边的,为了弥补你的精神损失,我们会奖励你体验这个世界最大权限,”
“说人话。”
“无病无灾活到老,括号一直有余财傍身。”
何淇饶有兴味地接了任务。
而今天则是剧情的第一个任务点——打砸男主角黎文远的书画摊。
复盘刚才的表现,何淇觉得自己演技甚好,一路心情愉悦回到府门。
何府做为郡里太守府邸,建造上自然恢弘大气。此刻厚重的大门全开,虽然有入门屏风挡着无法窥见里头景象,但两旁的大石狮子威风凛凛,无不彰显着威势。
门房小厮见自家公子回来,连忙迎上“公子回来了,今日可还称心?”这是张进,他兄弟张辽是跟着何淇做贴身小厮的,不过张辽前些日着了风寒尚在家中修养。
何淇心情好,朝他点头,还问侯一番张辽的病情。
“多谢公子体恤,他马上就大好了,下午就来府上伺候。”何淇便不再说什么,身后云壶此时已经跨进府门,并不跟门房张进说话,他们两个一向不对付。
这倒是府上盘根错节的利益了,张进张辽都是府上大总管的儿子,原本两兄弟都要跟着何淇做长随,但云壶姑母是府上最受宠的姨娘,她私下里求了何太守给抢了张进的差事给自己侄子。
如此,张进便只好退而求其次做门房了,这便是两人间的龃龉。
“公子,你真的对那个宁姑娘上心么?”进了府后,云壶没再端着在外头那种老成架子,有些茫然地朝何淇问道。
“上心自然是上心的。”何淇幽幽道。
云壶蹙眉,“就是那日在保济堂里开始的?”
何淇嘴角笑意扩大,“是啊。那日惊鸿一瞥,公子我就将人放在心头了。”
此话不假,何淇在一个阳光和煦的日子里,经过西大街的药铺保济堂,看到铺子里的宁采薇手拿一捧草药,笑意盈盈地跟黎文远说话。
日光盛,打在本就貌美的女子身上,镀了一层光晕后显得愈发温柔和煦。
何淇当时还注意到了另一个人,那个慵懒地听人讲话,窝在阴影里的黎文远。
光线明暗将二人分界隔开,女子站在暖光里,明媚安然,男子隐在门板暗处,神色寥寥,眼里还带着几分厌世。
身为主角自然容貌不必多说,何淇也不信什么一见钟情,但的确是见了黎文远才接受系统任务。
何府园子中有一个极大的人工湖,围湖建了许多廊亭。何淇依在廊亭靠栏上,望着底下满池碧波。云壶早拿了鱼食抛洒其中,立刻便围了许多张着大嘴的游鱼,与争抢的众鱼不同,另有边缘里两条黑金游鱼互相咬尾打旋,独自嬉戏游玩。何淇看罢,目光移向湖边栽着几棵硕大芭蕉,叶子高昂随风轻轻摇摆,何淇看着,思绪飘远。
他在回想,刚才的黎文远。
眉如峰峦,目若朗星,身形颀长。脊背,脊背一层薄薄的肌肉......若不是穿了一套儒袍,添上几分书生气,且又支着画摊窝在那坐着,谁也不会把他往书生上想。
这样的人......
何淇往前倾身,静静看着湖中倒影,里头映的是他本来面目,阴郁苍白。
却是比不得男主角风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