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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夜雨寄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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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倦容十九岁那年,有人寄了一封信给他。那一天是惊蛰,南风,下着小雨,按例是楼下戏班开唱的日子。坐在六十年的黄梨木的桌前,听着雨声渐大丝竹愈微,迟迟不敢拆信。便是那样情丝游动之际,有人入了屋来,使一招流云飞袖的功夫,将门窗掩了去,耳边即只余寂寥的回荡。仍旧穿一件矩纹纱淡绿薄衫,仍旧是似笑非笑的神态,容莲色捡一只杯,长袖半掩着喝茶,手指翻卷的姿势何其眼熟。
“前一夜梦见你,于柳暗花明处向我问路,我不言也不语,转了转手中的木伞,那山水颜色便仿佛一时清明起来。你即背身而去,消失于氤氲雾霭之中。”她看着他一言不发,续道,“这本是不醉居中初次相逢的场景,如今入梦,也算惜旧。”大概是很久不曾交谈过,一时他也说不上什么,环顾四周早春风致,天色如水,水阔天长,心中忽又生出一种寂灭。他知道当中缘由,无话可说并非别久成疏,而是从未曾走近过。李倦容猜不到她想什么,譬如某天起风的时候,梨花飞了很远,人就会明白一去不回的微义,这才忍不住低了低头。
“及至你来,方知雨水已经落了一早。之前种种景致,还想约你细赏,到此际也明白了,这一程山清水秀,原来只是梦。”
——《夜雨寄北》
怎么忍心听你细数前期
春雨霏霏
甚至不敢看你鞋底的湿泥
梦也未必好
醒也未必好
整个四月,我用来与你朝夕相诀
而你得以短过花事
余生任由诗人宠爱
从你一闭眼,雨已停了多年
当我试着写一封信寄到北边
连夜赶马,霜雪交加
我知道有些话你一定来不及读
便又如何
眼看着你踏水而去
采莲旧事早已无人提
三见柳七里面写到,“想问你夜雨寄北寄到何处,长亭拜别我已吻过泥土。”即便前路未卜,低头仍能一吻,想来这也是人生的一种。
巴山夜雨其实是多年前的事情了,孤身在外,你不会知道当年的窗底,是否依旧有人秉烛闲话。你明白你再也回不去,却并不遗憾。风雨如晦,只有真的失去过,你才会知道舍不舍得。
无聊写这些是因为我反反复复想起容莲色说过的初见的那一段话,木伞,山水色,明知是梦中梦,仍旧难以忘怀,这已经不关人事,早已经动情动性。